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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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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落幕

私人醫院,消毒水,永不落幕的世界。

這是裴攻止昏迷的第三十七天。

失血過多最終導致他重度昏迷,出血處不在腦幹,有自我修覆恢覆的可能。

只是不知他究竟會睡到什麽時候。

病房裏的電視機開著,裏面播放著《貓和老鼠》。

湯姆和傑瑞達成了友好的共識,還有斯派克,它們正共享著一塊肉,相親相愛不已,但這不過是假象。

方旗揚一直覺得這個動畫很有趣,它揭露了很多現實問題。

女朋友會跟有錢的人跑,會嫌棄你不如別人,你嘲笑別人的時候,最終報應也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斯派克有個孩子,是個好爸爸,但看不見媽媽,大概是離婚了吧……

所以,婚姻的結局就是分離。

然後,看似平靜友好的三人,最終還是因為食物而繼續戰鬥!

原因是分贓不勻。

斯派克認為自己最大最強壯,所以應該吃的最多的,而傑瑞最弱小,只得到一個金屬圈。

其實這向來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傑瑞是弱小但聰明的人類、斯派克是強大但無腦的一類、湯姆最接近尋常人,俗套、自卑、向往愛情,缺少朋友,有小聰明,但總是被更聰明的人戲耍,背黑鍋。

湯姆— —一個分明平凡,卻自命不凡,不甘平凡的貓咪。

“嘿嘿。”方旗揚坐在床尾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神態。

他口中牛奶的吸管已被咬扁。

方旗揚盯著屏幕看得認真,而中途忽然插播了一則廣告,令他瞬間又無聊起來。

這個廣告有些長,遙控器在他手中不斷地切換著電臺。

他餘光掃過床頭旁高高掛起的輸液瓶,發現裏面僅剩下一點點藥劑了。

於是他動身走到床頭按下了服務按鈕。

很快,溫柔漂亮的護士姐姐開門進來,看見他時展露出一個可人的微笑,一邊更換著輸液瓶,一邊關心他道:“小方睡的好嗎?”

“嗯。”方旗揚的頭發蓬松中有些淩亂,一撮小黑發翹在額前。

他應聲點頭,可愛的牙齒正嚼著可憐的吸管,模樣像只溫順的兔子。

護士從他身邊走過時特地幫他整了整翹起的額發。

而他就像個孩子,伸著手將未喝完的奶遞給了對方。

護士微笑著擺手拒絕,方旗揚卻有些刻板,似乎有些不懂世事一般,一定要將牛奶與其共享。

被咬扁的吸管已遞在護士的唇邊。

他並不覺得將自己的東西這樣給別人是不合適的行為。

看著方旗揚像做了好事等待誇耀的孩子時,護士姐姐很難拒絕,只得勉為其難嘬了一小口。

方旗揚很高興,拿過牛奶毫不在意的也吸了一口。

護士微笑著,對他道:“有什麽問題就及時通知我,知道嗎?”

“嗯。”方旗揚應了一聲,乖巧地坐了回去。

— — —

從護士離開時的九點,他一直這樣坐到了晌午。

其間為裴攻止換過兩次藥。

一轉眼竟已經十二點了。

方旗揚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許久。

他看看時間,平日裏會給自己送飯的人至今沒來。

方旗揚有些餓,開始莫名心慌手抖起來。

他起身走向床頭,右側的床頭櫃裏應該還有最後一包小熊餅幹。

他站在櫃子前找出餅幹,在拆開包裝前他已經想了很多!

比如,計劃著先吃掉左耳朵,再吃右耳朵,然後咬掉下巴才能吃到鼻子……

想著這些時,他竟然心酸了一瞬,不可抑制的想念起哥哥。

因為哥哥做的小熊餅幹有胳膊有腿,吃起來更有趣味。

還有臧西西,臧臧做的熊頭,鼻子是凸起來的,很好咬。

就在他盤算之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撕開結實的包裝!

