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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十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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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十幾年前

等待過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世紀般難熬。

夜空如洗,冷月高懸。

寒風吹動光禿禿的樹枝,左右搖曳,積雪成塊散落,發出“沙沙”聲。

陰風疊起,女鬼艷紅如血的身影翩然而至,徑直落向村長家的院子。

腳步聲逐漸逼近,雖然隔著一間涼席,但村長的心仍然“砰砰”跳個不停,冷汗快要將床板浸濕。

隔壁老王壓根沒想卷進這場風波中,但架不住村民們生拉硬拽,硬是跟押犯人一樣把他押到村長家。

他欲哭無淚。

一聽到要給女鬼演“屍體”,他本能要逃,然而還沒等跑出兩步,身體突然像被定住似的,緊接著一年輕男的強行給他塞了個藥丸。

導致他現在動也不能動,要不他早跑了,誰想在這兒陪鬼演屍體!

落地之後,花棠並沒有馬上行動,而是擡手一揮,那兩具“屍體”上蒙蓋的涼席一並掀開,露出底下兩張面容。

兩人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花棠艷美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輕笑,一雙杏眼瀲灩生波,平添幾分妖冶魅惑。

“沒想到,那人真的沒有騙我。”花棠滿意地勾勾唇角,“自相殘殺的滋味兒如何?收拾完你們,那麽下一個,就剩下劉樵了。”

她衣袖下的手陡然攥成拳頭,指甲嵌進肉裏。

“劉樵,是你害得我舉目無親,是你趕我出了家門,是你……害死了我唯一的兒子!這一切的一切,都怪你無情!!”

一聲驚雷劃破雲霄,雷光閃過她猙獰的面容。

花棠步步向前,逐漸靠近“屍體”。

她獰笑一聲:“雖然你們已死,但你們根本不配留有全屍,這樣吧……再讓我送你們最後一程。”

袖中甩出兩根紅綢,直奔村長和隔壁老王而去,此刻兩人的心拔涼拔涼,頭頂像是懸著一把刀,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

千鈞一發,不知哪裏飛來的冷劍,“呲啦”一聲刺破紅綢,破了花棠的法術。

她一驚,美眸微微瞇起。

“是誰?!”

她上前一步,腳下忽然亮起一道強光,金色的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她本能後撤,誰知後面也有埋伏。

當強光漸漸黯淡,她這才發覺原來她無意中落入一座法陣,更可悲的是,她根本不會解開陣法。

一籌莫展,花棠只能陰惻惻咬著下唇,任憑紅綢帶舞出花來,也無法沖破陣法,她無能大喊。

“誰?!是誰?給我出來,裝神弄鬼算什麽本事?!”

哐當——

最先出來是劉樵,他整個人身上綁了無數根繩子,跟個粽子似的,被人無情地拋在地上。

後面的人緊隨其後,那一腳正是楓舟寒所踹。

花棠微微一楞,神色詫異:“為什麽你們還在這兒?為什麽多管閑事!”

此時,原本地上還在躺著裝“屍體”的兩個人,被楓舟寒餵過藥丸之後,奇跡般從地上“活”了過來。

跟楓舟寒一同出來的還有江眠,兩人一醒,爭先恐後躲去江眠身後。

花棠面露驚色,她下意識揉揉眼,確定不是看錯之後神色瞬間狠戾。

“原來你們是騙我的!原來你們沒有死!”她拼命用指甲扒著陣墻,刺耳的聲音不禁令人心裏刺撓。

楓舟寒雖用陣法把她困住,卻沒有發動陣勢,並沒有把她怎麽樣。

“他們的事天道自有判斷,若你能放下執念回到鬼界生活,相信你會見到你的兒子,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

花棠緊握雙拳,用盡所有力氣朝陣墻砸開一個口子,沒等她高興幾秒,卻見破損處自動愈合。

恨意鋪天蓋地,甚至吞噬掉她的神志。

“可我就是想報仇,我要把那些曾疊加在我身上的傷害與不公,全都發洩在陵西村這群刁民身上!”她大吼,持續不斷敲打著牢固的陣墻,眼底充滿絕望。

事到如今,楓舟寒想勸也勸不動了。

若是鬼在死後久久不回鬼界,那麽鬼的形態在陽間待久了,最後真的會煙消雲散。

花棠生前身世可憐,煙消雲散未免太可惜了。

楓舟寒無聲嘆息,目光卻不經意掃了掃村長家的院墻,稍顯無奈。

“她出不來的,你們還想躲到什麽時候?”

花棠失措回頭,院墻外忽然冒出好幾十顆腦袋,被抓包了,紛紛不好意思的站出來。

她唇角緊抿,臉色怨憤。

若不是剛剛她恨意深切,竟不曾註意到院外有人,大意了!

看到花棠那一刻,那些村民個個臉色發青,壯著膽子走近。

“花棠?原來真是你!”

“好啊,原來是你一直搗鬼,害的我們村雞犬不寧,兩位大俠這鬼作惡多端,你們一定要收了她啊!”

“我們以前好歹是一個村的,沒想到你這麽無情,反過來恩將仇報!”

“大俠,快收了她!”

……

一個個虛偽做作的小人。

花棠嗤之以鼻,他們每說一句,她的臉色便黑一分。

“我恩將仇報?”她冷笑,“說這話的前提是得有恩才行,試問,你們對我有什麽恩?”

