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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劍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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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劍影(六)

魏陵州不耐道:“滾出去。”

燕東廣:“阿淺沒有回來。”

魏陵州:“知道了。”

燕東廣又道,“賦陽令是她埋在天仞宗的眼線交給我的,大概她自己,是出不來了。”

“笨。”魏陵州懶倚在羅漢榻,赤著上半身,肩膀披著黑色狐裘,金鎧甲懸掛於木架,他把玩著賦陽令,劃開一根火柴,深吸氣,點燃煙袋。

遠遠看去,昏暗的燈火映在健碩厚實的小麥色身體上,烏黑淩亂的發絲,垂在男人寬闊的額頭以及鬢角兩側,有種唯我獨尊的野性。

若仔細一看,男人前胸後背,布滿猙獰交錯的傷疤,每條都觸目驚心。

然而,他滿臉無所謂的樣子,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擼著狼頭,似乎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看到他這副模樣,燕東廣翻了個白眼,道:“雲思淺是因為通信暗器無人接應,才錯過出逃的機會。”

“哦?這是為何。”

魏陵州拿起那條交錯纏繞的金屬九連環,在指間轉來轉去。

這一刻,他似乎不是威震一方的霸主,而是一個天真的孩童。

燕東廣又翻了個白眼:“這話,應該由你來告訴我吧。”

通信暗器,本就是魏陵州發明的。暗廠的暗衛之間,利用通信暗器互相報平安。

這樣的暗器是私密物,藏在貼身衣服裏,如果遇到危險,就啟動暗器,周遭的同僚若接收到信號,就會來幫助。

比武大會前夕,燕東廣本想準備好三只通信暗器,以備不時之需,卻被魏陵州阻止了,他說不需要。

燕東廣百思不得其解,卻也沒有多想。

現在想想,多半是魏陵州不許他救援雲思淺,可是,為什麽呢?

驀然,魏陵州笑了笑:“東廣,你今晚怎麽了,一回來就盤問我,本王百口莫辯啊……”

“你少蒙我,參與比武大會的暗衛,我一個個審過了。”燕東廣說,“最近千蠱門傳言四起,許多暗衛接收到雲思淺的暗器,卻沒有人營救她,究其原因,都是因為你!”

燕東廣拿出一瓶蠱毒,丟給羅漢榻上的魏陵州。

緊接著,魏陵州攥住瓶身,掃了一眼,立馬分辨出,這是他創造的傀儡蠱。

經歷了比武大會前夜風波,整個暗廠都知道了雲思淺和魏陵州的關系,逐漸開始有人傳謠,猜測她沒少給主子吹枕邊風,所以許多關於主上的暴行,就跟雲思淺脫不了幹系。

正巧那天夜裏,雲思淺殺了暗廠的人。

體內種下傀儡蠱的人,蠱毒發作時,五感不受控制。

她能夠在殺人時產生幻覺,若此時她的主人看到的是野猴,她就能將人看成野猴,並受到主人弒殺情緒的影響,行兇殺人。

這些自己以為殺的是野猴,其實全部是活生生的人。

燕東廣冷靜地說:“雲思淺身體裏的是傀儡蠱,所以必要時候,你可以控制雲思淺殺人。”

魏陵州笑著點點頭:“什麽也瞞不住你。我已經將她賣給慕容天仞,我的暗衛就不該去救人。”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產生嫌隙,在同僚遇到危險當初通信暗器時,暗衛們由於本能懼怕一個比他們高位、性情古怪,且對主上攀附的指揮使,選擇按兵不動裝死。

“既然賣了,就要裝得徹底些。”魏陵州道,“不然,整個西瀾都知道蠱王言而無信了。”

燕東廣捏著指骨嘎吱響:“你也太狠心了吧,無論如何,阿淺是無辜的。”

“呵,無辜?”

話音未落,魏陵州頓時血氣上湧,誤踢到腳邊的狼,伴隨著一陣嗷嗚叫聲。他騰地站起來,“她是蕭馭之的女人,有什麽資格跟我談無辜?!”

“做了十幾年的錦衣衛,為了玄門司盡心盡力,若沒有我們,蕭馭之根本坐不上太子之位,他想要的,我給他了,我入獄時,他在哪?!!”

魏陵州想起自己當初做錦衣衛兢兢業業,就是遭遇背叛,導致他入獄。

出來以後,玄門司那些倒戈背叛他的人,能殺的全部殺了。

從此,他成了一個通緝犯,一個亂臣賊子,再也不是為百姓奉獻一切的錦衣衛了。

“陵州,當年你確實殺了張匪,違反了玄門司的律法。”燕東廣苦笑,扶額:“其實現在想想,我們當年入獄,也不冤枉……”

“張匪是個賊!!!”魏陵州幾乎是吼出來的,“上面下的任務,讓我們去保護雲家,我們做了吧?張匪帶人將雲家洗劫一空,縱容下屬殺人滅口,我殺他還有錯嗎?!”

“是,他是個賊,但他也是梁丞相的幹兒子!他背後是整個世家大族,你明不明白?!”

