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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豈得長年少(十七) 兩清後,我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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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豈得長年少(十七) 兩清後,我們還是……

“好, 鈴鈴,我想問你,他……他的身體如今是何情況, 為何我看他如今這般畏熱?”

唐鈴鈴手中的動作頓住,默了一瞬後說道:“夏日裏畏熱不是挺正常的嗎?”

他說著話,以手作扇,在自己額前輕輕扇動, “我也熱。”

撞見蘇雲漪疑惑的目光時,小孩沖她咧嘴一笑:“若無旁的事,那我便先走了。”

說罷, 他拎起來藥箱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蘇雲漪望著他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是她想的太多了?

“世子妃, 王妃過來了。”

婢女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我知道了。”

說罷,蘇雲漪站起來就要往外去, 剛走到門口便同江王妃打了個照面。

蘇雲漪連忙屈膝道:  “阿姑。”

“快起來。”江王妃虛扶住她道:“我也沒什麽旁的事情, 聽下人來報你回府了,便過來看看你。”

說話間,兩人就已經坐在了桌前, 婢女沏茶後便退下了。

蘇雲漪抿唇道:“妾身原想更衣後便去給阿舅阿姑問安的,未想阿姑已經先一步過來了。”

看她神色拘謹,江王妃拉過她的手道:“你不必拘束, 既然你已經嫁給了無坷,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是隨意些的。”

她聲音輕柔,蘇雲漪忍不住朝她臉上望去。

江王妃梳著垂雲髻, 一身藕荷色襦裙更是襯得她面龐柔和。

“聽說你在外面受了傷,昨日又經了那麽一遭。這兩日便好好休息,若是缺什麽,便同管家說。”江王妃說著,沖她笑了笑,“記住先把身子養好。”

蘇雲漪輕輕點頭。

“那我便先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先回去了。”江王妃說著便站起身來,“等你好些了,我再帶你去游湖。”

蘇雲漪連忙道:“那便先謝過阿姑了,只是……我還有一事相求。”

“你說,”江王妃無奈笑了一下,“方才不是說了,讓你隨意一些的嗎?”

蘇雲漪抿嘴笑笑,“妾身的兄長過幾日就離京了,我想請他過來說說話。這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才明白,我與他之間的誤會竟然這麽深。”

她說罷又連忙低下頭去。

“我當是什麽事呢,這好辦,明日我便命人送帖子到驛站。”江王妃說著,不由得頓住了,若是設宴,也實在不合適。

若是人多了,也不利於他們兄妹兩個解開心結。萬一徒添亂子就不好了。

她這般想著,心中對蘇雲漪卻是沒有半分疑慮。

兩人相處的時辰加起來都不到一日,可看這姑娘乖巧的模樣,同她說話時小心翼翼的,怎麽也不像是會殺人的。

更要緊的是,她相信趙無坷的眼光。自己兒子親自選的人,總不會有錯。

“那多謝阿姑了。”蘇雲漪連忙道謝。

……

蘇鶴行是在兩日後來的江王府,他過來的時候,院子裏只有蘇雲漪和烏水兩人。

“怎麽不留人在院子裏,不怕我殺了你?”

他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之色,走到池邊奪過蘇雲漪手裏的魚食一把扔進了池塘中。

“這裏是王府,二哥真對我動手,你也走不了。二哥不會犯傻。”蘇雲漪說罷,對著他比了個“請”的手勢,而後便捉裙進了房中。

蘇鶴行冷哼一聲,跟在她身後進去了。剛一進去就見到桌子上擺著的幾瓶金瘡藥,他臉色瞬間黑了幾層。

前兩日蘇雲漪無罪的消息傳出來後不久,他便因擅離職守的罪名,被建寧帝打了三十軍棍。

可即便是傷勢還未痊愈,他仍是選在今日過來。他不願在蘇雲漪面前示弱。

“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雲漪挨了蘇鶴行一個冷眼,她連忙說道:“二哥別誤會,我並非是嘲弄二哥。今日請二哥過來,其實就是為了同二哥示好。”

她說著,呷一口茶說道:“你我本是一家人,何必針鋒相對?經此一次,二哥還想同父親示好便難得多了。就算二哥僥幸得了他的青睞,於你的仕途也沒什麽助益。父親這個人你也是知道的,兒女於他而言算不得什麽,你同他之間、他同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麽骨肉親情可言。若二哥同我合作,我在梁都,必定會為二哥的前程添一把力,你覺得如何?”

蘇鶴行冷笑一聲,悠悠開口道:“他同我之間是虛偽的父子之情,難道我和你之間就是兄妹情分了?”

