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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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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汛期

汛期來得比預想中早了幾日。

清晨的雨絲剛斜斜織了半窗,官驛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帝王披衣起身時,沈硯也跟著坐起來,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陛下要親自去堤壩?”

“嗯,李侍郎派人來報,水位漲得急,朕去看看。”帝王伸手替他掖好被角,語氣沈穩,“你在驛中待著,別亂跑。”

沈硯沒應聲,只看著他束緊玄色常服的腰帶,動作利落如出鞘的劍。

窗外的風卷著雨氣撲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映得帝王的側臉愈發冷硬,全然是臨事決斷的模樣。

“臣想跟陛下一起去。”沈硯忽然開口,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輕,“臣也想幫忙。”

帝王回頭看他,見他眼底雖有擔憂,卻沒半分怯懦,反而透著點執拗的認真。他沈默片刻,終究點了頭:“穿厚些,別淋著。”

堤壩上的風裹著雨,打得人睜不開眼。民工們正扛著沙袋加固堤岸,號子聲混著雨聲,在江面上蕩開厚重的回響。

李侍郎渾身濕透,見帝王來了,忙抹了把臉迎上來:“陛下,水位已超警戒尺三寸,還在漲!”

“讓百姓都撤到高地,”帝王的目光掃過翻滾的江面,浪頭拍打著新換的石料,發出沈悶的撞擊聲,“加固西側薄弱處,加派十人盯緊水閘!”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民工們聽得真切,扛沙袋的腳步更快了,連雨絲落在他們黝黑的臉上,都像淬了股勁。

沈硯站在稍遠的棚下,看著帝王踩著積水往來奔走,玄色常服早已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肩背線條。

有浪頭濺上堤岸,打濕他的靴角,他卻渾然不覺,只專註地盯著水情,偶爾與李侍郎低聲交談幾句,指尖在圖紙上劃過的動作又快又準。

那是沈硯從未見過的模樣,褪去了床笫間的溫柔,卸下了書房裏的閑適,只剩下帝王獨有的果決與堅韌,像株紮根磐石的松,任風雨吹打,自巋然不動。

心裏那點獨占欲忽然變了味,混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敬慕,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雨勢漸大時,帝王才暫時歇腳,走進棚下避雨。沈硯連忙遞上幹帕子,又把懷裏揣著的暖爐塞給他。爐子裏的炭還熱著,隔著濕透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點溫度。

“陛下擦擦。”沈硯的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忍不住多握了片刻,“雨太大了,歇會兒吧。”

帝王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把臉,目光卻仍落在江面上:“再等兩個時辰,若水位不再漲,便穩妥了。”他忽然低頭,見沈硯的發梢也沾了雨,便擡手替他拂去,指尖帶著雨水的涼,“冷不冷?”

“不冷。”沈硯搖搖頭,往他身邊湊了湊,用自己的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陛下剛才指揮的時候,很……厲害。”

這誇讚說得有些生澀,卻帶著點真誠的崇拜,像顆小石子投進帝王心裏,漾開圈暖意。他低笑,伸手將沈硯往懷裏帶了帶,讓兩人挨得更緊些:“怕了?”

“不怕。”沈硯的聲音埋在他濕透的衣襟裏,悶悶的,“有陛下在,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哪怕看著浪頭一次次拍向堤壩,聽著風聲像野獸般嘶吼,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心裏就踏實得很。

午後雨勢漸歇,水位果然如帝王所料,慢慢回落了些。李侍郎松了口氣,抹著臉上的水笑道:“陛下英明!這新換的石料果然頂用,沒一處松動!”

帝王的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回頭看沈硯時,眼底的疲憊裏摻著溫柔:“可以回去了。”

回程的馬車裏,兩人都沒說話。沈硯靠在帝王肩上,聽著他沈穩的呼吸,鼻尖縈繞著雨水混著龍涎香的味道,竟覺得格外安心。他忽然伸出手,輕輕環住帝王的腰,像在無聲地說“辛苦了”。

帝王低頭看他,見他眼皮打架,顯然是累壞了,便拍了拍他的背:“睡會兒。”

沈硯點點頭,往他懷裏縮了縮,很快就沈沈睡去。夢裏全是風雨中的堤壩,和那個站在浪頭前,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醒來時已到官驛,帝王正抱著他往內室走。沈硯的臉頰微熱,想下來自己走,卻被他按住了:“別動,地上滑。”

熱水很快備好了,帝王替他脫了濕衣,又把他抱進浴桶。溫水漫過身體時,沈硯舒服得輕嘆了口氣,看著帝王也解開衣袍,露出胸前幾道被沙袋蹭出的紅痕,心裏忽然一緊。

“陛下受傷了?”他伸手想去碰,卻被帝王握住了手。

“小傷,不礙事。”帝王跨進浴桶,將他圈在懷裏,溫熱的水漫過兩人的肌膚,“倒是你,今天嚇得不輕吧?”

沈硯搖搖頭,往他懷裏靠得更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臣沒嚇著,就是覺得……陛下很厲害。”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臣以前只知道陛下是帝王,今天才知道,陛下還是……能護著百姓的君主。”

帝王低笑,吻落在他的發頂,帶著水汽的濕:“這是朕的責任。”

“臣知道。”沈硯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後背,“但臣還是……很佩服陛下。”

這佩服裏,藏著比獨占欲更深的東西,像種子落進了土裏,悄悄發了芽。

洗完澡,帝王替他裹好浴巾,又拿了藥膏,仔細地替他擦著凍得發紅的指尖。

晚膳很簡單,兩碗熱湯面。沈硯替帝王挑了挑面裏的蔥花,他知道帝王不愛吃,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帝王看著他低頭的模樣,忽然開口:“等回了京城,朕讓工部給你造個小書房,就在朕的寢殿旁邊。”

沈硯的手頓了頓,擡頭看他,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的?”

“自然是真的。”帝王笑了笑,“這樣你就能天天看著朕,省得總胡思亂想。”

沈硯的臉頰微熱,卻用力點了點頭,往他碗裏夾了個荷包蛋:“陛下多吃點。”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沈硯看著碗裏的熱湯面,忽然覺得,無論回京城會遇到什麽,只要能這樣陪著他,看著他,就夠了。

他想陪他一起,面對那些風雨,承擔那些責任。

就像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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