“我嫁入你們村,每天提心吊膽盡心盡力,劉樵從沒給過我什麽好臉色!生下兒子後也對我愛搭不理……”

時間回到十幾年前,她與劉樵剛成婚不久。

“天色已經很晚了,我給相公熬了碗粥,好補補身體。”

花棠將那碗粥端到劉樵旁邊,不知哪句觸了對方的黴頭,忽然把粥打翻在地。

她身子一抖,緊接著屋內傳來嬰兒的啼哭。

“相公……”

“你是怪我身體不好?沒看到咱兒子哭了嗎?還不快哄?!”劉樵煩悶地揉揉眉心。

花棠眼角含淚:“相公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看你熬了很久——”

“滾!”

她猛的打了個哆嗦,落到嘴邊的話嚼吧嚼吧,委屈地咽進肚子裏。

嬰兒哭聲不止,花棠心力交瘁,任憑她怎麽哄,嬰兒還是哭聲響亮,沒一會兒屋內又傳出東西砸地的聲響。

“別哭了!再哭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就這樣小打小鬧幾年,偶然有一天在花田裏……

“王吉你放開!你、你要是再這樣我喊人了!”花棠使勁護住前胸,一退再退。

不料腳下咯到石頭,一屁股跌坐在地!

王吉眸光亮了又亮,欲望沖昏理智,想都沒想便撲倒在花棠身上。

“你、你們在做什麽?!”劉樵端著籃子的手一松,裏面的果子掉了一地。

花棠驚叫一聲,急忙調整好衣服從地上爬到劉樵腳邊。

“相公你聽我解釋!我沒有你相信我!是他強迫我的!”

花棠哭得梨花帶雨,眼眶通紅,她對劉樵搖頭再三保證,可悲的是劉樵怎麽會聽她解釋?他只相信現在看到的。

他看到花棠跟王吉拉拉扯扯,然後雙雙滾進了花田,若非他及時制止,恐怕他的妻子便是別人的了!

啪——!

劉樵一巴掌狠狠甩過去,發出一道清脆的巴掌聲,仿佛空氣都凝固一瞬。

花棠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扇得發懵,趴在地上捂著紅腫的半邊臉,委屈與痛苦頃刻間湧上心頭,心裏陷入深深的絕望。

那個企圖占她便宜的男人,看到劉樵那一刻早已跑的沒影。

頭頂,傳來劉樵不屑冷笑。

“水性楊花的女人,我說咱兒子怎麽這麽胖,一點都不像我,原來你早與他人有染。”

“當初我是看你可憐才讓你跟著我,跟我可是你的榮幸,沒想到你這麽不識好歹,還在外面偷漢子!”

花棠喉嚨發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拼命搖頭解釋,口中一直重覆著:“我沒有、我沒有……”

“看在我曾經為了這個家努力付出的份兒上,求求你……求你求你不要,我真的很他沒關系!”

“滾!”劉樵狠心甩甩衣袖,挺拔的身影在花棠眼中漸行漸遠。

最後在村長一番添油加醋下,母子倆還是被劉樵趕了出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花棠沒有臉再回娘家,就算她真的去,依她娘固執的性子也不會讓她留下。

這些年來,他們母子灰頭土臉,一直住著破廟。

不幸的是,在她被趕出來的第二年,她生了一場大病,苦於沒錢,他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甚至餓了好幾天肚子。

只是令她沒想到,有一天兒子乞討回來,竟拎了一塊新鮮的肉帶給她。

“娘,這個給你吃。”

花棠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輕咳幾聲望向他的腿。

“剛才回來見你一瘸一拐的,你的腿怎麽了?”花棠抖著手伸過去,正想撩起他的褲腳。

兒子趕緊縮縮腿,訕笑兩聲:“娘,我沒事,就是……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摔到了。”

“這樣啊,那娘給你揉一揉。”

他推脫:“不用了不用了,等會兒它就自己好了。”

花棠點點頭,這才放下心,於是兩人便開始琢磨著這塊肉怎麽吃。

一塊肉讓他們小心翼翼吃了三天,每次吃都感到意猶未盡。

到了第四天,不曾想兒子又破天荒地拎了一塊肉回來。

他們如今身無分文,兒子還小,他到底從哪裏帶回來的肉?

花棠起了疑心,誰知指尖不小心碰到兒子的腿,對方吃痛一聲,哐當跌坐在地,她嚇得連忙縮回手。

“你受傷了?快讓娘看看,傷到哪了?”她急道。

兒子這下躲得更遠,嘴角擠出笑容:“娘,就一點小傷擦了點皮,這塊肉……這是孩兒在路邊撿到的,看沒人要就拿回來了。”

“路邊撿的?”花棠不太相信,又問,“做人要坦坦蕩蕩,起碼不能撒謊,我問你,真的沒有做什麽偷雞摸狗的事?”

他拼命點頭。

可這些肉好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的,第二塊肉吃完,兒子又從外面弄來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

而且,兒子每次回來,他的腿仿佛傷得越來越重,她想看也不肯,一味詢問她肉要怎麽吃。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她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

傍晚見兒子一直不回來,外面又下著雨,加上花棠右眼皮突突跳個不停,她放心不下,連忙抄起廟裏的破雨傘跑了出去。

沿著小路,她一路喊著他的名字。

雨幕密集,大雨滂沱。

小路變得泥濘,雷聲隆隆,將她的聲音吞噬在瓢潑大雨中。

破傘根本不起作用,如今她身上全部被雨淋成了落湯雞,索性丟了傘,冒著傾盆雨繼續走出一段距離。

找了這麽長時間,人到底去哪裏了?花棠雙手祈禱,千萬不要有事啊。

臨近溪流,她終於看到岸邊熟悉的身影。

她想發出聲音,然而走近一瞧,她喉嚨突然刺痛,雨水混著淚水刷洗著她的臉,不禁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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