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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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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游湖

官驛的燭火燃到深夜,正廳裏的議事聲終於歇了。

沈硯端著溫在竈上的參茶走進來,見戶部侍郎正躬身退下,靴底蹭過青磚的聲響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帝王坐在案後揉著眉心,面前的卷宗堆得老高,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比白日裏冷硬了幾分。

“陛下,喝點參茶吧。”沈硯把茶盞放在案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帶著點試探的溫軟,“解解乏。”

帝王擡眼,見是他,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還沒睡?”

“等著給陛下續茶。”沈硯笑著替他把散落的卷宗碼齊,“都定了?”

“嗯,”帝王端起茶盞抿了口,參香混著暖意滑入喉嚨,疲憊似乎散了些,“帶頭的已經收押,碼頭的章程重新擬了,明早就能恢覆秩序。”

沈硯看著他指尖沾著的墨漬,取了塊幹凈的布巾遞過去:“陛下也歇著吧,都快三更了。”

帝王握住他遞布巾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沈硯沒防備,踉蹌著跌坐在他膝頭,熟悉的龍涎香混著墨香撲面而來。他剛要起身,就被按住了後頸。

“別動。”帝王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讓朕靠會兒。”

沈硯便乖乖地坐著,任由他把臉埋在自己頸窩。帝王的呼吸帶著參茶的暖意,拂過頸間的皮膚,癢得他想縮脖子,卻又忍住了。

正廳裏靜得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帝王緊繃的肌肉在一點點放松。

他擡手,輕輕環住帝王的肩,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那些糧商背後的人,陛下打算……”沈硯輕聲問,話沒說完就停住了。他忽然覺得不必問,朝堂上的雷霆手段,自有帝王的考量。

“該怎麽處置,自有章法。”帝王的聲音悶在他頸間,帶著點冷硬,“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就得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沈硯沒再接話,只是拿過他的手,輕柔的按著。他知道,這是帝王的事,是屬於江山社稷的權衡,他不必懂,只需在他累的時候,給個可以依靠的懷抱就好。

過了好一會兒,帝王才擡起頭,眼底的疲憊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點沈沈的溫柔。他捏了捏沈硯的臉頰:“困了嗎?”

沈硯搖搖頭,又點點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只困倦的貓。

帝王低笑,攔腰將他抱起:“回房睡。”

沈硯慌忙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胸口,能聽見沈穩有力的心跳,讓他莫名安心。被放在榻上時,他還迷迷糊糊地抓著帝王的衣袖不放,像怕他又轉身去忙公務。

“不走。”帝王無奈地笑了笑,解了外袍躺在他身邊,“陪你睡。”

沈硯這才松開手,往他懷裏縮了縮,很快就呼吸均勻地睡著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安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帝王撐著肘,靜靜地看著他。燭光下,沈硯的側臉清秀柔和,衣襟散開些,露出鎖骨的淺淺輪廓。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運河邊,他踮起腳往自己唇上點糖汁的模樣,又害羞又大膽。

帝王低頭,在沈硯的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第二天清晨,沈硯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他坐起身,見榻邊放著套新的淺碧色杭綢衫,比昨日的豆青色更顯清爽。

剛換好衣服,就見小太監端著銅盆進來:“沈老板,奴才來伺候您梳洗。早飯在偏廳備好了,是揚州的陽春面。”

沈硯洗漱完畢,走進偏廳時,見帝王正坐在桌旁看奏折,面前擺著兩碗陽春面,湯色清亮,飄著翠綠的蔥花和嫩黃的蛋絲,香氣撲鼻。

“醒了?”帝王擡眼,“快過來吃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硯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挑了挑面條:“陛下今天不去碼頭看看嗎?”

“讓張誠去了。”帝王頭也沒擡地說,“該敲打的都敲打了,剩下的事,不必朕親力親為。”

沈硯點點頭,安靜地吃著面。陽春面的味道很清淡,卻帶著骨湯的醇厚,暖得胃裏舒服極了。

“吃完了帶你去個地方。”帝王忽然說。

沈硯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帝王賣了個關子,嘴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

吃完早飯,兩人換了身便服,依舊只帶了兩個侍衛。馬車駛出官驛,穿過熱鬧的街市,往城南而去。沈硯撩著車簾往外看,見街道兩旁的店鋪漸漸變成了青磚灰瓦的民居,偶爾能看見河邊浣衣的婦人,捶衣聲清脆響亮。

“快到了。”帝王握住他的手。

馬車停在一座石橋邊。沈硯跟著帝王下了車,才發現橋邊有個小小的畫舫碼頭,停著艘素雅的烏篷船,船頭擺著張小桌,上面放著茶壺和點心碟。

“這是……”沈硯有些驚訝。

“昨天在河邊不是說想坐畫舫嗎?”帝王笑著牽起他的手,“人太多的地方不想去,就找了個清靜的。”

沈硯的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

烏篷船緩緩駛離碼頭,沿著蜿蜒的河道前行。兩岸是白墻黛瓦的民居,偶爾有探出墻頭的桃花,開得正艷。船夫搖著櫓,吱呀作響的聲音混著遠處的鳥鳴,像首舒緩的江南小調。

帝王和沈硯坐在船頭的小桌旁,面前擺著溫好的黃酒和幾碟精致的點心。沈硯拿起塊松子糕,遞到帝王嘴邊:“陛下嘗嘗這個,甜而不膩。”

帝王張口接住,眼前的人眼眸清澈如溪,讓人舍不得拒絕。

“等處理完揚州的事,我們去杭州。”帝王忽然說,“聽說西湖的桃花開得正好。”

沈硯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帝王點頭,舉起酒杯與他的杯子輕輕碰了下,“到時候帶你去游湖,吃西湖醋魚。”

“好!”沈硯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烏篷船在河道裏慢悠悠地漂著,載著滿船的春色與溫情。沈硯靠在帝王肩頭,看著兩岸緩緩倒退的風景,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是讓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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