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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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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

當時厲行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這樣做, 可能源於某一天他從手術臺上醒來,發現自己產生了“如果能就這樣死在手術臺上該有多好”的想法。

他解脫了,負責他的實驗員、記錄員、麻醉師、主刀醫生……全都受罰,一舉兩得, 多好啊。

蒙望覺得Omega的表情很刺眼, 他不想在厲行的臉上看見這個表情。

他慢慢松開Omega的脖子, “你們兩個,好像是你更冷靜。”

厲行呼吸一停, 碰了下脖子上剛被蒙望掐過的地方,疼得倒抽冷氣。

“你記得嗎?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

“你的輪椅裝載了人工智能,我可以查到你第一次登入系統的時間, ”蒙望說,“既然他說這輪椅是他給你買的,那你們見面的時間應該在你登入系統之前吧?”

“我正在修改數據, 厲行, 不用擔心。”歐文的聲音冷靜可靠, “你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十年前冬天,你因為病情惡化被遺棄在B3, 被莫尹撿回花店;輪椅是九年前買的,當時由莫尹代為操作登入系統。數據修改完畢。”

厲行覺得歐文說辭不合理, 十年前就惡化的身體居然能堅持到現在,堪稱醫學奇跡。

正在思考如何完善這個故事,飛行器中央顯示屏通訊燈閃爍綠光。

蒙望沒拒接,雙方自動建立通訊。

常北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四哥你那邊沒事吧?要不要支援?我這邊顯示你開啟了反追蹤系統,還嘗試使用巡航導……”

常北聲音戛然而止。

“四哥?啥情況?”

畫面裏,用來開會和投射航線圖的會議桌鋪著毛毯,上面躺一個瘦弱的小人, 面容蒼白不健康,如瓷娃娃般精致,卻可憐巴巴的看起來不剩幾口氣。

蒙望停在半空中的手剛好擋住了厲行脖子上的傷痕,但同時這也給常北帶來了視覺上的錯覺——蒙望仿佛要伸手去撫摸那小人兒的臉。

眾所周知蒙望斷情絕欲一心揍克普,眼裏壓根看不見Omega。然而此刻疑似處於危險中的蒙望居然跟一個不知來歷的Omega靠那麽近?

應該是Omega吧?

那個樣子應該是Omega吧?

那個樣子只能是Omega吧?!

常北渾身僵硬,給蒙望當三年副官頭回見這事兒,幾秒後才壓住驚恐假裝鎮定地扭頭眼神求助應竹。

應竹在專心分析是誰在給蒙望添麻煩,聽聞常北半晌沒動靜才擡頭。

“……”應竹秒獲取到投屏內容中的豐富信息量,二話沒說直接切斷通訊。

二軍指揮室靜得聽機器運轉聲像地震,常北挪到應竹旁邊,心虛:“……用不用跟四哥再說一聲。”

“如果四哥需要,他會聯系我們的。”頓了頓,應竹含蓄說,“以後也可以這樣做,直接切斷通訊就行。”

常北拼命點頭:“好的好的我明白了長記性了下次一定……下次我肯定不申請緊急視頻通訊了啊……救命啊你看見四哥最後那個眼神沒?他肯定是恨我打擾他了——”

蒙望鉗住厲行下巴,“想起來了嗎?”

厲行沒想好,搖了搖頭。

下一秒,他聽見蒙望陰惻惻的威脅:“實在想不起來,我幫你。”

厲行奇怪於蒙望要怎麽“幫”,腦子裏閃過一些萊德常用的刑訊手段,耳邊傳來機甲接入器變換形態的聲音。

蒙望化拳為掌橫著抵在莫尹頸前,拳套閃爍著寒芒,頂部尖刺幾乎碰到莫尹下巴。

歐文:“他……如果我沒理解錯,蒙望在用莫尹威脅你。”

厲行:“……”

歐文:“莫尹出現了應激反應,沒有還手能力。”

良久,厲行睜眼,直面蒙望問:【為什麽一定要知道這些】

蒙望沒有回答,因為厲行遲遲不給答案,他的拳頭逼近莫尹頸間。

歐文說:“……厲行,蒙望劃傷了莫尹的脖子。”

他覺得蒙望不會殺他,說不出哪裏來的自信,但他不敢保證蒙望不殺莫尹,也是不知道哪裏來的恐慌。

厲行攥緊毯子又松開,或許他早該向蒙望承認自己的來歷,反正蒙望只糾結於他的來歷,給他編個故事糊弄過去也就完事兒了,他在固執什麽呢?