“這話你讓蕭馭之過來和我說!”

見魏陵州不裝了,燕東廣一甩袖袍,“你少拿蕭馭之說事兒!”

“……”

“你記恨的,是十年前,阿淺選擇了蕭馭之,而不是你,如今你魏陵州得了勢,便竭盡所能去刁難她,欺辱她,甚至把她賣給慕容天仞。”

“……”

“你明知道落在慕容天仞手裏的暗衛會遭遇什麽,你還是執意如此。你利用她對你的忠心,用她換回鄭楊,還利用陰陽合歡蠱,讓她對你從一而終。”

燕東廣單手按在魏陵州肩膀,無奈搖頭,“陵州,何必如此?她愛蕭馭之,不是她的錯啊,感情之事,本就是不講道理的,現在你已經得到她了,為何還要這麽做!”

“東廣,你不會這麽傻吧?”魏陵州推開他的手,道:“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雲思淺是蕭馭之的細作,她來到這裏,就是一場陰謀。”

燕東廣:“在沒有足夠的證據之前,你的猜測不能作為呈堂證供,哪怕是罪犯,也有辯解的權利,更何況,她是你愛了十年的女子……”

魏陵州冷笑:“我愛她,誰告訴你的?”

“什麽意思?”

“我已經不愛她了。”魏陵州說,“我意已決,我要娶高壑貴女為妻,借用高壑王的勢力,吞並兩大派,跟蕭馭之鬥到底!”

*

漆黑一片的審訊室,冰冷壓抑的空氣。

雲思淺雙手銬著鐵索,兩條胳膊被吊得麻木,全身都是虛脫的。

她的手腕,控制不住顫栗,而就連呼出的氣,都宛如白煙,溫熱可見。

一身暗紅色單薄的褻衣掛在身上,可是她剛進來時,這件褻衣是白色的。

被關在這裏,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句話——

帶下去,審問清楚。

這話聽起來似曾相識,因為慕容天仞的樣子,讓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魏陵州。

當初,他也是這樣上位者姿態,睥睨著她。

她咬住幹裂的唇,嗓音沙啞,“賦……”

雲思淺不知道在這裏呆了幾日,也不知為何魏陵州沒有來救她,只有將腦子放空,嘗試著短暫的抽離,才能清醒一些。

哐!

審訊室的門開了。

雲思淺本能一哆嗦,隨即那人走進來,一盆水兜頭澆下。

鐵鎖碰撞發出哐啷的聲響。

她悶哼一聲,淩亂的發絲一綹綹貼臉,唇瓣被她咬出了血,水裏摻了鹽,傷口火辣辣的痛。

嗤嗤兩下,褻衣被撕裂,露出了肋骨部位。

那象征著忠誠的烙印,早已血肉模糊。

看到雲思淺痛苦的樣子,那人哂笑著,“暗廠的指揮官,終於也知道害怕了?”

一陣劇咳,她吐出嗆進肚子裏的水,森然一笑:“黑河長老,您的兒子已經被閻王爺收了,若您想他,可以等到清明,尋幾只孤魂野鬼,問問他們黑豹是怎麽死的。”

“臭娘們兒,死到臨頭還嘴硬。來人!”

說完,他喚來幾個弟子,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兇器。

黑河怒吼道:“你們給我剮了她,每隔半個時辰,一人一刀,我就不信……”話音未落,他揮起匕首的手腕被握住,一回頭,發現是慕容天仞。

“宗主!”

眾人齊刷刷跪倒一片,慕容天仞攔下黑河,對幾個手持兇器的弟子道:“都出去吧。”

待人走光,審訊室只有他們兩個。

賦陽令丟失的這些日子,也沒有查出宗門裏的內鬼,慕容天仞懷疑此事跟千蠱門和夢魘堂有關,卻又找不到證據。

雲思淺關在這裏,他幾乎每日都來,其一,是審問她關於金庫失竊之事,其二,想讓她徹底歸順自己麾下。

起初,他只是想讓雲思淺服從他,留在天仞宗,跟他一起投身薩旦教。

誰知千蠱門的暗衛骨頭硬得很。

無論慕容天仞如何命人毆打她,嘲諷她身上象征著忠誠的烙印,受刑後的雲思淺依然不為所動,甚至開始辱罵薩旦教就是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說。

如果說魏陵州是個堅守正義的主子,那麽雲思淺誓死不入薩旦教還說得過去,可明明魏陵州也想利用薩旦教謀事,為何他帶出來的暗衛如此固執?

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不免心生好奇。

慕容天仞擡手嘗試撫摸著雲思淺的臉,那裏有他劃破的疤痕,他從側面看她,天窗的陽光灑下來,落在那半張臉,映出成熟女子清冷的輪廓。

意識到男人在凝視自己,雲思淺冷冷看向他,直到慕容天仞掌心一用力,五指薅緊了她的頭發。

劇痛從頭皮襲來的瞬間,她聽到慕容天仞譏諷的試探:“本宗主喜歡你,要不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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