“啊!”他忽然發出一聲失意的輕嘆。

聲音很短促,表達著他受到了驚嚇的情緒,但實際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袋子被撕爛,小熊餅幹撒了一床。

不巧的是他正對病床而立,所以,一群小熊系數落在了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和臉上……

然而,方旗揚所擔心的並不是弄臟了床和男人的臉……而是肚子好餓,可袋子裏只剩下三四塊餅幹了……

好餓……

方旗揚痛心不已,趕忙去撿裴攻止身上掉落的餅幹。

這種餅幹非常酥脆,之前可能已經摔壞了,又經這一折騰,直接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軟軟的被子上餅幹很不好捏,每捏一下就會碎成渣渣!

方旗揚如此往覆幾次,整個人都變得暴躁起來。

經過一番努力,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索性不再去管,拿出袋子裏所剩無幾的小熊餅幹啃了起來。

由於方才拆包裝太過用力的緣故,袋子裏也只剩下兩塊完好無損的了。

這種小熊餅幹的耳朵最脆弱,方旗揚張大嘴巴,美滋滋地啃了一口左耳。

小熊耳朵不過指甲蓋大小,根本不夠打牙祭,但他卻非常心滿意足,露出了一抹笑意。

只是,咬掉左耳時不小心震掉了右耳,就這麽……右耳朵帶著小半個熊臉掉到了床邊……

偏巧不巧,正落在裴攻止輸著吊瓶的那只手背上。

他痛心疾首,趕忙去撿,低頭的時候以為出現了錯覺!

他好像……好像看見了男人的手指動了一瞬?

僅僅是一瞬。

真有可能是幻覺。

畢竟人的神經是有條件反射的,出現這種癥狀也有可能。

方旗揚並沒在意,只是看著男人堅實的臂膀和滿是傷口的手背有些出神。

他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微微泛起紅潮。

在他的意識裏對男性特別抗拒,但抗拒中又對這個姓裴的有種奇怪的迷戀。

方旗揚思索再三,竟有些心情激動地觸向了裴攻止的手……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的餅幹!

只是捏到餅幹的瞬間由於情緒波動,以至於用力過猛,餅幹直接碎成了渣子。

方旗揚郁悶不已,眼眶竟有些微紅。

他心裏實在難過,因為只剩下一塊完整的小熊餅幹可以‘分吃’了。

這種感覺,就像你看中了心愛的玩具,站在廚櫃前,就是不給你買的心情。

失落、難過,甚至有一種淡淡的絕望。

方旗揚記得自己好像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一個褐色頭發綠眼睛的男人帶著他,走過某條滿是外國人的大街。

他在櫥窗前停了一瞬,因為那是哥哥答應給他買的迪士尼熊,他還沒等到禮物,自己卻成了別人的‘禮品’。

他有些記不清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腦海中模模糊糊,索性將餘下的餅幹也負氣般丟在了床上。

袋子砸在裴攻止輸液的手背間,並不疼甚至有些瘙癢,那只手忽然無意識跳動了一瞬。

就在方旗揚發呆之際,它出其不意一把抓住了他!

方旗揚震驚的回過神來,病床上的男人已然坐起身來!

裴攻止緊跟一個翻身……

被子、輸液瓶、輸液管等瞬間糾纏在一起。

瓶子在金屬架上叮叮作響,他一把將方旗揚壓在身下!

不由分說按向男孩的肩膀,反手狠狠扭住一只手臂!

房間裏“哢嚓”一聲頓響,跟著被子裏傳來方旗揚悶悶地嚎啕之聲:“救命!”

裴攻止仿佛不受控制,扭壞了方旗揚的手臂,緊跟就是一通老拳下去!

拳頭打在方旗揚的脊背間,他奮力地掙紮。

裴攻止剛剛醒來,睡得太久以至於身體還很虛弱,所以方旗揚能夠從他手下掙脫出來。

誰料人還沒站穩,裴攻止反手又是一拳,直接擊中了方旗揚的左眼!

