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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雨過月華生(七) 去給那不依不饒的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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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雨過月華生(七) 去給那不依不饒的姑……

將至戌時之時,有下人來請他們前往前廳用膳。

整個盛府被濃重的夜色籠罩,蘇雲漪幾人來到前廳的時候,盛憲還沒到。

聽下人說,盛憲方從府衙回來,此時正沐浴更衣呢,讓他們先用膳,不必等他。

話雖這麽說,可主人未到,哪有客人先動筷子的緣故?

他們幾人一動不動,忽然一道女聲傳了進來,“聽人說,府中來了客人?”

聲音的主人是個二八年華的女子,她身著絳紅色雲錦褙子,蛾眉彎若新月,目若秋水,一張臉嬌嫩地仿若要滴出水了,聲音帶著平江女子特有的綿軟,同幾人見禮,“小女映月,拜見各位。”

說是同他們見禮,一雙眸子卻是落在了趙無坷的身上。

蘇雲漪挑眉,見她竟然直接挨著趙無坷坐下了,她道:“想必父親得晚些時候再來,小女先幫郎君倒酒。”

“多謝姑娘,不過我不喝酒。”趙無坷淡淡道,聲音辨不出情緒。

“噗嗤——”

盛映月想必從未被人下過面子,此時臉上一陣窘迫,偏偏另一旁的燕季又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她的臉色瞬時紅一陣白一陣的。

陳琰瞥他一眼,燕季捂住嘴。

好在盛映月也不是個吵鬧的性子,很快便同趙無坷扯起來話題了,“還不知道怎麽稱呼郎君呢。”

趙無坷:“在下姓曲。”

說罷,擡眼見到盛映月一臉認真的神色望著他,他輕笑一聲,語氣有些惡劣:“名字,無可奉告。”

他少有這樣冷淡的樣子,從前在梁都,雖聽慣了關於江王世子混賬的傳言,可人人都說他性子好,從不給任何人冷臉。

海瑾朝目光掃過趙無坷的面龐,打了個哈欠,又看向蘇雲漪道:“夫人,烏水姑娘腳傷未愈,屬下去看看她。”

見他就要站起來,蘇雲漪連忙就說道:“不必擔心,我已經讓元七照顧她了,海侍衛就在這裏同我們一起用膳吧。”

她也不給海瑾朝反駁的機會,說罷便拉著盛映月坐在自己另一側,溫聲道:“盛姑娘莫要見怪,我家官人向來是這樣,家規如此,他在外是不敢喝酒的。”

盛映月聽此,紅著臉看了一眼趙無坷,輕聲道:“沒想到曲郎君這般恪守家規,果真難得。小女是真的羨慕夫人,能有這樣的一位官人。”

“那真是可惜了,我家郎君心裏眼裏可只有我們夫人。”燕季在一旁幽幽說道。

蘇雲漪扯唇,或許來之前他們應該也把燕季留在清園當中的。

“這位小郎君是何意?”盛映月臉上慌亂,輕輕咬著下唇說道,“小女絕沒有那個意思的,我只是……”

看她急得都像是要哭出來一樣,蘇雲漪連忙溫聲說道:“你別多想,他就是隨口一說。”

她拉住盛映月的手,女子的手柔弱無骨,或許是肌膚過於嬌嫩,蘇雲漪所觸碰之處便顯得通紅。

“我們初來平江,前兩日遇到了些麻煩事,幸得令尊出手相助,才得以幸免。如今得以到貴府暫住,實在是我等之幸。”

盛映月抿嘴笑笑,輕聲說道:“家父是本地父母官,這是應該的。”

“話雖如此,可我和官人還是想感謝一下盛知府,不知道大人平日裏都有什麽喜好?”

盛映月擡眸,同蘇雲漪四目相對,她輕聲說道:“父親平日裏喜歡收集些古玩,我聽說西市上就有許多稀奇玩意兒。還有一個月便是他生辰,原本我想著去那裏看看,可惜,那裏魚龍混雜,我不便過去。”

“你不能去,我們夫人就能去嗎?”燕季又嘀咕一聲,心中不禁嘆氣,盛憲要過生辰,還不知道怎麽勞民傷財呢。

陳琰終於忍不住了,擡手重重地敲了敲他頭,低聲說道:“主子說話,你別插嘴。”

少年撇了撇嘴,控訴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他吵吵嚷嚷的,聲音將門外的蟬鳴聲蓋住了。

蘇雲漪擡眼望去,就見他呲牙咧嘴地捂著腦袋,燕季身著玄色勁裝,這副樣子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麻雀。

再一轉頭,蘇雲漪身旁的盛映月便不見了。

哦,她又坐回到趙無坷身旁,溫聲細語地同他說話了。

她看起來怯懦,卻又壯著膽子同趙無坷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話頭,不過趙無坷卻始終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一直到盛憲過來,他才同人打了聲照顧,和蘇雲漪調換了位置。

“我來晚了,郎君不介意吧?”盛憲坐下對趙無坷說道。

趙無坷搖頭,他道:“您好心招待我們,在下自然不會介意。”

