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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長生樂(十一) 你若是喜歡,明年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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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長生樂(十一) 你若是喜歡,明年我便……

等趙無坷給他清理過傷口, 燭生才終於開口說話:“世子怎麽會找到密室的?”

“碰巧。”趙無坷垂眸說道。

燭生揚唇笑了笑,他看著趙無坷:“今早我進來後,有人同我說過, 他懷疑郎君還活著。”

趙無坷看他一眼,站起來道:“包袱裏有換洗的衣物和一些吃食,夜裏潮冷,你好好休息。別總胡思亂想。”

燭生強忍著驟痛站起身, 趙無坷轉身就要去攙扶他,卻被他避開。

他挺直了背脊,雙目直視面前青年, “三年前留郡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小人根本就不信郎君會做出那樣的事,郎君是什麽樣的人, 小人很清楚,公主也很清楚。這幾年,小人始終不信, 郎君是真的死了。今日白大人同小人說, 他或許還活著,小人是真的……”

“他是真的死了,眼下你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吧。”趙無坷看著他說道:“別總想些虛妄之事。”

他扶著燭生坐下後便離開了,

青年背影越來越模糊,燭生垂眸看到地上的那把金梳,這是方才趙無坷離開時落下的, 他走過去將梳子拾起來,梳子上還刻著個“蓉”字,他心頭一顫。

當時謝照青的死訊傳來後沒幾個月,永昌長公主便過世了。

建寧帝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沒讓留郡的事情波及謝府中人, 他為了湊夠銀錢來遣散下人便將這把金梳當了。

原本這把金梳是他買來想贈與心上人的,他從小就是個孤兒,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剛記事就被人賣到了謝府。

年少時他也曾喜歡過一個女子,他想為了她去考取功名,在鋪子裏看到這把金梳,他便想買下來給她。所以他攢了很久的銀子。

謝照青同他說:“若真喜歡,我替你買下來。”

他連忙拒絕了,他喜歡一個女子,想贈與她一樣東西,得靠自己去爭取。

謝照青搖頭笑了笑,“你要真打定了心思入仕,只管放手去做,等將來事成我替你說媒。”

前後不到一年的光景,謝府便沒落了。這把金梳也送不出去了,留在他手中也是擺設,倒不如換些錢財。

燭生手上摩挲著金梳,輕笑一聲。

出了地牢的時候,趙無坷就見到蘇雲漪站在院中的一顆石榴樹旁,她手裏拿了只竹竿敲著樹上的石榴,不知道她敲了多久,石榴沒敲下來,石榴花卻落了滿頭。

不知道她敲了多久,終於是嘆了口氣,將竹竿放在一旁。

一轉頭就見到趙無坷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她面上一囧,輕咳一聲道:“他怎麽樣了?”

趙無坷看一眼竹竿,“已經上過藥了,等過兩日出來後好好養著就沒什麽大礙了。”

他說罷,又上前去將她頭上的落花一片片摘掉。

蘇雲漪感受到青年輕柔的動作,忍不住想躲開他,卻不知怎的,竟忍下了動作,反而是靜靜地站著。

片刻的功夫,竟讓她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她松開緊攥著衣襟的雙手,擡眼就見到青年露出來的那一截脖頸,月光打在上面,徒增一片光澤。

“你想吃石榴?”趙無坷摘下最後一片花瓣後問她道。

蘇雲漪搖頭,對他說道:“不是,我是見你一直不出來,有些無聊,看到這裏有石榴,便想打下來一只。”

她忽然有些心虛,問他道:“這應當算不上偷吧?”

趙無坷笑了笑道:“不算,不過石榴得等九月的時候才能吃。”

他頓了頓,“你若是喜歡,明年我便在府裏給你種一棵石榴樹。”

他這話說罷,兩人都楞住了,蘇雲漪扯唇:“還得等一年,倒不如從集市上買幾只。”

等明年這時候,她或許已經不在梁都了,又或許……

“世子妃若是喜歡,等石榴熟了,下官著人摘幾只送到王府。”

來人身著朱紅翟衣,蘇雲漪擡眸見到他身旁一同過來的卓懷遠,以及身後跟著的何慎,猜想他便是梁都府衙的府尹白大人,連忙就道:“叨擾大人了,我非此意,只是……”

“無妨,”幾人同趙無坷兩人行禮,而後白玉廷才開口說道:“這果子結了不就是讓人采摘的?”

