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陌生

“忘記我了？”

沈硯的聲音陡然發顫，指尖攥著的衣角瞬間皺成一團。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覆確認般看著秋禾與春桃，見兩人都紅著眼眶點頭，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怎麽會忘記呢？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陛下的身邊，好不容易才得到陛下的偏愛。

“東家，您別難過，”秋禾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太醫說陛下是傷了頭才失憶的，或許……或許見到您，就能想起來了。”

沈硯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的光卻一點點暗下去。

就在這時，街上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伴隨著百姓的驚呼與避讓聲。

秋禾連忙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是陛下的儀仗！好像……比預期的提前回來了！”

沈硯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也走到門口，往外看。

只見遠處的街道盡頭，一支玄色的軍隊正緩緩走來。士兵們身著鎧甲，手持長槍，步伐整齊劃一，鎧甲上的寒鐵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連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隊伍最前方，一面繡著“大曜”二字的龍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將周圍的喧鬧都壓了下去。

而龍旗之下，一名身著玄色龍紋鎧甲的男子騎著高頭大馬，正緩緩而來。是陛下。

三年未見，他似乎比以前更高挑挺拔了些，鎧甲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透著久經沙場的淩厲。

臉上沒了往日對自己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線條，眉峰微挑，眼神銳利如鷹，掃過街道兩旁時，讓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沈硯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眼眶瞬間泛紅。他想沖出去，想讓帝王看看自己，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忘記了自己。可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怎麽也挪不動。

隊伍緩緩走到鹵味鋪前，帝王的目光隨意地掃過街道兩側，恰好落在了站在門口的沈硯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硯的呼吸幾乎停止。他看到帝王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驚訝，沒有疑惑，更沒有半分熟悉，只有一種審視陌生人的冷漠，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然後，帝王便移開了目光，繼續向前望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那一眼，跟他第一次看見陛下一樣冷漠，沈硯渾身冰涼，手腳發軟，若不是秋禾及時扶住他，他幾乎要癱倒在地。

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泥汙的衣襟上，悄無聲息。

隊伍漸漸走遠，街道上的百姓還在議論著帝王的威嚴與戰功，可沈硯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他靠在門框上，渾身顫抖，心裏的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的愛人不記得他了。

“東家，您別這樣，”春桃紅著眼眶勸道，“咱們去找長公主殿下吧！讓她帶您進宮見陛下，說不定陛下看到您，就能想起來了！”

秋禾也跟著點頭：“對，長公主殿下一直惦記著您，當年您墜崖後，她還偷偷哭了好多次，咱們現在就去找她！”

沈硯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淚，緩緩點了點頭。他現在的希望，就是平陽能幫自己見到陛下，能讓陛下想起曾經的一切。

秋禾很快找了一件幹凈的衣服給沈硯換上，又幫他簡單打理了一下頭發。

雖然依舊狼狽，卻比之前好了許多。隨後，秋禾陪著沈硯，朝著長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沈硯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陛下那冰冷的眼神，心裏的疼痛與不安越來越強烈。他不知道進宮後見到陛下會咋樣，更不知道他有沒有可能想起自己。

公主府很快就到了。守門的侍衛聽到秋禾提起“沈記鹵味”時，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

沒過多久，平陽就急匆匆地跑了出來。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懷裏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孩子，臉上滿是焦急。

看到沈硯時，她的眼睛瞬間紅了，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皇嫂？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

“平陽……”沈硯看著她，“我回來了……陛下他不認識我了。”

平陽眼底滿是心疼與憤怒：“皇兄一年前在北疆受了傷，醒來後就不記得你了。太醫說他是選擇性失憶，把最在意的人和事忘了。”

她說著，將懷裏的孩子遞給身邊的乳母，伸手拉住沈硯的手：“走，我帶你進宮見皇兄！說不定他看到你，就能想起來了。”

沈硯看著平陽堅定的眼神，心裏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馬車緩緩駛進皇宮大門，熟悉的宮墻與宮殿映入眼簾，卻讓沈硯感到陌生又恐懼。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沈硯，別怕，就算陛下真的不記得你了，你也可以讓他重新愛上自己。

平陽帶著他，徑直朝著禦書房走去。一路上，宮人看到沈硯時，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卻沒人敢多問。

沈硯的心臟越來越快，腳步也越來越沈重，離書房越近，他就越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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