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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豈得長年少(四) 二哥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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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豈得長年少(四) 二哥要殺我?……

庭中蟬聲四起, 淡白的月光照進堂中,掌櫃的坐在櫃前,伸了伸懶腰。

若是往常, 此時他已經安然入睡了。他這客棧,來過的客人屈指可數,上次有客人入住已經是半年前了。

他也實在是沒想到今日竟然有人會來,以防他們有什麽要求, 他足足等了一個時辰還多。

正準備要往後院去,卻驟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掌櫃的那雙眼珠子瞬時變得比天上的明月還要亮上幾分。

他咧嘴轉過頭去,就見到一夥黑衣人走了進來, 他們各自都蒙著面,腰間走都掛著刀,刀鋒鋥亮。

這樣子不像是來住店的啊。

掌櫃的意識到這一點, 轉頭就要往後院跑。卻不防堂中地滑,驚慌失措之下竟直摔了個大跟頭。

燕季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恰巧撞見了這一幕, 連忙伸手就將他扶起來, 低聲說道:“我來應付就好,你先回去吧。”

他說罷,就將腰間的長劍拔出, 瞥一眼掌櫃的打著顫的雙腿,不禁蹙眉:“還不走?”

總不會是讓人嚇得動彈不得了吧?

下一瞬,就見這人連跑帶爬地就往後院跑去了。

廂房中, 唐鈴鈴驟然聽到一陣刀劍相撞的聲音,他看一眼就要起身的趙無坷,出聲阻止:“你不能動。”

現在他施針,這人倘若強行中斷, 恐怕真的就沒命了。

趙無坷強行讓自己壓下心頭的那縷燥亂,蘇雲漪煎藥到這個時辰還未回來,他只怕她出了什麽事。

他有些後悔,早就該想到的,林民詹不會就此罷休,不該讓她一個人出去的。

“你別擔心,她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善茬,她……”

說話間,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唐鈴鈴連忙跑過去將門打開,就見陳琰一副肅穆之色,看著他道:“請世子安心,外間一切都有微臣。”

唐鈴鈴心裏有些詫異,看樣子他們是猜到趙無坷身子不適了。

如今過來叮囑他們,無非就是讓唐鈴鈴安心地為他診治罷了。

唐鈴鈴又覺得這也沒什麽說不過去的,就方才下馬車的時候那個臉色,讓人想不看出來都難。

他沖陳琰笑了笑:“多虧了陳大人,對了,世子妃方才去煎藥了還沒回來,大人可否讓人去找找?”

見陳琰應下他才放下心來。

血月相融,高懸在空中的明月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絲血色。

掌櫃的從前堂跑到了後院,一眼就見到了燈火通明的廚房,想到此時仍在廚房當中的兩個女子。

他大約也能猜到今晚的這些黑衣人的目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倒黴,偏偏就遇見了這些個人,本以為是送財的,沒想到是來索命的。

看方才那少年,功夫應當不錯,他年紀尚小都是如此,更別說樓上那些長他幾歲的了。

掌櫃的想,繞過竹林就能到後山。他先在山上過一夜,等他們打完了他再回來。

只是他又想到今日見到的那兩個女子,她們都是弱不禁風的姑娘。

說不準此時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倘若他不知會她們一聲,等她們過去的時候遭到了那些人的毒手可怎麽辦。

想到這裏,他連忙就往廚房中跑去,“姑……”

還不等他出聲就被人掐緊了脖子提溜到了身前。

“找死的?”

男人陰冷的聲音傳到了他耳中,掌櫃的只覺得他腳下一重,活像是地底的閻王伸手溜要將他拖到陰間去。

蘇雲漪擡眸看著眼前的男人,淡聲道:“二哥深夜前來,只是為了殺這麽一個無辜之人?”

男人聽見他這話,不由得冷笑一聲,啟唇道:“怎麽,你都敢戕害自家姐妹的性命,還會在意我手中這人的一條賤命?”

前堂打鬥的聲音仍未中止,蘇雲漪垂手。

眼前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蘇鶴行。

方才乍然聽到前堂的打鬥聲,蘇雲漪和烏水便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正要往前堂去,卻見房門被人踹開。

她見到了一張不太熟悉的面龐。

蘇鶴行身上的黑甲泛著光,還帶著一絲血腥味。

看他這副樣子,蘇雲漪猜的到,他正是從邊黔趕來的,一路不停歇,也顧不得回一趟清河,只為了取她性命。

破影沒能及時回去,蘇無咎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麽,他不願意在她身上有任何的折損,便派了蘇鶴行來。

甫一見到他的蘇雲漪連忙行禮:“二哥,你怎麽來了?”

