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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劍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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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劍影(二)

第一場比武大會結束後,已經是傍晚了。

貴賓們被天仞宗弟子領著回到安置房裏。雲思淺餘光掃過一旁,卻見魏陵州全程冷臉,大概是想到她白日在人前露面,就恨不得掐死她。

魏陵州端坐於羅漢床,將一包東西丟在地上。

窗欞開著一道細細的縫隙,透過此處可以看到屋裏的雲思淺跪在地上,伸手攥住魏陵州丟給她的東西,藏在袖裏。

說著懲罰,看到她身上的傷,還是給了她止血散。

魏陵州身體前傾,握住雲思淺的手腕,道:“你就那麽願意讓他們看到你?”

“主上,阿淺不敢。”

“你第一天做暗衛,不知道做暗衛的規矩?還是說,你把本王的話當耳旁風?”

雲思淺垂著腦袋:“阿淺屬於主上,而非旁人。”

魏陵州:“今日的行為,蠢死了。”

雲思淺又說,“黑鷹並非奴隸出身,已然違反比武大會的規則,他一個是天仞宗的走狗,卻敢公然挑釁大師姐,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如此粗鄙的話,我……是為了保護千蠱門的尊嚴。”

“下不為例。”魏陵州托起雲思淺的臉,看到她側臉被頭發遮擋出有一抹紅痕,“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房裏炭火劈裏啪啦。燭火熒熒的光落在雲思淺臉上。

空氣中暖烘烘的,看著她薄如蟬翼的衣袂滑落肩頭,男人壓抑著心底的燥熱。

今夜他們不能做什麽,在別人家庭院,待到夜深,雲思淺就要裝扮成天仞宗弟子,打入天仞宗內部,熟悉整個宗門的地圖以及機關布局。

這是那晚她與魏陵州商量好的。

當初安插在天仞宗的眼線終於派上用場,白日雲思淺需要跟天仞宗弟子們一起搭建擂臺,想了解一些事情,但是這幫人嘴都很嚴,想讓他們主動透露,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他們的臉畫著花紋臉譜,這花紋非常詭異,有很強的教派感,雲思淺後背發涼,她搖了搖頭:“我只知道賦陽令被藏在天仞宗的金庫裏,可那裏是宗門禁地,也有重兵把守,實在難以靠近。”

魏陵州撫摸著她落下紅痕的側臉,“知道我們要的東西在何處,就要想辦法,不然養你何用。淺淺,本王相信你。”

他手一用力,她抖了一下。

魏陵州蹙眉:“你的臉怎麽回事?”

雲思淺搖了搖頭:“方才在後山,有人聊起關於黑豹的死,那些天仞宗弟子聽說黑豹與我有過節,所以他們就……”說著,她不由地捂住側臉。

魏陵州冷靜地說:“一群小嘍啰,日後不愁沒機會處理。”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賦陽令。

只有蠱王得到賦陽令,才可以練賦陽令上的武功,才能尋到更好的關竅為千蠱門徒解白骨毒。

雲思淺心想:如此至寶,慕容天仞定是將其藏在隱蔽之處……

***

比武大會進行了三日,千蠱門保持領先,天仞宗最能打的黑鷹輸給了雲思淺,起初幾個弟子有些許不滿,但比著比著,也就習慣了。

夜幕低垂,幾只烏鴉飛過冰山,發出喑啞的叫聲。

她裝扮成天仞宗弟子,溜進金庫。

手中的罡敖刀閃爍著淩厲的光,撬開箱蓋,賦陽令的光與罡敖刀雙雙融合。

機關接連被破,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彌漫,一襲夜行衣的女子從黑暗中穩步走出來。

雲思淺垂眸,看著地上七八具冷冰冰的屍體,其中一個死者,是看守金庫的黑祭師,就這樣被殺了。

她正了正覆著下半張臉的黑布,回頭一看,身後之人一臉花紋臉譜。

“你是天仞宗弟子,為何殺他?”雲思淺這樣看著此人,卻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沒有敵意。

方才雲思淺闖入金庫,正要偷襲看守的黑祭師,卻不小心觸碰到機關,幾個天仞宗弟子竄出,就在雲思淺寡不敵眾時,這人突然反水,與她並肩作戰殺了天仞宗弟子,還有一個黑祭師。

“為何殺他?”