“自然是的,”蘇雲漪一雙杏眼懇切地望著他:“我不會忘記兒時二哥對我的恩情。先前我因你而重傷,如今你也被我連累得受了刑,兩清後,我們還是兄妹。”

蘇鶴行看到她嘴邊壓著的笑意,不禁捏緊了手。

還真是小看她了,先是提出要同他合作,而後又拿兒時那件事來威脅他。又提醒他,蘇毓染的死已經對她構不成威脅了。

他手中已經沒有她的任何把柄,而她卻能輕易斬斷自己的仕途。

“好啊,我答應你。”

許久,蘇鶴行才開口說道。

“幾日後,二哥離京,多加小心。”

蘇雲漪說罷這話,拿起來桌上的金瘡藥就遞給他,這是下逐客令了。

“告辭。”

蘇鶴行瞥她一眼,心說,他還真不想在這地方多待呢。

等他離開,蘇雲漪掀開袖子,看著上面又綻開了兩朵淡青色的花,心裏不禁嘆了口氣。

……

是夜

蘇鶴行坐在驛站的庭院裏,他端起來石桌上的酒就往杯子裏倒。

手上一松,酒壺被人奪去。

“你怎麽來了?”蘇鶴行擡眼看著海瑾朝嘀咕道:“回京有幾日了,你一直不來,我還當你不打算見我了。”

海瑾朝聽得出他話裏的怨怪,淡笑一聲道:“手頭公務繁忙,才處理好。這不,連夜過來見你了。”

他說著,擡手輕輕拍了拍蘇鶴行的肩膀,“你有傷,就別喝酒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蘇鶴行一聽這話,眉頭一皺,又拿過一旁的酒杯,給他倒了杯酒,“這點傷算什麽,你也喝。”

海瑾朝輕笑一聲,端起來酒杯一飲而盡。

“你今日去見世子妃了?”

一聽見海瑾朝這話,蘇鶴行瞬間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他立馬站了起來道:“算我棋差一著,還讓她給威脅了。”

威脅?

海瑾朝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客棧時,蘇家這兩兄妹所說的話。

他佯作漫不經心般問道:“她威脅你什麽了?”

月夜寂寥,天上不見一顆星星。

蘇鶴行或許有些醉了,擡頭望天的時候,連月亮在哪個方向都說不清。

往事浮現在他眼前。

其實他和蘇雲漪是一樣的人,但他比她強,他是男兒,加上蘇正言自幼體弱,蘇無咎便將所有期望投在他身上。

是以除了庶出的身份,自幼,他也算是要風得風的了。

可直到十三歲那年,蘇正言的身子竟然好轉了起來。

蘇鶴行的心裏開始有些不安,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何不安。後來他便明白了。

那之後,蘇無咎所有的心力都投在了蘇正言的身上了。漸漸地,他成了一個無人在意的人。

蘇鶴行那時候才明白,蘇無咎待他,其實同蘇雲漪並無區別。可府中無人會像欺辱蘇雲漪一樣欺辱他,因為他是男兒。

可後來,他發覺自己膳食中被人下了藥。

下手的痕跡很明顯,他一眼就知道是蘇夫人做的。

她就那樣對他下藥,絲毫也不擔心被人發現。

蘇鶴行忽然就笑了,是啊,她根本就不需要擔心。就算被人發現,蘇鶴行礙於她母家,也不會對她做什麽。

只有他,死了也就死了。

蘇鶴行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一次沒有得逞,蘇夫人還會找機會害了他。

所以他便將蘇正言殺了。

蘇正言死了,蘇無咎便會加力保住他。

可蘇鶴行沒有想到,他親手殺死蘇鶴行的場景會被年幼的蘇雲漪撞見。

他看著蘇雲漪那雙懵懂的眼睛,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匕首,鮮血從匕首上滑落,滴在了她的鞋子上。

“二哥,大哥是睡著了嗎?”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道:“你們又喝酒了?你快扶他回去休息吧,再晚了的話,夫人又要罰我們跪祠堂了。”

那是蘇鶴行第一次殺人,他看一眼倒在血泊裏的蘇正言,點了點頭,“嗯。”

他也顧不上多想,只當小姑娘不懂。

蘇雲漪沖他笑了笑就往自己院子裏跑了。

“鶴行?”

海瑾朝的聲音響在耳邊,將蘇鶴行從那個血夜裏拉了回來。

“沒什麽,她就是警告我,她如今不同以往了,讓我日後謹慎些,別再招惹她。”蘇鶴行說道,“如今我才明白,我從來都沒看清過我這個四妹。”

“我也看不懂你。”

海瑾朝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說道:“你們蘇家人,好像都有很多秘密。”

蘇鶴行轉頭,撞見海瑾朝打量著自己的那雙眼睛,他輕笑著說道,“莫非你海大人就沒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沒有。”海瑾朝想也不想就說道。

蘇鶴行:“……”

他扯了扯唇,那還真是。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海瑾朝的肩膀問他道:“那日我走的時候,留下的那把折扇,你可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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