他僅有的好手捂上眼睛,痛得發不出聲音,眼淚嘩嘩啦啦就流了下來……

趁此之際,一邊痛哭,一邊逃命似地奔向長廊。

裴攻止一瘸一拐追了出去,勢必要將“他們”全部殲滅!

— — —

針頭掉了,輸液管裏的液體流了出來,金屬架也被拖倒在地。

輸液瓶被牽倒在地,摔的四分五裂,黃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裴攻止赤腳追出去時,已經驚動了醫護人員圍在廊上。

方旗揚哭喊著躲到一名護士身後,裴攻止卻怒瞪著雙眼,向他直戳戳奔去!

護士也嚇得躲開,方旗揚霎時間沒了擋箭牌,只好轉身繼續向前跑,隨後躲到一名男護工的身後。

他轉頭看向身後瘋狂追來的男人時,只覺得那人像瘋了一樣,瞪著紅紅的眼睛,仿佛要滲出血!

從長廊那頭,見一個打一個,誰都沒能幸免於難。

男護工沖上前去抱住了裴攻止的腰,裴攻止擡腿以膝蓋猛頂幾下,男護工便腹痛不已,倒在一旁。

以至於醫護人員各個嚇得抱頭逃竄,躲向一旁。

那些人還真因此躲過一劫,反而長廊盡頭的方旗揚已驚得忘記該怎麽辦,傻站在原地,掩著脫臼的手臂瑟瑟發抖,喉嚨中時不時傳出嗚咽的哭聲。

他嚇得倒退兩步,定在墻角不動。

雙腿發軟不已,根本跑不動了。

此時兩名男護工跑了過來,想要上前將裴攻止制服,還有一名醫生聞訊趕來,手中拿著鎮定劑。

方旗揚剛以為自己得救了,卻不想姓裴的三下五除二撂倒了三個大男人,兇狠地再次朝著自己又來……

一步一步,就像地獄的羅剎!

方旗揚嚇得渾身都在抖,幾乎已經忘記眼睛和手臂的疼痛。

所有人都攔不住裴攻止的步伐。

那男人一身是傷,赤著上身,肌肉發達,但毫無血氣。

手背上被扯掉的針頭造成了一道傷口,血液就那樣滴落了一地,染紅了指縫。

裴攻止最終站定在方旗揚面前!

雙眼布滿血絲,臉色慘白不已,被長廊盡頭窗外透來的強光這麽一照,更加可怖,就像覆活的死屍。

長廊上似乎只剩下方旗揚擔驚受怕的喘息聲。

裴攻止怒視著他,好像方旗揚是害慘他的人,怨氣沖天!

可就在下一秒,男人忽然雙目一閉,向前直戳戳地倒在了男孩身上……

方旗揚被他重重一壓,整個背部和腦袋直接撞向窗子,發出一聲悶響,玻璃也不斷嗡嗡震動。

方旗揚的腦袋好像摔壞了……

疼痛讓他的眼淚變得更加洶湧。

長廊上是大家上前幫忙的腳步聲。

裴攻止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眾人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男人從方旗揚身上挪開。

然而,任何聲音都壓不過方旗揚此時此刻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名醫生上前,率先觀察了方旗揚的情況,緊跟著嚴肅不已的沖身邊的醫護人員道:“快!快去通知羅先生。”

這種不受控制的痛哭很不妙。

羅先生是方旗揚在國內的私人醫生,聽他說方旗揚曾經最長一次哭了整整九天!

沒日沒夜,時大時小,仿佛沒有止境。

他每一次哭都很難停下來。

而唯一能讓他停止哭泣的就只有羅承恩—羅醫生。

換句話說,真正讓方旗揚停止哭泣的不是羅醫生,而是羅承恩從這個男孩身體裏喚醒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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