年輕人神色淡漠,看起來渾身上下充斥著戾氣。

盛憲心中知曉他不待見自己,他也不討個沒趣,笑著對蘇雲漪說道:“夫人不必拘禮,快用膳吧。”

說著,眼睛瞥一眼盛映月,笑著道:“這是小女。”

蘇雲漪點頭,“方才您未過來的時候,我們與盛娘子相談甚歡。”

“小女讓夫人見笑了。”盛憲笑著道,“這幾日我府衙事多,二位若想多在城中走走,大可讓映月陪著你們。”

說罷,他又倒出來杯酒沖著趙無坷說道:“先前多有得罪,這杯酒我敬諸位。”

趙無坷卻是毫不留情地潑冷水,“我不喝酒。”

“嘖,這是嫌我這酒比不上梁都的?”盛憲嘆氣說道,“您不喝,我這心裏不安心,總覺得您還在怪罪。”

趙無坷扯唇,“這是哪的話,在下豈敢對大人有怨怪之心。”

“父親,曲郎君是真的不能飲酒。”盛映月適時說道,“他家中有規矩,咱們也不好強人所難,不是嗎?”

盛憲看向她,輕嘆一聲道:“原來如此,我倒是不如你細心啊。”說罷他歉疚地看向趙無坷。

趙無坷只低頭給蘇雲漪夾菜,在她耳邊輕聲道:“娘子,你酒量不好,喝了這酒,恐怕今夜就不能安生了。”

蘇雲漪沖他笑了笑,“知道了。”

“你們倆也別喝了,夜裏還得留意著郎君安危。”海瑾朝對身旁的陳琰說道。

陳琰頷首,撇頭看向已經喝了口酒的燕季,不禁沈默。

他著實不懂,為何他們要帶這傻小子出來。

傻小子渾然不知,揚揚自得道:“放心,我酒量好著呢。”

用過晚膳,幾人便回了清園。

當是時,明月映枝,夜半蟬鳴。

蘇雲漪正要回房,卻被燕季拉著到了一邊。

他雖喝了酒,但臉上卻一點不顯,一張圓臉越發得白皙,笑起來的時候一排牙整整齊齊的。

蘇雲漪回頭,只看到趙無坷面上帶笑地看著她,只是這笑太假,那雙鳳眼卻像是粹了冰的。

她不禁心虛。

陳琰過來就要拉走燕季,“阿季,不許對夫人無禮,松手。”

卻見少年拽的蘇雲漪更緊了,看著陳琰搖頭,都快搖成撥浪鼓了,他懇求道,“就說一句話,你看行不行?”

心知跟醉鬼講是講不通的,蘇雲漪也只好順著他,她對陳琰說道:“沒事,小孩子喝醉鬧脾氣也是常事,我聽他說兩句,再不行的話,你就把他打暈送回房間。”

陳琰拱手應好,另一旁的趙無坷瞥一眼他們,擡腿便往房中走了。

一瞬間,院子裏只剩下蘇雲漪和燕季兩人。

蘇雲漪問燕季道:“你要和我說什麽?”

只見少年晃著腦袋四處看了看,又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夫人,你一定要小心,那個盛映月一看就是不懷好意,你可千萬不能讓她有機會接近郎君。小心郎君被她搶走。”

他說罷就松開了蘇雲漪,晃晃悠悠地回了房裏,留下蘇雲漪風中淩亂。

大費周章這半晌,他就為了和她說這個?

蘇雲漪扯了扯唇,叫來下人去煮醒酒湯。

回到房中的時候,趙無坷已經合衣躺下了。

蘇雲漪坐在床邊,輕聲喚道:“趙無坷,你睡了嗎?”

青年端端正正的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蘇雲漪湊近他,擡手碰了碰他細密的睫毛,只看到他立刻坐起身來瞪著她,“蘇小四,你別打擾我睡覺。”

蘇雲漪歪頭打量他,這人哪有一點困意,分明是裝睡。

她道:“你今天可真奇怪,動不動就生氣。我惹到你了?”

她認真的在腦海中回想了幾遍,她絕對沒有惹到這位世子殿下,元七他們便更不可能了。

他冷臉對盛憲還能理解,但她與他是盟友,可不受他的氣。

趙無坷捂住自己發紅的耳朵,“我沒生氣。”

女子的目光就這樣落在自己身上,趙無坷越發不自在,擔心她看出來自己的反常,他手一揮,燈滅了,而後背對著蘇雲漪躺下了。

蘇雲漪:“……”

沒生氣你吹什麽燈,她還沒洗漱呢。

“給我把燈點上。”她戳了戳趙無坷的後背,命令道。

許是在院子裏吹過冷風的緣故,女子的指尖微涼,隔著薄薄的中衣透過來,趙無坷忍不住想起方才,她湊過來,氣息噴灑在他的臉龐上,她有些涼的手輕輕一碰他的睫毛。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立馬坐起身來,在黑夜裏摸索著下了床,去給那不依不饒的姑娘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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