蒙望根本就沒問他是誰,從頭到尾都在問他從哪裏來,他的藥從哪裏來,可能只是想找實驗室。

雖然無法理解已經向前走的蒙望為什麽要回過頭來尋找過去,但他確實沒有立場埋怨蒙望,無論是許多年前蒙望在實驗室的選擇,還是蒙望在當下的做法。

厲行似是無法承受這場鬧劇地閉上眼睛,汽油、桉木、黑市交易所……盯上他全部都因為藥,只要他一天使用那些來歷不明的藥,就有被人盯上的風險。

蒙望覺得Omega怪怪的,但還是回答:“查案。”

敷衍的答案,厲行微微動一下,睜眼與蒙望對視。

“……他確實什麽都不知道,放了他吧。”厲行聽見自己喉嚨裏傳出粗啞聲音。

這一刻就連歐文都安靜了下來,仿佛想給厲行蒙望提供一個不被打擾的環境。

厲行停頓幾秒,他聽見蒙望錯亂的呼吸,高高在上的蒙指揮官一定沒想到他其實能說話。

想到這兒厲行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唇角忍不住想上翹。

嘗試壓了幾次都壓不下來,厲行索性放棄,就這樣帶著涼薄的笑意仰臉看著眼前挺拔高大的S級Alpha。

“蒙望。”

“他什麽都不知道,放了他吧。”

-

Omega的聲音難聽得像砂紙打磨零件的聲音,帶著蒙望穿越回很多年前的小破屋。

厲行的工作間空氣中永遠漂浮著粉塵。打開那扇鐵門,裏面的粉塵就會爭先恐後地往外沖,晴天時在陽光下反射出不不同顏色的彩光。

防塵面具在厲行臉上印下三道紅痕,蒙望覺得那個紅痕放在厲行臉上一點都不好看。但沒辦法,他們需要錢,厲行需要那些零件,只能帶著防塵面具在裏面幹活。

蒙望曾經提出幫忙,厲行給他安排那麽多活他都能完成得很好,他相信他可以幫到厲行。

熱衷於讓他做家務的厲行唯獨不同意這事兒,沒什麽表情還有點兒不耐煩地擺手,一句話沒說但蒙望知道這就是不準再提的意思。

蒙望低頭看著這個準確喊出他名字的人,這個人也在看著他,眼睛裏沒有絲毫畏懼,卻有很多毫不掩飾的諷刺和嘲弄。

很奇怪,這麽弱小的存在,知道他是蒙望,居然完全不怕。

蒙望意識到這次思路才正確,柔弱的Omega和低調的A級Alpha,兩個人裏Omega才是真正占主導地位的那個。

了解萊德軍部的是這個來歷不明的Omega,不僅準確判斷汽油桉木來自三軍,還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猜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這個克隆人果然不簡單。蒙望瞇起眼睛,又想起對方因為發情而意識朦朧的那個晚上。

蒙望忽然很想知道,那是他裝的,還是他真的失去了意識。

“不裝了?”蒙望問。

“不裝了。”厲行平靜地說。

“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十五年前,資源星θ-64,但他不記得了。”厲行心裏閃過一絲微妙又覆雜的情緒,“他經常會因為外界刺激而產生應激反應,然後失憶。”

蒙望沒發出聲音,厲行又一次為他無法親眼看見蒙望的表情而後悔。

就算蒙望忘了他的長相,忘了他們一起生活過的小屋,蒙望身為機甲燼的駕駛員,總該記得θ-64吧。

猶豫一秒,厲行主動問:“蒙指揮官還記得θ-64嗎?”

