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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宋觀瀾一身紅袍騎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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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宋觀瀾一身紅袍騎在馬……

姜時雪沒有想到, 事態會演變得這般快。

剛剛入秋,嘉明帝的身體忽然不好了。

開始是食欲不佳,後來則開始嗜睡, 精神不濟, 早朝才開始一刻鐘, 嘉明帝便昏昏沈沈睡去。

再到後來,嘉明帝出現了驚厥, 高熱不退的癥狀。

太醫院日夜操勞一刻不敢停歇,卻查不出病因。

藥方一輪一輪換,嘉明帝的身體卻不見起色, 斷斷一個月時間,整個人便老態盡顯。

尤貴妃以辦事不力為由頭砍了幾個太醫的腦袋, 一時間人心惶惶, 風雨欲來。

祁昀變得十分忙碌。

皇帝身子不濟, 太子肩上的擔子便重了,有時候祁昀整宿整宿不休息, 處理堆積成山的奏折。

有時姜時雪睡醒一覺, 書房那邊還亮著。

皇帝放權,也是一個鮮明的信號。

一時間往來東宮之人絡繹不絕, 就連遞到姜時雪這裏的帖子都堆疊如雪。

祁昀從來不想讓她摻和這些事情, 告訴她可以以身體為由盡數推拒。

但姜時雪也明白此時局勢緊張, 二皇子和尤貴妃怎麽可能就這般輕易放手。

她想努力幫他。

於是姜時雪一改之前拒不見客的作風,開始周旋於各府, 很快和上京的官眷貴女打成一片。

這個時候她這副人盡皆知的“嬌弱身體”便派上用場了。

每每她出宮, 祁昀都要派一群侍衛明裏暗裏保護她,各府夫人見這陣仗,對姜時雪熱絡有加的同時, 也唯恐她在自己府上出了什麽事。

往往姜時雪只要露個面,和各位夫人閑話一番,用幾口菜,頂多再打打葉子牌,便可以早早離開。

姜時雪自幼長在商賈家,耳濡目染,自然也學了一副察言觀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把各位夫人想聽的東西明裏暗裏說到位,又不留下把柄,對姜時雪而言並非難事。

有時候四公主雖她一同赴宴,回程路上都不得不感慨:“阿雪,你這待人接物的本事,將來做皇後正正好。”

雖說應酬的時間不長,但與一群人精待在一起,字斟句酌地說話,自然也是累的。

姜時雪揉著額角,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可不要,整日裏這般操心,恐怕都要少活好幾年。”

四公主笑出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人人趨之若鶩,偏你不屑一顧。”

姜時雪靠在她肩膀上:“做皇後有什麽好,宮規森嚴,需的處處謹慎,怕是這輩子也沒幾次機會能踏出皇宮。”

“哪有做個無拘無束的民婦好,天下那麽多風景,處處都可以去,若是累了還能挑一個風光秀美處,買幾間雅宅,觀雪賞花,閑時聽曲……”

她笑得有幾分促狹:“當然還可以挑幾個好相貌的仆從伺候自己,就像你那位姑母一樣。”

四公主自然知道她說的是那位在府上豢養面首的長公主,目瞪口呆道:“阿雪,你竟想學我那不著調的姑母?”

姜時雪搖頭:“我可沒這麽說,待到我在外置宅安府,端看你那好皇兄願不願意來看看我。”

四公主的眼神霎時暗淡下去。

和皇兄的一年之期……阿雪她從來沒有忘。

胡謅完了,姜時雪又撒嬌般說:“好阿楚,幫我按按肩膀,你的手軟,按著最舒服。”

四公主實在那她沒轍,只能撥開她的長發:“只盼你到時候別把我和皇兄拒之於門外。”

姜時雪笑嘻嘻說:“只要你們能來,我定然掃榻相迎,備上最最上好的飯菜。”

四公主嘴上答應,心中卻十分悵然。

若是阿雪真的離開,她們再見面,恐怕便不是這麽容易的了。

可是阿雪這樣的性子,也不可能為了皇兄一輩子拘在宮中。

身為皇家人,她比誰都清楚,一個皇帝,又怎麽可能閑置六宮,獨寵一人?

就算阿雪願意當皇後,皇兄也只要她一個,朝臣也絕不會允許。

更何況阿雪她不願。

那阿雪看著皇兄迎娶皇後,誕下皇子,兒孫繞膝麽?不,這太殘忍了,就算是她也受不了這樣。

可又能怎樣?

