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心墻瓦解

秦昭寧的病比想象中來得頑固。連續低燒三天後，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體確實到了極限。醫生建議靜養一周，但她只肯休息三天。

生病的日子格外難熬。白天還好，有工作電話和郵件分散註意力；到了夜晚，高燒帶來的眩暈感讓她陷入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往事，在夢境中格外清晰。

第四天夜裏，她夢見七年前那個雨夜。魏臨風和閨蜜交纏的身體，散落一地的婚紗圖冊，還有魏臨風那句："昭寧，你太要強了，男人都需要溫柔的解語花。"

她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淩晨三點的公寓寂靜得可怕，只有電子鐘發出微弱的滴答聲。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感到孤獨。

鬼使神差地，她給陳覺發了條消息："睡了嗎？"

消息幾乎是秒回："還沒。您不舒服？"

秦昭寧看著那行字，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她撥通電話，聲音沙啞："能過來一下嗎？我好像又發燒了。"

***

陳覺趕到時，秦昭寧正蜷縮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他二話不說，拿起體溫計給她量體溫——38.5度。

"必須去醫院。"他蹲在沙發前，眉頭緊鎖。

"不想去。"秦昭寧難得露出任性的一面，"醫院消毒水味道讓我頭疼。"

陳覺嘆了口氣，起身去衛生間打來溫水，輕輕擦拭她的額頭和脖頸。他的動作很輕柔，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小時候我發燒，媽媽也是這樣做的。"他輕聲說，"物理降溫比吃藥管用。"

秦昭寧閉上眼睛。溫熱的毛巾劃過皮膚，帶來舒適的涼意。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為什麽人在脆弱時容易動情——不是因為需要依靠，而是因為渴望被理解。

天亮時，她的燒終於退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為陳覺的輪廓鍍上金邊。他靠在沙發旁睡著了，長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像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秦昭寧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心中最堅硬的部分開始松動。

***

中午，門鈴突然響起。陳覺去開門，看到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手裏捧著大束玫瑰。

"請問你找誰？"陳覺下意識擋在門前。

"昭寧住這裏吧？"男人微笑，"我是魏臨風，她的未婚夫。"

陳覺的身體明顯僵住了。這時秦昭寧從臥室走出來，看到魏臨風時臉色驟變："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想找總能找到。"魏臨風自顧自地走進來，將玫瑰放在桌上，"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

他的目光在陳覺身上打量："這位是？"

"同事。"秦昭寧冷聲道，"有事說事，沒事請回。"

"別這樣，昭寧。"魏臨風試圖拉她的手，"我們好好談談。當年是我不對，但我現在離婚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陳覺突然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魏先生，昭寧需要休息。"

"昭寧？"魏臨風挑眉，"叫得真親熱。小朋友，你知道她喜歡什麽顏色的內衣嗎？知道她睡前一定要喝半杯溫水嗎？"

這些話露骨而輕蔑，秦昭寧氣得渾身發抖。但陳覺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我知道她工作起來經常忘記吃飯，知道她喝咖啡要加半份糖，知道她壓力大會一個人站在窗邊看夜景。"陳覺平靜地說，"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永遠不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離開。"

魏臨風冷笑："說得好聽。等她人老珠黃，你還會這麽說？"

"魏臨風！"秦昭寧終於忍不住，"請你離開。"

"你會後悔的，昭寧。"魏臨風深深看了她一眼，"這種小年輕能給得了你什麽？愛情？愛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門關上的瞬間，秦昭寧跌坐在沙發上。陳覺蹲在她面前，眼神清澈而堅定："我不會說什麽漂亮話，但我想讓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珍惜，不是因為你有多完美，而是因為你就是你。"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七年來，她第一次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流淚。

陳覺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哭出來就好了。"

那個下午，他們說了很多話。秦昭寧說起童年的孤獨，說起創業的艱辛，說起被背叛後的絕望。陳覺安靜地聽著，偶爾握緊她的手。

夕陽西下時，秦昭寧看著身邊年輕人認真的側臉，突然問："如果我答應給你一個機會，你會讓我後悔嗎？"

陳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會。我會用一輩子證明。"

這一刻，秦昭寧心中的高墻轟然倒塌。不是因為被感動，而是因為她終於願意相信，真正的愛情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誠。

夜幕降臨時，陳覺在廚房煮粥。秦昭寧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冰冷的公寓有了溫度。也許幸福從來都不遙遠，只是她一直不敢伸手去夠。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每一盞燈背後，都可能有一個故事正在開始。而她的故事，或許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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