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名警員

關燈
第二十九名警員

他的身體感染了細菌,是惡意人為造成的。

細菌從創口進入血液,最終還是引發了急性敗血癥。

經過這兩個月的治療基本已經好轉,而裴攻止身上還有很多傷是不為人所察覺的。

比如,有人將牙簽插入過他的十指,指蓋下的肉上遺留下紅色的痕跡,那些肉裏紮著毛毛得刺,很難一根一根挑幹凈,逐漸與肉長在一起大概也就習慣了。

他的指甲蓋曾被悉數拔掉,手指連同腳趾攏共只剩下兩枚,大概是有人想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或逼供,但最終無疾而終。

他的後牙被敲活了兩顆,順便丟了一顆智齒。

那是在全然沒有麻醉的情況下進行的,俗語說‘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

還記得拔掉牙齒那天血流了整整半日,最後有人拿冰凍的水敲碎成冰塊,硬生生塞入他的口中方才止血。

他的嘴巴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麻木到連寒冷也感知不到。

除了這些,相信當年大火的《還珠格格》大家都應該看過,而他和裏面的‘紫薇格格’一樣,遭受到了針刑。

他的身上有成千上萬的細小的血跡,洗一次澡就什麽都沒了,只是那根生銹的針令渾身針孔並發了炎癥,無論白天黑夜,疼癢起來難以忍耐。

就在這樣的基礎上,正值夏季,他們會把他帶到外場,那裏的蚊子大的像蜜蜂,在他的身上叮咬成各種各樣的包,混著針紮的痛癢一並發作,這樣的酷刑折磨了他整整二月。

為了逼供,他們輪換著徹夜不讓他睡覺,除此之外,他的喉嚨被開水燙傷,感染了炎癥,但慶幸的是沒有因此造成窒息死亡。

那些人並非想真的讓他變啞巴,只不過是下馬威和刑訊手段。

醫生只能做出這些診斷說明,但卻沒有人能夠體會遭受每一次酷刑的過程。

青榮武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緣故令人將裴攻止折磨成這樣卻又不殺了他呢……

—— —— ——

看著裴攻止的身影消失在醫院大樓,看守的特警就隨在其後寸步不離。

走在滿是藥水味兒的長廊上,護士喊住了他:“你明天再做一次檢查,自己註意飲食,另外要積極配合治療,肝膿腫死亡率很高的!”

對了,裴攻止忽然想起來,自己身上的皰疹並不是什麽HIV而是一般的細菌感染,而誰也不會想到,這一步險棋是他自己走的路!

他用指甲扣爛自己的皮膚,然後用糞便少量塗抹在傷口上。

一周後皮膚開始出現潰爛,便中細菌非常多,但至少在那些人問出什麽前,他能因此為自己制造一次完美的越獄機會。

顯然他成功了,持續的昏迷高燒令那些人只能將他送去醫院治療。

只是最後竟敗在了一個毫不相幹的男孩手中!

雖然他原本是要回到監獄自首,但可不是現在這樣。

即便到現在,每每想來,裴攻止還是覺得一絲不可思議。

那件事也讓他更警惕起來,原本想對青榮武說的話全都咽了回去,因為他無法分辨黑與白,好與壞,現在的他只相信自己!

“我說話你聽見沒?”護士蹙眉,有些不耐煩,但看得出是在擔心。

裴攻止點點頭,繼而走回了病房。

事情還是出現了糟糕的一面,在細菌感染之後他患上了急性敗血癥,敗血癥的治療用了一月多,基本上已經好轉,只是隨之而來的還有肝膿腫。

這是一種由細菌、真菌或溶組織阿米巴原蟲等多種微生物引起的肝臟化膿性病變,現在他必須積極配合治療,他知道這種病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

剛剛進入病房,他便忽然躬下了身,整個人瞬間疼出一身冷汗。

他走到櫃邊拿出藥片幹嚼兩下便吞了下去。

今天早上他剛剛吃過止痛藥,現在又開始疼了。

“怎麽了?又疼了?”護士忽然跟進來,看見他佝僂著身軀坐在床邊,裴攻止看見女孩,淡淡一笑,乖乖地躺在了床上。

女孩無奈地整理著吊瓶,轉而道:“晚一些醫生來了會再用經皮針抽吸一下,實在不行就用留置導管引流了。”

“嗯。”他靜靜躺在雪白的床上,陽光從窗子照入,女孩的手涼涼的很溫柔,冰冰的液體從留置針頭慢慢流向他的身體裏,有一種藥總是令他沈睡,每次輸液的時間都會讓他身體發麻,整只手臂、半個身子都是涼的。

護士親切的為他掖了掖被角,囑咐著他:“有什麽需要就按床頭的呼叫器。”

他輕輕點頭,閉著雙眼,感受著眼皮前紅紅的一片,暖暖的。

轉眼竟又是一個秋天了……

— — —

裴攻止的手不知何時又握上了胸前的瓶子。

想他在獄中經歷種種也不曾說出過半點信息,因為那個時候赤明誠還在醫院,被照顧的很好。

只是後來崔立民明誠的以骨灰相挾,迫使他不得不說出些東西來。

但是……他說的也並不盡詳。

比如,當年的那架直升機上蝙蝠的圖案中的確有一個字符“T”,如果不是崔立民逼問或許他不會思考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東西。

當年山頂駕駛直升機的是一名外國人,飛機上還有幾名幫手,車子被他丟在半山腰,後來被一個人開上山頂,而開車的人是一名身著警服的警員!