蒙望恍惚一瞬。驟然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代號,感覺很陌生。

同時還有一些新奇——是因為他用了厲行基因的緣故嗎?卸下偽裝後這個人身上具有強烈攻擊性,更像厲行了。

蒙望點一下頭,可能是想到Omega看不見,他說:“記得。”

所以蒙望只是忘了他?

厲行心裏生出一種淡淡的情緒,不是難過,也不是憤怒,或許更類似於哀傷與悲涼。

“我們被關在一個秘密實驗室裏,我和他都是實驗體,”厲行語氣毫無波瀾,漠然得像在講別人的經歷,“後來實驗被終止,實驗室被迫關門,我和他僥幸逃出來,然後就來到了B3。”

“關於實驗,你還記得什麽?”蒙望問。

這是厲行最不想回答的問題,他看著蒙望,忽然意識到那股淡淡的情緒裏還有一部分叫失望。

“什麽都不記得,”厲行說,“我們只是實驗體,打過麻藥才能上手術臺,看不到實驗資料。”

蒙望“嗯”了一聲,“你用的藥,是實驗室給你的?”

厲行遲疑地承認。

“實驗室還存在?”

“……解散了。”

“但還一直給你藥吃?”

“……是的,”厲行說,“我是為數不多活下來的實驗體,他們想要我的身體數據,想知道我能活多長時間。”

“藥從哪兒來的?實驗室解散了,他們有藥廠?”

“我不知道。”

“交接方式?”

“……他們定期送過來,具體時間地點聽安排。”

“能聯系到對方嗎?”

“……聯系不到。”

“知道對方的身份嗎?”

“……不知道。”

“行,”蒙望收起拳頭,恐怖的兇器變回平平無奇的機甲接入手環,“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麽名?”

這一刻厲行終於確認蒙望的確忘了他。

蒙望不是對他感興趣,而是對把他弄成這個樣子的實驗室感興趣。

或許實驗室也對蒙望做了什麽慘無人道的實驗,厲行不確定,在最後一次見到蒙望與他確認蒙望離開實驗室之間存在很長一段空白。

不過蒙望可能要失望,即便現在的蒙望可以像踩死螞蟻一樣碾碎實驗室,但蒙望沒法做這件事。

——這項實驗由洛斯星系秘密發起,作為萊德星系武裝部隊總指揮,蒙望絕無可能在萊德想全面停戰的情況下對洛斯星系發動武裝行動。

厲行臉色不變,理智告訴他最好說個假名規避一切潛在風險,蒙望不記得他,那厲行這個名字就沒必要出現。

實驗室關門了但當年做實驗的人沒死絕,身為唯一一個經歷多次還成功活下來的實驗體,想找厲行的人很多。

歐文也這樣認為,他很快為厲行調出一份合適的檔案,“溫雨,Beta,死亡年齡32歲。3號實驗室實驗體,經歷三次腺體移植手術,一次成功兩次失敗,第四次手術失敗後被劃為殘次品……”

但從厲行嘴裏說出來的卻是:“厲行,我叫厲行。”

即使看不見他也要迎著蒙望的眼睛回答這個問題,唇角又沒忍住翹起一點微小弧度,顯得他在說這個名字時有一些挑釁。

電光石火間蒙望再次伸手扼住厲行脖子,力道沒多大,只是有些不好呼吸,但是蒙望身上散發的寒意和殺氣重到足夠把厲行凍成屍體。

厲行又覺得好笑,所以是忘了他,但沒忘這個名字?

厲行又有些弄不懂了。他眨眨眼,無辜地問蒙望:“……這個名字……怎麽了?”