那人笑了,隨即走近她,繞到身後時,猛地摟住她的腰,“當然是為了你呀。”

頭頂天旋地轉,雲思淺奮力想推開,卻被身後鉆出來的一只手捏住下巴。

剎那間,仿佛一根針從尾椎刺入,直通脊椎。

“放開我。”

雲思淺屏住呼吸時,能感覺背後之人的心臟跳動。

她想踹開他,誰知一個不當心,擡腳踩在黑祭師的衣袍上。

死去的黑祭師兜帽一歪,露出禿頂,身上衣袍大面積編織的紋路像極了邪教的鬼畫符,前襟處有一塊流蘇穗相連的銅牌,刻著“金長老”三字。

據說當年薩旦教在西瀾城盛行過一陣子,光頭的黑祭師就是守護薩旦教的畜生們。那時有西瀾王護著,黑祭師守護他們心中的薩旦之神。

可是自從魏陵州屠殺了西瀾王及其黨羽,薩旦教和黑祭師就從西瀾城消滅了,為何會出現在天仞宗的金庫裏?

唯一的解釋就是——

五年前魏陵州清除西瀾王黨羽時忽略了薩旦教派,以至於薩旦教的那些黑祭師帶著全部身價投奔慕容天仞。

五年了,他們躲在這裏,替天仞宗做事,可尋得一處庇護,還能將薩旦教派的“文明”得以保留。

雲思淺盡管驚嘆自己發現了天大的秘密,卻也不免惶恐。

看著對方臉上的臉譜,竟然跟黑祭師衣袍上的鬼畫符相似,一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麽,她斬釘截鐵道:“你不是天仞宗弟子。”

若是天仞宗弟子,會對她格外提防,絕不會為外人做這些。

那人一楞,笑道:“你不笨嘛。”

很快,感受到她的喘息發抖,他又道:“別怕,我不會聲張的。”

雲思淺:“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你不妨告訴我,你來這金庫做什麽?”那人將罡敖刀丟還給她,刀刃處還流有血跡,“想不到,罡敖刀居然在你這裏。”

隨即輕功掠起,他身上溢出淡淡的桃花香,轉身丟下一句話:“記住,你欠我一次,下次再見,記得對我笑。”

瞳孔閃爍出一絲精光,雲思淺握緊拳頭,隨著叮當響的聲音,她看到了那人腰間懸掛的駱駝鈴鐺,與她自己手裏的一模一樣。

擡手,接住從他身上落下的東西。

掌心攤開,這是一支袖箭,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是她的袖箭,而此人,正是那晚藏在蠱師殿,並與她交過手的刺客。

這人屢次三番招惹她,但都是草草了事。

他的武功極高,絕非普通小卒可比。

他貌似跟魏陵州有仇,那晚利用無音符混淆視聽,讓魏陵州對她產生誤會,或許是想利用她對付魏陵州。

而他丟下的駱駝鈴鐺,與刺客留下那只一模一樣,這鈴鐺,她曾在朗纓買下的畫卷掛鉤處見到過。

所以他是……

“風宴臣……”

說出這個名字,雲思淺本能捂住嘴。

比武大會前夜,魏陵州說不會將她賣給風宴臣,如果魏陵州所說屬實,那就說明,是風宴臣想得到她。

想起方才他抱自己那一瞬間,她身體居然仿佛被施了定身術,哪怕心裏再想推開他,而身體卻並不抗拒,反而感覺風宴臣的身體似乎對她有種詭異的吸引力,令她想要靠近。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太荒謬了!

***

半個時辰過後,雲思淺回到魏陵州身邊伺候。

男人半披黑氅,懶倚在榻沿,被沾過溫熱水的手帕撫過面頰,就聞到雲思淺手上有血腥味,魏陵州知道她去殺人了。

雖然他不知道她殺的是誰,但他知道她定是做了事情。

隨即他向她伸出手,“過來。”

熱巾頓在那裏,魏陵州抓著雲思淺的手,把她抱在懷裏,雲思淺下意識掙紮,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像是害怕被發現什麽秘密似的。

魏陵州:“這麽困難嗎?”

雲思淺:“主上,我要洗澡。”

魏陵州哼笑一聲,不顧她的掙紮,將雲思淺摟緊:“三日了,讓我抱一下。”

兩側帳幔緩緩落下,她被他按壓在榻,感覺到粗.喘的呼吸在頸間流轉。

這樣酥麻溫熱的接觸,衣袂掀開,雪白皓月般的肌膚逐漸露出。

雲思淺雙手交叉,扣緊魏陵州的後頸,腦袋埋進他的懷裏,似乎這樣糾纏才能忘記方才發生過的一切。

“這麽主動?”魏陵州手上毫不客氣,用力一掰,將她完全敞開。

雲思淺咬住下唇,腦子裏亂糟糟的,意識完全被魏陵州帶著走,他吻到哪裏,哪裏就融化。

忽然,一道淩厲的殘影閃過,腦海中滿是上次與魏陵州歡愛後那種劇痛襲來的感覺。

雲思淺惶恐,這時,門外突然一個弟子叫喊——

“不好了!宗主,金長老被殺了!”

