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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厲行心臟傳來尖銳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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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厲行心臟傳來尖銳痛感……

厲行覺得他不應該開口, 他開口就意味著他承認他的身份,他是王森口中腺體實驗室剩下的活人。

只不過那瞬間的蒙望孤立無援——也有支持蒙望的人,比如伊諾,可伊諾無法回答蒙望的問題。

厲行早就大概猜到了蒙望身上發生的事, 也知道蒙望長期處於被騙狀態, 沒告訴蒙望真相, 是因為這個狀態對蒙望來說也算不錯?

至少留在萊德,蒙望還是前線總指揮, 是萊德上將,背後有可靠兄弟,上頭有埃克斯的朋友照顧他。生活穩定, 受人愛戴,在萊德停戰後,蒙望有充足時間享受自己的生活, 未來某天可能就會遇到與他信息素高度匹配的那個Omega, 幸福快樂地度過餘生。

知道真相——蒙望將無法留在萊德, 可能還會被宣布為萊德叛將,登上通緝令, 從此顛沛流離一刻不得松懈。

看起來是謊言之下的第一種未來更好,不過厲行認為蒙望可能更傾向於選第二種, 他很糾結,所以不願輕易破壞當下平衡。

但蒙望自己想通了,也就無所謂了。

畢竟是他親手撿回來、眼看著長大的孩子,他不希望蒙望在得知自己被信任的老師欺騙了十多年的時候,體會到自己得知父母死亡真相被申良欺瞞近十年時相似的絕望與痛苦。

厲行耳膜傳來難以承受的刺痛,作用在視聽與大腦中的全息模擬會議環境因疼痛如潮水般褪去,沒等他緩過神, 又聽見常北在連聲呼喚蒙望:

“四哥!外面來了好多機甲和戰鬥飛行器,應該沖我們來的,打嗎?!”

-

厲行意識到那一下疼痛來自歐文,他深吸一口氣,開口:“對方來自哪個部隊?”

“一軍和三軍,”常北下意識答,“埃克斯家裏不安全,我讓莫尹先進飛行器等消息,你要不也去飛行器裏等?真打起來我和四哥照顧不上你們。我教過莫尹怎麽駕駛飛行器,你們可以先去海底的飛船,我們解決了這幫人後找你們匯合。”

不等厲行說話,一陣急促的電流聲過後,蒙望也脫離了全息會議。

他退出會議第一件事不是找厲行而是問常北:“你想清楚了嗎?”

常北“啪”的一聲立正,敬軍禮,大聲說:“四哥!您只管下命令,我保證完成任務!”

蒙望一點頭,吩咐:“去地庫,啟用J-97。”

“直接開打?!”常北熱血沸騰,“吳長正在西海軍區待命,隨時出動!這群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我們西海,我高低要讓他們知道西海的天是誰的天——”

蒙望動作一頓,側目:“吳長來了?”

“來了呀,”常北說,“這老小子不知怎麽得的信兒,一個人不聲不響地就摸來西海軍區了,伊諾統計好幾次人員情況都沒把他抓出來!”

這千鈞一發的功夫,蒙望步伐停下來,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讓他回去。”

“啊?”常北楞楞,“不打了嗎?”

“……”蒙望改口,“讓他守在西海基地,沒我命令不準起飛。”

常北不懂,“啊??四哥,就靠我們倆?打不過王森派來的人吧,雖說三軍是廢物一軍大概率是自己人……但架不住他們人多有機甲啊,咱倆啥都沒有。”

蒙望沒時間解釋,抱著厲行走地下通道進入地庫。

進入飛行器,厲行用安全帶把自己捆嚴實,感受到飛行器的震動後問蒙望:“你想清楚了嗎?”

蒙望卻反問厲行:“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厲行毯子下的手無意識攥緊。

危險一步步迫近,蒙望雙手也死死攥著操作桿,但厲行看不見。

厲行所能獲取到的,只有蒙望平靜到分毫波動都沒有的聲音:“你一直都知道,是嗎?”

厲行好像聽見了機甲繞埃克斯家飛行的聲音,但事實上那只是他的錯覺——這裏是距離海平面百米深的地下,中間隔了好幾層合金板以及其他防爆防窺測材料,除非把這兒轟穿,否則上面的聲音傳不到這裏。

蒙望沒在看他,厲行能感覺到。這個認知不知是讓厲行松一口氣還是提一口氣,片刻,他張了張口說:“我不想騙你。”

“究竟是不想騙我,還是——”蒙望說到一半停了下來,過了兩秒,他重新說:“所以什麽都不說?我不問,你真就什麽都不說?”

“我的生活一直是這樣,被申良監視,被洛斯追殺,這不是什麽舒服的生活,哪怕跟你在前線的生活相比。”

“而且這份真相背後的現實才是真正難以面對的,”厲行的指甲扣進掌心,“你已經意識到了——你不讓吳長參與接下來的戰鬥。”

蒙望沒再說話,握著操作桿沖出地庫。

引擎聲震耳欲聾,蒙望駕駛著飛行器以一個超乎想象的速度爬升向高空。巨大的升力使厲行後背緊貼座椅靠背,他確信就算沒系安全帶他也不會離開這張椅子。

蒙望在發洩。

厲行面容在艙室慘白的燈光下如蒼冷雪山的峰頂,在他和蒙望認識的那些年裏,他幾乎沒見過蒙望發洩他的個人情緒。

這個看起來很不好惹的、如雄獅、如惡狼的少年在他面前總是很聽話,頂多是在厲行吩咐他去打洗澡水之類的時候問上一句:你每天少洗兩次行嗎?