幾秒後,蒙望松手,甩下一句“沒事”,轉身走到操作臺,背對著他操控屏幕,很忙碌的樣子。

厲行瞧著那模糊的色塊,驀然從中品出一絲狼狽。

他翻身,在蒙望和機艙內攝像頭看不見的角度,對通訊器上的攝像頭說:“能看見他在幹什麽嗎?”

“很抱歉,厲行。”歐文說,“我無法入侵這艘飛船,這風險很大。”

這樣躺了一會兒,厲行覺得身體在發熱,大概是使用抑制劑後的不良反應和蒙望信息素撞到了一起,不太舒服,又問:“我的輪椅在哪兒?”

歐文說:“在酒店地下倉庫,我只轉移了部分抑制劑到你的房間。很幸運萊恩沒有跟他一塊兒出來,否則這些行為都瞞不住萊恩。”

厲行撐起上半身坐起來,毯子四角都抓在手裏但還是有些冷。

蒙望不理他,莫尹沒意識,一個人呆著有些無聊,良久,他對歐文說:“要不你還是分析一下他的行為邏輯吧。”

“我一直在分析,”歐文說,“但截止到一分鐘前,我仍未能建立任何有效模型。很抱歉,厲行,我沒能幫到你。”

蒙望聽見聲音回頭,寂靜的艙室裏,名叫厲行的Omega裹著毯子佝著肩膀弓著腰,低垂的眼皮遮住了灰白色瞳孔,除了那貼著臉頰的枯黃色頭發,其餘都和當年的厲行一模一樣。

蒙望覺得自己大腦很亂,心臟很重,情緒很雜。

他忍不住懷疑自己其實根本沒辦法殺掉這個Omega。

蒙望聽見他大概沒動腦思考過的話:“我可以放你和莫尹離開。”

厲行不信天上掉餡餅:“條件。”

一片沈寂過後,蒙望說:“幫我找到實驗室,活人。”

厲行的第一反應是果然如此,沒猜錯,蒙望真正要找的是實驗室。

實驗室工作日志中只記錄了蒙望的日常飲食、身高體重變化等基礎信息,涉及到信息素的檢測記錄一概沒有。

而在當時的實驗室,伯德被要求細致到要跟蹤記錄每一個實驗體日常行為,空白的記錄檔案屬重大違規行為,根本不可能發生。

起初厲行以為是歐文權限不足,蒙望極大概率分化為S級,實驗室肯定會把蒙望的數據列為絕密。後來在歐文一點點蠶食掉伯德,完整獲取了全部實驗數據後厲行仍沒獲取到任何蒙望的信息。

他不知道蒙望在這裏進行過怎樣的檢查,不知道蒙望被執行了什麽實驗,甚至不知道蒙望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實驗室。

他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但考慮到蒙望的潛力和實驗室對待蒙望的態度,實驗室或許沒在蒙望身上進行實驗。S級Alpha相當珍貴,他們應該不舍得把有分化為S級Alpha潛能的孩子當實驗體。

如今看來,實驗室極有可能對蒙望做了某種非公開的秘密實驗,害怕蒙望未來打擊報覆,所以才不留實驗數據。

“你要查的案子與實驗室有關?”

“與你無關,少問。”

“……有關,”厲行緩緩說,“我需要實驗室——沒有實驗室的藥,我活不下去。”

“我找醫院給你治,”蒙望沒猶豫地許諾,頓了一頓,又想到些疑惑,“你沒想過他們把你放在B3的原因?醫療水平這麽差,就你這副身體,出現意外都沒法搶救。”

現在厲行大概可以確認,實驗室在把蒙望送出去的過程中出現了某種意外——洛斯秘密建的實驗室,蒙望最後卻成了萊德星系埃克斯的得意門生。

要說實驗是洛斯萊德聯合成立,也不是不可能,資源星θ-64隸屬於萊德星系。厲行這些年沒見過洛斯與萊德存在重大利益交換,也想象不出萊德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使洛斯拱手讓S級Alpha。

“……沒想過。”厲行低聲說。

他的大腦很沒道理地浮現出一個想法:蒙望問他要不要出去治病的時候,大約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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