投身在皇家,是他們這一類人的幸運,卻也是不幸。

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姜時雪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回頭,仿佛只是漫不經心般隨口說:“阿楚,未來易變,惜取眼前人,讓自己當下每一日都快活自在,就是最好。”

四公主眼睫微濕,她回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嗯。”

四公主想得到的事情,老狐貍一般的朝臣們又如何想不到。

如今偌大個東宮只有一個妃嬪,太子獨寵,江家也跟著水漲船高。

很快有人在祁昀面前說起迎娶太子妃一事。

“殿下,您貴為儲君,不可不遠謀深慮,江側妃身子孱弱,入東宮半載無孕,殿下也該考慮迎娶太子妃,或是再納側妃一事,事關皇嗣,事關國本,請殿下慎重考慮。”

其餘眾人紛紛附和:“是啊殿下……”

甚至有人舉薦了幾位名揚上京的才女,七嘴八舌間,眾人忽聞杯盞落地聲。

大殿霎時一片安靜。

祁昀眸色冰冷,似笑非笑道:“方才李大人提起了令愛?”

李大人被點名,兩股戰戰躬身道:“回稟殿下,並非老臣倨傲,小女才貌俱佳,蕙質蘭心,可為殿下分憂。”

祁昀冷聲道:“好。”

李大人喜上眉梢間,忽然又聽祁昀道:“西昶侯夫人故去三年,幼子尚需人照拂,身邊正缺一個蕙質蘭心的人,孤便做主替李大人的女兒請旨賜婚。”

誰都知道李大人昔日還想將自家女兒送到嘉明帝身邊博個前程,又怎麽可能願意將女兒嫁到一個沒落的侯府。

眾人瞧著李大人險些暈過去,俱都不敢出聲了。

祁昀起身,蟒袍袖袍寬大,整個人如同一柄裹上暗色的冷劍。

他碾過碎裂一地的茶盞,淡淡道:“若再想往東宮送人,孤下一次便不會這般好心了。”

祁昀為納妃一事當眾發怒,很快便傳到了眾人耳中。

春和殿,銀燭帶著笑將此事說給姜時雪聽,怎料姜時雪聽完,只擡起眼看著她:“銀燭,當著旁人的面,此事務必絕口不提。”

銀燭不解:“側妃,大家都說是殿下對您情深義重……”

姜時雪難得板著臉:“情深義重是一回事,東宮只我一位妃嬪又是一回事。”

她嘆了口氣,細細說與她聽:“皇家不似民間,後宮與朝堂息息相關,哪位宮妃得寵,她的母家又是誰,都有千萬雙眼睛盯著。”

“樹大招風,如今聖上身子不好,殿下身擔重任,我們絕不能在這關口上給他添亂,明白嗎?”

“更何況……以後殿下還要迎娶正妃的,切不可招搖太過。”

銀燭有點不開心,但還是認真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奴婢會下去交代其他人的。”

姜時雪心下稍安,怎料一扭頭,卻見祁昀負手站在不遠處,眼瞳中壓著沈沈墨色。

銀燭極有眼色告退,姜時雪走過來拉住祁昀的袖子:“你都聽見啦?”

祁昀語氣有些冷:“誰說我要迎娶正妃的。”

姜時雪拽著他的袖子搖了搖:“我隨口瞎謅的,不敲打敲打她們,恐怕要給你惹麻煩。”

姜時雪見他眼瞳烏黑盯著她不說話,知道他有幾分生氣了,主動湊上前去踮起腳,在他臉頰邊落下一個吻。

她軟著聲音說:“好啦阿昀,你別生氣,我以後不說你娶妃的事情了。”

回應她的是猛然扣緊她脖頸的手。

祁昀不知饜足般在她唇齒間流連,直到姜時雪氣喘籲籲推開他,耳尖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阿昀,宮人來來往往,被人撞見了多不好。”

祁昀低頭湊近她,指尖在她紅腫的唇瓣上摩挲:“我不會有正妃,也不會有其他人,我只有你。”

“阿雪,別離開我。”

姜時雪張開雙手牢牢抱住他的腰,低聲道:“可是阿昀,我沒辦法一直留在東宮。”

“我沒辦法看你迎娶其他女人,看你留宿別宮,甚至與其他人誕下孩子。”

她盡量叫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松快些:“說我善妒也好,說我專橫也罷,可我就是這樣的性子,自小被爹娘寵壞了。”

她整個人都在被愧疚和無奈拉扯,沒註意到祁昀唇角帶著一絲偏執的笑。

“阿雪,我說了只會有你一個人。”

姜時雪身子微僵。

她明白他的意思,可她也有自己的堅持。

再談下去只會鬧得不合,時間本就寶貴,姜時雪不想他們之間剩下的只有爭吵。

於是她埋在他頸邊,輕聲說:“嗯。”

祁昀撫了撫她的發,轉移話題:“有件事要同你說。”

姜時雪放開他,隨口道:“什麽事?”