他面容和煦,嘴邊噙笑,蘇雲漪看著他,恍惚間想起初見謝照青時的情景。

“本世子過來,除了來接世子妃回府外,另有一事。”趙無坷說著看向白玉廷:“奉官家口諭,此案由我全權處理,明日起便將燭生轉至刑部,梁都府衙公務繁重,便不多勞白大人了。”

幾人聽此,連忙跪地應聲道:“臣遵旨。”

趙無坷見狀,不再多留,對蘇雲漪道:“我們回府。”

“殿下,官家怎會驟然下這道旨意?”白玉廷見狀,連忙就開口問道。

趙無坷腳步頓住,他側過頭看著白玉廷說道:“白大人覺得,本世子有什麽理由假傳聖旨?”

“下官不敢。”白玉廷聽見這話連忙就跪了下去。

趙無坷只深深看他一眼,便同蘇雲漪一起離開了。

明月如弓,沈夜似海。

走出府衙,趙無坷便沒忍住咳嗽了幾聲,蘇雲漪見狀,連忙從馬車旁的元七手中接過披風給他披上,趙無坷看她:“冷嗎?”

蘇雲漪搖頭,兩人上了馬車。

馬車上,蘇雲漪借著燈光才發現趙無坷雙唇有些發紫,她連忙問他:“趙無坷,你毒還沒解?”

“解了啊。”趙無坷連忙說道。

蘇雲漪:“你唇為何發紫?”

她這麽一說,元七也註意到了,在他身邊道:“是啊,世子您這是怎麽了?”

這兩人一副緊張的神色看著他,趙無坷覺得自己頭皮都有些緊,他道:“我毒解了,不必擔心。”

“那為何唇色變成了這樣,”元七眉頭緊蹙,“還是趕緊回府讓唐鈴鈴看看吧。”

趙無坷:“不用。”

“得用。”元七堅持道。

趙無坷:“我是世子還是你是世子?”

馬車裏靜了一瞬,元七道:“你是,但是這事上,小人得以下犯上。”

趙無坷:“你坐外面去。”

“世子您趕我出去我也……”

趙無坷看一眼他,又看一眼一直在一旁盯著自己看的蘇雲漪,嘆了口氣說道:“我當真無礙,我是冷的。”

元七疑惑:“今日這天也不冷吧?”

趙無坷擡眼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蘇雲漪,見她看著自己的目光帶著探究,他道:“我體弱,天一轉涼就會冷。”

他這話也沒算騙人,若不這麽說,恐怕這兩人回去了得揪著唐鈴鈴問,那孩子禁不住問,過不了多久就會全都招了。

元七見狀伸手摸了摸他的手,發覺他手還真是有些冰涼,也不再懷疑。

“出去。”趙無坷轉頭看著他,淡淡地道。

元七:“您還真讓小人出去?”

他說罷,瞥見自己緊握著趙無坷的手,連忙松開。

“我同世子妃有些話要說,你不便留下。”

聽他這麽說,元七立馬就笑呵呵地下了馬車。

趙無坷:“……”

馬車裏一片寂靜,趙無坷看著蘇雲漪,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他倒出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才說道:“蘇無咎過幾日便要被流放出城,你要去見他嗎?”

蘇雲漪一怔,她道:“見他?”

她搖頭。

她巴不得蘇無咎死了,怎麽可能還去見他。

她大概能猜到趙無坷讓她去見他的目的,無非就是覺得她餘生會後悔,可她不會後悔,甚至方才聽到他說官家會將蘇無咎流放出梁都的那一瞬間,心裏滿是可惜。

“官家將他流放,是打定了主意要保他。”蘇雲漪蹙眉說道,“你若想殺他,動作隱秘一些,也要當心。”

趙無坷看著她,仿佛蘇無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仔細想來,似乎蘇無咎對她來說,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從前在清河,他常聽她提及生母,她最大的願望便是再見娘親一面,對於蘇無咎,她像是從未有過半分情感。

便是恨意也無。

可她真的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這樣嗎?

趙無坷心裏嘆了口氣,他對蘇雲漪說道:“蘇雲漪,人這一生很長,過往那些苦痛的,你不能總將它們放在心裏,你得學著將那些事割斷,將一切留在過去。以後便是屬於你自己的嶄新的日子,你這輩子不會困囿清河更不會困囿於蘇家,除了蘇家人,你還會遇見很多人。”

蘇雲漪抿嘴,她低下頭,“聽不明白你說的這些,啰嗦,不過你催我,那我明日就去見他一面。”

正好她心中還有些困惑需要解開,除了蘇無咎,她也想不到旁人了。

“不過,官家為何要保他?”蘇雲漪說著,擡眼看向趙無坷問道:“莫非蘇無咎比皇家威嚴還重要?”

趙無坷抿唇,他想起來了在禦花園的時候,孟德元同他說的那些話。

建寧帝早先只是一個宮女所生,他不得寵,日子不好過。那時候也只有蘇無咎時常同他來往。

後來先太子病逝,儲位之爭愈演愈烈,蘇無咎更是放棄了其他有母族助力的皇子,選擇了建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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