蒙望因為他知道真相、但沒把真相說出來而生氣。

蒙望可能覺得如果他沒反應,厲行就會無事發生地讓這件事過去,但蒙望認為這件事是厲行不對,厲行應該給他個說法。

可是蒙望又不敢直接問,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無聲表示不滿。

厲行腦袋疼,眼睛好像也有點疼。他模糊地想了很長時間,不過如果問他想了什麽,他也說不出什麽具體的東西。

他從小就擅長分辨周圍人的情緒,他知道對方想要什麽,能根據對方反應、在他願意的情況下,給出對方想要的。

現在他明確知道蒙望在向他索求最親密的情感關系,卻不知道怎麽給出蒙望想要的。不想給但也不是完全不願意,更多的還是不知道怎麽處理。

厲行語言匱乏,描述不出來那種覆雜感覺。

厲行不喜歡被別人觸碰,當他默許蒙望抱著他到處行動時,其實就是對蒙望介入他生活的一種默許。

但如果要再進一步呢?現在他是被動接受,如果要他主動擁抱蒙望,主動向蒙望索求標記呢?

厲行打個寒戰,完全想象不出來。

飛行器在高空中連續翻滾,是在躲來自後方的追擊彈。在連續的眩暈和失重中,厲行發覺蒙望一直在閃避。

這艘飛行器上一定配有武器,從蒙望和常北話語間能聽出來,並且厲行相信蒙望沒傻到駕駛一艘沒有攻擊能力的飛行器應對機甲和飛行器聯合圍剿。

那蒙望遲遲不反抗,只能說明他主觀上還在猶豫,他其實沒想清楚。

厲行怔了半秒,呼吸聲倏地慢了幾拍。

蒙望是在為他沒把真相說出來而生氣嗎?

不一定的,還有一種可能,厲行的大腦被另一種聲音所淹沒:

“你把他從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位置拽下來,他再也當不成萊德的指揮官了;你把他心底最尊敬的老師變成了別有用心對他另有企圖的政客;你害他與兄弟背道而馳,害他拔刀相向昔日勠力同心的戰友……你確定他是在為你沒說真相而生氣?”

厲行心臟傳來尖銳痛感,疼得他每吸一口氣、每呼出一口氣都像有把生了銹的刀子在心肺間磨刀一樣地劃動。

他蒼白的臉色更白,毫無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那呼吸間沿著傷口流了出去。

蒙望沒攻擊,蒙望還有回頭路。

王森當年能讓與會人員閉嘴,如今也能,再說還有秦顯幫忙,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海底那艘飛船是秦顯搞回來的,萊恩沒碰過,只要他和莫尹能抵達飛船,他們就能離開首星離開萊德。

蒙望還可以留在萊德,王森是位成熟的政治家,在王森意識到他抓不住厲行的時候,他會尋求與蒙望和解。

蒙望是S級Alpha,蒙望可以有無數選擇,他沒有。

他只是一個被人為改造出來的、不應該存在的Omega,他就該死在那不見天日的實驗室裏,而不是拖著蒙望來做他這道只有一個答案的單項選擇題。

-

在連續幾個360°側翻和幾個俯沖後,飛行器垂直向下沖進深海。

巨大沖擊力在厲行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襲來,後腦猛地磕在椅背上,頭暈目眩。

平時都是垂直起落,平穩入水,如此跟跳水一樣砸進海洋的降落方式厲行還是第一次體驗,跟被扛起來吐一樣生平不想體驗第二次。

飛行器前進速度受水流阻礙放緩,厲行慢慢緩過來,但腦袋還是疼得厲害。

大概是快要靠近飛船了,厲行感受到飛行器的前進速度越來越慢。

蒙望還是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厲行不願蒙望為難,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態度:蒙望是獨立個體,有權利為自己選擇後半截人生的活法,蒙望的任何決策都不該受他影響。

飛行器隨著暗流浮動,厲行惶然想起了那次被蒙望抱著跳傘的經歷。

他被蒙望按在充氣床墊上動不了,他們隨著海浪起伏,頭頂的太陽溫暖而明亮,被太陽炙烤過的空氣濕漉漉的,像蒙望噴灑在他耳側的熱氣,也像蒙望賴在他唇齒間不走的灼熱呼吸。

他還是不想讓蒙望為難。

“你可以把我和莫尹留在飛船上,然後帶常北離開,”厲行平靜又沙啞地說,“我們自己走,你還可以留在萊德。”

“我們會把申良帶走,王森手裏沒證據,意識到與腺體改造手術成果無緣後,他必然不願意再失去一個寶貴的S級Alpha,”厲行周全地說,“他不會為難你,你在萊德有群眾基礎,在軍中有威望,秦顯和伊諾支持你,王森拿你們沒辦法。”

蒙望慢慢轉頭,面向厲行。

如果這時候厲行的眼睛沒纏紗布,蒙望會看見厲行的眼神和聲音一樣平靜。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什麽感情,沒有面對未知的惶恐,沒有被放棄的失落,只有一種對未來無論發生什麽都無所謂的、擺爛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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