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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聞是雪梅香(四) 就要叫你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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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聞是雪梅香(四) 就要叫你娘子。……

巳月初六,宜嫁娶。

烏水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坐在梳妝臺前,見她身著白衣,喜服被她放在一旁。

“娘子這是一夜沒睡?”烏水說著就要幫她褪下白衣,卻被她按住手,“不用了,我直接穿上喜服就是了。”

她神色淡漠,面上沒一點喜色。

烏水無奈,“好吧,只是妝容還是得化的,不然傳出去可就不好了。”

她也不知道蘇雲漪是怎麽回事,自她跟在蘇雲漪身旁便很少見她著鮮亮的衣裙,整日裏穿著白衣,唯一一次傅粉施朱便只有殿選的那次。

蘇雲漪這次倒是沒反駁,應下了。

等梳頭娘子過來幫她梳妝過後沒多久,便聽人說新郎官來了。

喜轎一路往江王府而去,蘇雲漪透過簾布往街上望去,街上人都圍著看這場熱鬧,喜錢撒了一地,不少人都彎腰撿起。

放下簾布,她將脖頸上的玉哨掏出來,望著玉哨出神。

婚嫁於她而言毫無意義,不管嫁給誰,只要能將三年前的那件事查清就好。

只是此刻她的心裏卻也不甚平靜,卻摸不清這份慌亂從何而來。

轎子停下,喜娘的聲音傳了進來,她連忙將玉哨塞回去,方走出轎子,或是一時慌亂,竟然就要往前傾倒。

猝不及防地被人扶住,男人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幫她蓋好就要掉下來的蓋頭,“娘子當心。”

肩膀上熟悉的感覺傳來,蘇雲漪心神一晃,不自覺拉過他的手,腦海中不斷閃過那年冬日將她從雪地裏拉起來的那雙手。

“娘子若想拉我,日後有的是時日。”趙無坷湊近她輕聲說道。

說罷,兩人各執紅綢花繩的一頭進了王府。

拜過堂後,蘇雲漪便被送到新房中坐著。

趙無坷替她掀開蓋頭,女子身著紅色嫁衣,坐在榻上微微擡眼望著他,眉如彎月,記憶裏的小姑娘已經褪去了稚氣,五官越發精致。

他看向她頭上鑲滿珠玉的發冠,不禁蹙眉。

她比從前更瘦弱了些,這發冠這麽重,只怕明日便會覺著脖頸疼了。

他伸手就將她頭上的發冠摘下,一旁的喜娘連忙道:“世子,這不合規矩。”

“這裏不用你了,下去領賞吧。”趙無坷不耐道。

趙無坷摘下發冠,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去敬酒,你累了一日了,早點休息吧,不用等我。”

男人的面龐一直都帶著笑意,與蘇雲漪慣常的假笑不同,他這份笑抵達眼底,他眼眸明亮,仿若少時她坐在院中觀賞過的明月。

蘇雲漪忽略心中的那種異樣感覺,故作羞澀道:“妾身等著世子。”

她這副樣子……

趙無坷嚇得心神不穩,發冠從他手中掉在床榻上,他疾步離開,“言重了。”

房中一時只剩下蘇雲漪和烏水兩人。

蘇雲漪將發冠遞給烏水,揉了揉脖子道:“將這個放一邊去,順便再給我找跟繩子來。”

“你……你可別亂來。”烏水擔憂地望著她說道:“這要傳出去,可沒法子收場。”

蘇雲漪嗤笑:“你且放心,他若真有別的心思,就不會公然跟我作對,這場戲他還得唱下去。”

……

初夏的夜裏,月亮漸漸隱去,擡眼只能望見星星稀稀拉拉地掛在天上。

風拂過面頰,元七嘆氣,催促道:“我的爺,您在這站了快一柱香了,該進去了吧?”

從前院敬酒回來,趙無坷就往這邊趕,誰知道他到了門外,倒還玩起來‘近鄉情怯’這一套了。

趙無坷瞥他一眼,“今夜你下去休息吧,不用守著了。”

見元七離開,他不禁扶額。

倘若幾年前有人告訴他,將來你會和蘇雲漪結親,他可能會笑掉大牙,再把那人按在地上打。

他嘆氣,自言自語道:“謝照青你記住,這只是權宜之計,過陣子就把她給送走,在此之前,你不能讓她看出端倪,不管她對你有沒有非分之想,你是不能的,切記切記。”

烏水出來的時候就見到他站在門外嘀咕,聽不清說的什麽。

“世子?”

被她叫了一聲,謝照青立馬閉嘴,他道:“你家娘子睡了?”