她一副焦急的模樣,“我聽到前堂有什麽動靜,該不會是這客棧進了什麽賊人,那官人他們……”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卻見蘇鶴行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頸。

“二郎君,您這是幹什麽呀,快放開娘子。”烏水見狀就要去掰他的手,卻被蘇鶴行一腳踹開。

後腦卻撞到了桌沿,暈了過去。

蘇雲漪呼吸不暢,只能艱難地發出聲音:“二哥,我做錯了什麽,你竟然要殺我?”

她掙紮著就要擡起來手。

蘇鶴行垂眸,冷眼看著她這張通紅的臉,幽幽道:“蘇毓染是不是你害死的?”

蘇毓染是蘇家大娘子,原定的便是她進京選秀。

若是沒有這許多的意外,此時她便已經成了太子妃。

“我……我害大姐做什麽?”

蘇雲漪終於會攥到了腰間的荷包。

“做什麽?”蘇鶴行嗤笑一聲,手上的力道漸漸變大,他道:“蘇家能進京參選的也只有你和她,她死了,可不就只有你能進京?是我糊塗,早知道你是這麽一個惡毒的女子,你出世那年我就該將……”

他話音未落,就見蘇雲漪手中攥著幾根銀針就要刺入他脖頸當中,連忙松開了掐著她脖頸的手,將她踹在了一旁。

蘇鶴行十二歲便從軍,又沒收著力,蘇雲漪只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要被他踹出來了。

她擡手抹去唇角的血,站起身道:“看來二哥對我誤解頗深,我也無從辯解。只是,我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有做過,即便是二哥將我羈押送官,我也不會認。”

“你在威脅我?”

蘇鶴行左手撫上腰間長劍,瞇眼看著她。

審查案件是三法司之責,蘇鶴行是沒有資格審她,更沒有資格對她動刑。

“不敢,”蘇雲漪沖他笑了笑,淡聲道:“你我兄妹多年未見,方才見到二哥,我實在是歡喜的緊。卻沒想到,你是為著索我命來的,我心中雖悲戚,卻不得不提醒二哥一句,別忘了你是如何走到如今的位子的。”

少女面上的笑瞬時更顯刺眼。

蘇鶴行心中一驚,此時他才恍然發覺,其實他從未真正的了解過他的四妹。

自她記事起,蘇鶴行就覺她唯唯諾諾的,讓人不喜。

蘇家的兄弟姐妹從來都不待見她,偏偏她總是跟在人身後粘著。蘇毓染最是厭惡她,平日裏捉弄蘇雲漪,卻也總見她沖人討好地笑笑。諂媚的樣子半分不像是正經人家的娘子,倒是同底下的那些賤奴無二。

蘇鶴行常聽生母說起,果真是秦氏那等下賤人所出。

他不明白為何府中如此厭惡秦氏母女,卻也沒往深處想。只是偶爾會往蘇雲漪手中塞去一塊點心,或者一個暖爐。

每次這樣,她都會沖他笑笑。

諂媚。

他常這樣想,一直到了十二歲他離開清河前往邊黔大營,至今已有十一年未見她了。

可如今,看著面前女子淡然的面龐,他卻不禁在心裏搖了搖頭。

蘇雲漪不能留,他有一股直覺,她將來必定會讓他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想到這,他就要拔出腰間長劍去將蘇雲漪處置了,卻聽見她開口說道:“二哥,你我是一樣的人,你又何必在此時戴著面具,假作高高在上、秉公執刑的劊子手呢?未免虛偽。”

蘇鶴行擡眼瞪著她,若說他方才有所猜疑,那麽此刻,便是肯定了心中的那份猜測。

還不等他出口,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轉身就將身後推門而入的這人掐著脖子提溜到了身前。

擡眸時,蘇鶴行看到蘇雲漪眼睫微動,他不由得在心裏冷笑,他的四妹心腸竟然這麽軟。

可既然心軟,又為何敢毒害親姐,為何又敢威脅親兄長。

“別別別……別殺我,我……不……”

掌櫃的想開口討饒,蘇鶴行卻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讓他再不能發出半點聲音。

蘇雲漪冷眼看著這情形,蘇鶴行是真的想將他們殺死。

這掌櫃也算是撞在了刀口上了,方才她那麽說,也不過是想同他拖延些時辰,好等趙無坷或者海瑾朝的人過來。

誰能想到,先是這麽一個無關之人過來了。

蘇鶴行做賊心虛,向來被他用來示人的那副名為“良善”的面具被人撕開,他當然是惱羞成怒。。

不管掌櫃的方才有沒有聽見他們說的那些話,蘇鶴行都不會饒過他。

“二哥,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活著對你來說威脅不大。況且,這裏平白死了人,官府追查起來,難保不會給二哥仕途上添上一抹汙點,更有甚者,恐怕二哥都不能活著回到邊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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