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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可是殿下,我不願讓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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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可是殿下,我不願讓你為……

姜家不似上京這些官宦家庭規矩多, 姜柏點頭:“去吧,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薛公子還請多多包涵。”

祁昀起身告退, 示意靠前的兩只匣子:“這些老樅紅袍和會安洞燕乃是晚輩特地孝敬伯父伯母的。”

他微微一拱手, 轉身離開。

饒是姜家富庶, 姜柏在看到那些燕窩時,還是有些驚訝。

這樣的極品燕窩, 又何止是千金難求?

更何況……

見夫人也在看那幾罐綠褐鮮潤,香氣馥郁的老樅紅袍,他與夫人對視一眼。

老樅紅袍乃是貢茶, 市面上流通得極少。

更何況這樣的品相?

姜時雪直楞楞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盯著帳子看。

再亂的思緒,   沈澱一夜, 也就變得分明起來了。

昨日的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

現在姜時雪心中剩下的, 竟是懼。

她向來是個會找舒服的人,自然很快弄清楚這點莫名其妙的懼來源於什麽。

祁昀這樣的身份, 當時要瞞她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至於後來那些奇怪的舉動……她想不明白, 便暫且不想,畢竟也不算要緊。

現在最重要的是, 祁昀對她的態度。

他是太子, 是未來的一國之君。

他會生活在皇宮, 承擔為國為民的責任,他將來會有三宮六院, 也會經歷一代代帝王所經歷的, 各宮女人都會為了那個位置使出渾身解數。

而她已經不單純是餘州富商家的女兒了。

她當過數日的太子側妃,已經隱隱約約窺探到了皇宮的一角。

是媚上欺下,是勾心鬥角, 是爾虞我詐,是步步驚心。

這樣的皇宮,又哪裏比得上宮外瀟灑自在。

因此她生了懼意。

她雖不知緣由,可祁昀放她出了宮,將她藏匿於此。

若是他想,完全可以以薛盡的身份同她周旋。

可他竟戳破了自己的身份。

還托四公主告訴她許多關於他的隱秘。

姜時雪生來早慧,早早便懂得男女之間,一時濃情蜜意容易,可若要長長久久才是最難。

想要長久,必得相互信任,交付真心。

他認真了。

所以才會如此行事。

可是反倒因為如此,她生了懼意。

她……不願再回到皇宮。

她不願同那些女人一般,被囚於三寸之地。

這樣的想法越來越清晰,清晰得姜時雪甚至想帶著爹娘遠遠逃離上京。

可她明白,無論天涯海角,他若是想知道她的下落,便可以知道。

更何況……

姜時雪時而想起細雪清寒時,她打起車簾,對上泥濘中那雙眼。

時而腦海中又是燈火葳蕤處,他遞來的那盞玉兔比翼燈。

最後一幕,是他低垂眼睫,捧著她的手輕輕吹。

姜時雪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在催促她快刀斬亂麻,一半在不舍。

她長嘆一聲,狠狠拉過被子蒙在頭頂。

沒過多久,姜時雪忽然聽到窗外有聲音。

似乎是侍女想和什麽人說話,卻又被打斷。

須臾之間,又安靜下來。

被衾之中的姜時雪睜開了眼。

夕陽退卻,周遭一片蒼藍,人像是浮沈在悠悠的深海中。

祁昀立在一棵海棠花樹下,望著那間門扉緊掩的屋子。

徐松庭教了他許多哄姑娘的話。

可是臨到此處,他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祁昀垂下眼睫,手指在鶴型玉佩上輕輕摩挲。

這玉佩不是旁的,正是昔日他雕給母後,被母後摔碎之後又被姜時雪差人修補好的那塊。

碎玉難圓,哪怕看得出來姜時雪請了手藝極好的匠人來做修補,可是這玉佩中間依然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縫隙。

他的手指在此處反覆摩挲,黢黑眼瞳裏瞧不出在想些什麽。

晚風輕拂,落英繽紛。

天光終究是徹底暗淡下來。

祁昀這些日子出宮太頻繁,哪怕有心遮掩,也已經被人瞧出了端倪。

他今日必須在落鑰之前趕回去。

祁昀上前將這枚鶴形玉佩輕輕擱置在窗臺之上,轉身離開。

身後忽然傳來吱呀一聲響。

他背脊緊繃,回過頭去。

姜時雪頭發睡得有些亂,未著珠釵,素衣素裙,眼下泛著淡淡的青。

她立在門旁邊,一雙眼睛無聲的看著他。

祁昀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卑劣的歡喜。

她是在意他的。

若非如此,她又怎會是這般萎靡的模樣。

兩人隔空對視。

片刻後,姜時雪看到了窗臺上的那枚玉佩。

她看了那枚玉佩很久,才一把拿過玉佩,走到他面前:“沒有什麽想同我說的嗎?”