烏水福身,“娘子一直等您呢,既然世子已經過來了,那奴婢先退下了。”

看她離開後趙無坷咬咬牙便擡腿走了進去。

蘇雲漪身著白色中衣坐在梳妝臺前梳頭,聽到腳步聲,轉頭看過去,關切地看著他:“聽下人說官人醉了酒,先把醒酒湯喝了吧。”

女子神色認真,烏黑茂密的頭發垂在胸前,趙無坷胡亂地點了點頭,擡腿就走到桌前端起來醒酒湯。

蘇雲漪看他正要喝下,卻將醒酒湯放下,笑意盈盈地望著她:“娘子,你待我真好。”

長本事了,敢給人下藥。

蘇雲漪攥緊玉梳看他將一碗醒酒湯喝了個幹凈,心裏才放心。

……

趙無坷再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綁成了一個粽子,睜眼就見蘇雲漪湊在他跟前。

“娘子,大婚之夜便開這樣的玩笑,不好吧?”他後背靠著桌子道。

蘇雲漪瞥他,“別叫我娘子。我問你,你娶我是為了什麽?”

“對你一見鐘情,非你不可。”趙無坷直白道。

蘇雲漪嗤笑道:“你把大家都當成傻子?我打聽過了,四年前你曾經大張旗鼓地要求娶許月恒,江王殿下沒同意,你便賭氣離開梁都,如今在這跟我說什麽非我不可,恐怕今日之前你連我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吧。”

她早就讓烏水將趙無坷的過往查得一清二楚。

“說了一見鐘情,當時你沒看見我罷了。”趙無坷也不同她解釋,咬死了不承認。

蘇雲漪擡手朝他腦門上重重拍了一下,“嘴硬。那好,我再問你一句,三年前,留郡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

趙無坷打了個哈欠,“累了一天了,該休息了,你給我解開。”

見蘇雲漪不動,仍是盯著他看,他也就不管不顧,身子往側面一歪,躺在地上就要睡過去,“好啊,不給我解開明早下人進來看到我這個樣子,你可就說不清了。”

“你怎麽回來的?”蘇雲漪看他倒在地上真的要睡著了,她站起來輕輕踢他一腳,“世子,我知道,您肯定是知道原因的。”

“知道,是謝照青害的大周。”

他這話說罷,蘇雲漪重重地踢了他一腳,額頭‘哐當’一下,和桌腿來了個親密接觸。

趙無坷也無所謂,打了個哈欠就睡著了。

蘇雲漪:“……”

睡是真睡著了,可她也能看出來,趙無坷就是在逃避。

烏水說,三年前他回京時,就是暈倒在謝府門前。

等他醒來時,聽說永昌長公主過世,像是著了魔一樣站在謝府的靈堂中。

說起來,長公主是他姑母,他反應激烈倒也合理。只是……直覺告訴她,他一定知道什麽。

她看了眼天色,心裏嘆氣,罷了,如今才剛入夏,她也不可能真讓他在這睡一夜,真病了她也不好跟人交代。

伸手就打算將他身上的繩子解開。

趙無坷此時穿著喜服,繩結系在他手腕上。蘇雲漪將他身子翻過來,低頭就要解開,卻瞥見他手腕處的一塊皺巴巴的肌膚。

她連忙就將他身上的繩子解開,把他袖子往上擼,入母可見是一道道刺眼的傷痕。

看起來像是有刀傷、劍傷,甚至是有火灼傷的痕跡。

烏水告訴她,這三年趙無坷未曾離開過梁都,那只可能是在留郡受的傷。

過去這麽久,這些疤痕仍然這麽明顯,只看他手臂,楞是找不到一塊好地。

她將他的袖子放下,或許留郡早就成了他心口難以治愈的傷病,現在她問他,大抵是問不出來什麽了。

蘇雲漪咬著牙將他拖到床上,心想,等下次,她便將他綁了扔床上,那她就不會這麽費力了。

……

翌日趙無坷醒過來的時候,蘇雲漪便已經梳洗好坐在桌案前了。

見他醒了過來,她道:“世子醒了?快起身吧,別誤了給王爺王妃的請安。”

趙無坷看了看床榻,心裏松了口氣,看樣子他們並未同床。

“日後我睡榻,你睡床就好。”趙無坷說罷,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來銅鏡,往頭上一照。

天老爺,他這頭上是撞了個包還是撞了個角?

這麽大一個?!

蘇雲漪不知怎的,竟有些愧疚,她摸了摸鼻子道:“一會兒我幫世子敷敷?”

“算了,不勞娘子費心。”他將銅鏡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下手……哦不,下腳竟然這麽狠?!

真是白疼她了。

“說了不要叫我娘子,我有名字。”蘇雲漪再次糾正他說道。

她可是看在他受傷,也曾算作六哥的同袍的份上才給他一分好臉色的。

更何況,他昨夜捱她那一腳屬實不算冤枉,誰讓他那麽說六哥的,她還後悔沒多給他幾腳,讓他胡說。

趙無坷看她一會兒蹙眉,一會兒鼓著腮幫子瞪他,來了興致。

“你不讓我叫,我偏叫,怎麽,你現在還想和我動手?”他語氣惡劣,嘴角卻噙著笑,笑意盈盈地看著蘇雲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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