“救命啊,快去請宗主!!”

房裏的光透過窗欞,忽明忽暗,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魏陵州衣冠楚楚地走出來。

所有人都來到金庫,天仞宗弟子哭成一排,只聞吵嚷,卻不見眼淚,也不知真的傷心,還是作秀。

魏陵州在幾個暗衛的護駕中出現,聽到天仞宗弟子們竊竊私語,才知道守護金庫的金長老被殺了。

金長老是天仞宗重量級人物,突然被殺,兇手一定不簡單。

“宗主,先看看金長老的傷口。”風宴臣披著粉色狐裘,桃花眼彎成月牙,十分恭敬。

魏陵州冷眼看著那具屍體,道:“這是刀刃所傷。下手快,紮得深。”

風宴臣:“兇手恐怕是沖著金庫來的,所以誤殺了金長老,不如進去看看。”

魏陵州不置可否,只有慕容天仞宗主緘默不語。

風宴臣笑道:“莫非宗主怕我們惦記天仞宗的金庫?”

金庫裏是宗門之寶,怎可使外人隨意參觀,慕容天仞沈默半響,道:“明日比武大會暫時取消,此事乃天仞宗家事,請各位豪傑海涵。”

原本安排好的奴隸比武,突然全部取消了,那日期就要往後排。

風宴臣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整場比武大會,魘教是最不在乎輸贏的,尤其是風宴臣,他就像個觀望者,又有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

相比於千蠱門,天仞宗確實輸得太慘,又死了長老。若沒有心情繼續了,也能理解。

遣散下屬後,風宴臣邀請魏陵州單獨走走。

兩個男人越過覆古的木構建築樓,風宴臣說:“你不覺得這件事有文章嗎?”

魏陵州:“不足為奇。這些年,慕容天仞心思夠多了。”

“他要的不止是西瀾,還有更多。”風宴臣道,“蠱王,難道你感覺不到,你身邊的那位,慕容天仞很有興趣,若來日慕容天仞做了西瀾城主,請你讓愛,你會如何?”

“本王不喜歡兜圈子,風宴臣,你想說什麽?”

“自從你的暗衛在臺上出頭,慕容天仞的目光就沒有離開她。”風宴臣補了一句:“包括那個黑鷹。”

魏陵州冷斜了他一眼。

“你太大意了。”風宴臣道,“還是說,你故意為之?”

魏陵州道:“管好你自己的眼睛。”

說罷,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黑暗中的風宴臣冷笑勾唇。

***

魏陵州離開前點了雲思淺的穴道。

無法行動,無法言語,雲思淺靜靜躺於榻中,在屋裏呆了許久,也不見魏陵州回來。

手筋腳筋一陣酥麻過後,她緩緩支起身,隨即親自動手,在屋裏安置浴桶,蒸氣縈繞,香胰子味道飄蕩。

她將自己從裏到外清洗幹凈,金長老血腥的味道,還有那些屬於薩旦教黑祭師的晦氣,她一點都不像沾。

外面亂哄哄的吵嚷聲,她自然知道是因為何事,只是遺憾這次離金庫這麽近,卻只是殺了幾個人。

賦陽令近在咫尺,只要稍微伸手,就能收入囊中,結果被風宴臣攪了局,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真是可惜!

待她沐浴過後,披上一身素白長衫,搬著浴桶嘩啦嘩啦往池邊倒下去,身後一陣笑意響起:“還不睡?”

雲思淺回眸,心裏咯噔一聲:“風教主?”

只見風宴臣卷發垂肩,指骨夾著煙鬥,慵懶地吞雲吐霧,盯得她心裏麻麻的。

風宴臣一股子風流勁兒,不像魏陵州那樣一板一眼,但是這輕浮的樣子,卻著實令雲思淺討厭。

想到前兩個時辰他殺了金長老這個黑祭師,又在金庫外欲行不軌,她就心慌。

雲思淺顫抖地一腳踢開浴桶,冷聲開口:“你別過來。”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大聲點。”風宴臣信步走來,“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你在惶恐,他並沒有讓你放心。”

“關你什麽事?”

“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他傷了你的心……”

風宴臣沒有說完。

突然,面前的白衫女子一栗,背後傳來低沈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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