那場如同地獄般的屠殺是有人用機槍從飛機上掃射的結果。

二十多名警員無一生還,他親眼看見那名駕車的警員也倒在山頂,身中數槍。

飛機進行掃射完畢後托著卸掉的車廂便離開了,但有一個男人,身著一身迷彩,穿著皮靴,靴子子上套著鞋套,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腰間有一把鋒利的刀與斧子,踏著夕陽而來,宛如死神一般殘忍毒辣!

他的身上挎著一捆繩索,一人砍掉了十餘人的頭顱,然後仿若宣誓勝利一般懸掛在樹枝之間。

那些死去的警員的血滴落在裴攻止的臉上,他躺在樹下的灌木叢裏不敢發聲,將自己當做一個死人。

那個男人走過來靠近那棵樹的時候他就仿佛已經死了。

對方離開的時候他才敢呼吸。

他整張臉憋得通紅,擡眼就能看見三個腦袋血淋淋地眺望著遠方。

那些頭顱被男人捆著,就像鉛球一樣高高一拋,掛在樹枝間。

還有十一人幸免於這樣的災難,那是因為他的斧子鈍了,刀子也割出了豁口。

那十七名亡者的無首屍身被一具一具扔下了山崖……

野貓野狗那樣多,深山老林,難以尋找。

而自己幸而躲過了那場屠殺。

裴攻止驚愕的雙眸中滿是血色,最終昏厥在山頂。

二十八名警察,十七人有首無身,十一名死在山頂留了副全屍,餘下的十六名是搶劫貨物的‘敵人’,如果加上最後開著貨車達到山頂的警員……一共……應該是……二十九名警員……

“二十九……”裴攻止閉著雙目淡淡念出這個數。

太陽西下,光已斜去,房間裏變得灰暗,他卻忽然睜開雙目,眉頭緊鎖!

二十九……

二十八……

十七……

十一……

還有一個人活著?

是誰?

青榮武說過,無一生還!

那麽……屍體應該是二十九個!

怎麽偏偏少了一人……

是誰?

會是誰!

是青榮武說錯了數,還是另有隱情?

裴攻止忽然驚坐起,呼吸聲急促,燈“砰”的一下打開了,青榮武竟合時宜地走了進來,拎著晚飯,對他道:“好巧啊!聞到味兒了?”

他拎著米粥和包子攤開放在桌上,註意到裴攻止汗津津的額頭後並沒有急於詢問什麽。

裴攻止目視前方,視線中一片白色。

青榮武熱情地拿過包子遞給他道:“知道你不喜歡吃肉,這是素菜,包菜粉條!”

“你曾經說過。”裴攻止忽然說話,拿過包子看向青榮武:“你曾經說過,跨省大橋案十七名警員慘死,十一名被槍支當場打死,一共是二十八名對嗎?”

“是的。”青榮武趕快放下包子拿出紙筆記錄起來:“怎麽,你想到什麽了?”

“你確定是二十八人?”

“我看過資料,這一點可以萬分確定,每名警員的詳細信息我都有。”

“給我看看!”

“給你?”青榮武蹙眉,“只怕不方便,我們要對他們的家人進行保護的。”

“我只要照片!”

青榮武頓了頓,咬了口包子,想了片刻點頭道:“難得聽你問起案件,這件事我會辦妥,給我點時間,我會把他們的照片整理出來給你看的。”

裴攻止也啃著包子,細細地回想。

他還模糊的記得那個人的臉……那個最後將車開上山頂的警察。

如果能確認對方不在死者信息中,那就說明當年那人很有可能還活著?

裴攻止不敢確定,因為不排除那人被那架直升機帶走的可能。

很明顯那個警員和那些人關系甚密,否則也不會獨自上山,接觸貨車。

加之裴攻止又因過度驚嚇和疲憊而昏厥在前。

—— —— ——

看著認真思索的裴攻止,青榮武吃著包子,嗚咽了一句:“你要真成了毒梟只怕別人也抓不住你。”

裴攻止轉頭看向他,不知青榮武怎麽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他好像聽出了這個男人對自己帶了點兒欣賞的意味?

青榮武笑笑,又道:“說實話,當年那麽多人都死了,偏就你活著成了唯一的證人,我有權懷疑你的身份。你該不會才是主謀吧?”青榮武雖然是開玩笑,可裴攻止一點兒也笑不起來。

看裴攻止一臉嚴肅,青榮武也忙收起調侃,清清嗓子轉口:“我也不相信你會是毒梟,從時間上算,你!不夠閑。”

他害怕裴攻止聽不懂,專門解釋了一翻:“二十出頭歲入伍,十年當兵生涯,三十多退伍,緊跟著進了牢房,雖然證據確鑿,你以前也不是什麽好人,可是總不至於是你當兵那幾年遠程操控成了大毒梟吧?案件疑點很多,你虧就虧在時機不對。”

“怎麽說。”裴攻止饒有興趣地問。

“一瞬之間,太多重案同時發生,我們必須有個完結來消除民眾的不安和恐慌。但單看你在獄中的遭遇,明眼人都知道你不可能是‘大哥’!”

“大哥?”

青榮武笑起來也很正義,點點頭喝了口湯道:“不錯!□□大哥!哪裏有大哥這麽慘的?人人都想弄死的絕對不是大哥,而是知道大哥很多事的人!”青榮武上下將他打量一番,裴攻止現在的確很慘。

聽了這番話,裴攻止淡淡哼笑一聲,依舊是皮笑肉不笑。

青榮武朝他使了個眼色,套話道:“所以……你究竟知道什麽呢?”

“這粥不錯。”裴攻止以粥敬他,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