她的眼神極靜,靜得像是一汪寒潭。

可他想對她說的,都已經托付給四公主了。

他向她揭開自己最軟弱的部分,以求她的憐惜。

可算無遺策的太子殿下從未落料想一種可能。

那便是那個人足夠清醒,也足夠理智。

姜時雪的眼眸忽然起了一層霧氣。

她紅唇微啟,像是一把利劍亮出鋒芒:“太子殿下,你想讓我回宮吧?”

祁昀的心臟被人狠狠一踩。

也許他正是仗著她的聰明,才做出這些似是而非的舉動,讓她去猜,讓她去會意。

一切如他所願。

偏偏正是因為如此,叫他清晰地窺見了自己的卑劣。

姜時雪面上忽然浮現出一點笑意,只是那笑意是冷的,似是挾裹著細密的刺,直直朝著人心裏紮過來。

“太子殿下想讓我以什麽方式回宮?又要給我什麽身份呢?”

“一個被太子殿下偶然看中的民女?將來太子登基,再給她指派一個看得過去的身份,賜給她一座尚可觀的宮殿,予她帝王難得的寵愛,叫她與你後宮中的鶯鶯燕燕和睦共處,叫她為你生兒育女,開枝散葉?”

祁昀的眼神忽然起了變化。

幽深的瞳藏著洶湧的波瀾。

似是因為激動,姜時雪的面頰上泛起一層薄紅。

她一字一句對他說:“可是殿下,你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這人自幼被父母嬌縱慣了,家中也略有幾分薄產,雖不比皇家花團錦簇,卻也富貴殷實。”

“我知道殿下是未來天下共主,想做什麽都是輕而易舉,要我入宮也好,要奪我家產也好,對殿下而言,都只不過是一樁小事。”

她飛快地垂了下眼,再擡眸時,眼圈已然泛紅:“薛盡,我不願意。”

“我不要入宮。”

祁昀的心臟像是在沸水中翻滾,酸澀疼痛,幾欲炸裂。

他開口,聲音喑啞:“阿雪,我沒有想過強迫你。”

“我只是不願……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要瞞著你。”

姜時雪靜靜看著他,儼然不相信。

祁昀卻用一雙偏執的眼望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暫時沒辦法給你正宮之位,只能委屈你繼續頂替他人身份。”

“待到將來時機成熟,我會宣布你的真實身份乃是餘州姜家流落在外的女兒,只是機緣巧合之下被江家錯認為離家多年的女兒。”

“中宮皇後形只影單必定獨木難支,伯父伯母自可閑散富貴,屆時上京江氏便是你最好的靠山。”

“江氏忠心耿耿,為我所用,假以時日定會成為新的肱骨。”

他像一個冷靜的政客,為她抽絲剝繭描述自己的謀劃,一點點說動她。

“前朝陳昭帝為塗皇後遣散後宮,獨寵一人,我亦未嘗不可。”

“皇帝充實後宮,無外乎為利益,或為美色……”

“可我都不用。”

“徐家就是我的倚仗,而你……”

他停頓片刻,用輕柔的語氣說:“便是我畢生所願。”

不知何時,清月躍出天幕。

如霜月色盡數傾灑,他眉眼虔誠,如同沐月祈禱的信徒。

姜時雪按捺住狂跳的心,別開眼:“殿下描繪得很好,但就連我這種市井小民都知道朝堂之事哪是那麽簡單的。”

若是權勢、寵愛能左右一切,為何徐皇後死得這般慘烈,又為何尤貴妃謀算多年,還只能是一個貴妃?

更何況……

她看著眼前如青松翠柏的少年,四公主故事裏的那個孩童,忽然活靈活現浮現在了眼前。

她似乎看見涕泗滂沱,滿室悲慟的靈堂,尚且年幼的祁昀跪在漆黑的棺槨前,滴淚未掉的模樣。

知道眼淚無用的人,最少哭。

姜時雪笑了下,上前一步,用指尖輕輕觸上他的眉眼。

指尖微涼,他的眉眼也染了霜色。

可兩個人都忍不住輕輕顫栗。

姜時雪放開手的時候,眼淚倏然墜落。

“可是殿下,我不願讓你為難。”

她忍著嗓音裏的顫意,將那枚鶴形玉佩遞到他手中:“去挑選一個世家貴女當太子妃吧,這樣……你能走得輕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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