“清河郡主請求將她和宋觀瀾的婚事提前。”

姜時雪的心臟像被人猛然捏了一把,她下意識問:“為何那麽著急?”

話音落,她又想起什麽:“……是怕聖上身子不好麽?”

若是嘉明帝駕崩,按照國制,宗室一年內不能嫁娶,清河郡主……等不了那麽久。

可值此關頭提前婚禮,不是默認了不放心嘉明帝的身子嗎?

祁昀垂眸:“父皇已經應允,婚禮就在下月初六。”

竟是連二十天都不足了。

嘉明帝……當真是疼愛這位郡主。

祁昀道:“屆時我便以你身子不適為由,推拒赴宴。”

怎知姜時雪沈默半晌,搖頭道:“……阿昀,我想去。”

祁昀藏在袖中手指猛然攥緊,他眸色亦深了幾分:“阿雪為何要去?你去端王府幾次都遇到危險,不若就留在宮中。”

姜時雪眼神並無閃躲之意:“宋大人……他到底救過我一命,我想去觀禮。”

祁昀看著她。

只是因為這樣麽?

他喉結微微滾動,最後只說:“好,那天我們一同前去。”

***

短短半個月時間,嘉明帝的身子越發不好了。

但清河郡主成親當日,他還是強忍不適親自赴宴,可謂是給足了清河郡主面子。

端王府張燈結彩,一片喜慶,姜時雪和祁昀並肩而立,遙遙看著祁聽晚打扮得艷麗無雙,由人攙扶著走出閨房。

祁聽晚以團扇掩面,路過祁昀的時候,她忽然微微擡起扇面看了他一眼。

祁昀面無表情,祁聽晚眸中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終是仰起頭,挺直背脊,一步步走遠。

姜時雪註意到祁聽晚看祁昀的那一眼,她有些奇怪,偷偷湊到祁昀耳邊問:“阿昀,你得罪過清河郡主?”

人聲鼎沸,她壓著聲音,氣流輕軟拂動耳廓,帶來一絲癢意。

祁昀怎麽可能叫她察覺到到別人的齷齪心思。

交疊的衣袖下,他緊緊攥住姜時雪的手,淡淡說:“兒時恩怨而已,當時我罵她是嫁不出去的母老虎。”

姜時雪先是驚訝,旋即沒忍住彎眼笑起來,沒想到他這麽一板一眼的人,也會這般打趣人?

姜時雪輕輕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你這話說得過分,也難怪她生氣。”

祁昀大掌籠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阿雪,拉好我,待宋觀瀾接走她,我們便回宮。”

他還在擔心她出什麽事情。

姜時雪手指靈活地將兩人十指緊緊交纏到一起,小聲道:“這樣就分不開了。”

他們十指相扣,隨著人流簇擁著祁聽晚走到門前。

姜時雪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

宋觀瀾一身紅袍騎在馬上,面如冠玉,俊朗非凡,唇邊含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

姜時雪的心臟微微收緊,她收回視線,若無其事般打量周圍,並沒有註意到祁昀倏然晦暗的瞳色。

祁崢早早候在門口,等待著背妹妹上花轎。

端王身子不濟,只有端王妃立在他旁邊,目送祁聽晚出嫁。

姜時雪一眼便瞧出端王妃不大開心。

這個往常總是柔柔笑著的女人,此時著了濃妝的臉像是戴著一張面具,笑容僵硬無比。

祁崢也沒什麽好臉色,但還是規規矩矩將祁聽晚背到了花轎上。

轎簾落下來的那一剎,端王妃忽然背過身子落淚。

祁崢趾高氣昂對著宋觀瀾說:“好好待我妹妹!否則我可饒不了你!”

宋觀瀾依然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微笑道:“請小王爺放心。”

鑼鼓喧天,迎親隊伍要離開端王府了。

宋觀瀾調整身下馬匹的方向,轉過身時,忽然和姜時雪目光相撞。

姜時雪察覺到祁昀的手猛然收緊,幾乎讓她有些吃痛。

宋觀瀾頷首一笑,似乎只是在禮貌地打招呼。

姜時雪停頓片刻,回之一笑。

宋觀瀾轉身,扯動韁繩,隊伍徐徐離開。

姜時雪站在原地,目送隊伍離開。

祁昀牢牢抓著她的手,始終不曾放開,直至迎親隊伍消失在轉角處,他才開口對姜時雪說:“阿雪,我們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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