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聞是雪梅香(一) 入獄

關燈
第1章 聞是雪梅香(一) 入獄

元始十三年,暮春時節。

殿選結束後,梁都城中下了一場暴雨,摧盡庭中芍藥。

院中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浩大。

“娘子,奴婢出去看看。”婢女烏水福身說道。

蘇雲漪拿過一支金鑲玉釵插在發間,不等烏水開門,門就被人猛得一下踹開。

“蘇雲漪可在這裏?”

幾個身著淺綠官服的男人走進來,看樣子是大理寺中的衙役。

蘇雲漪站起來,同他們行禮道:“小女蘇雲漪,不知幾位大人有何要事?”

只見其中一人呈出腰牌,“昨日宮裏出了事,需要您跟我們去趟大理寺。”

“娘子……”

蘇雲漪看著烏水擔憂的目光,輕輕搖頭,“放心吧,我過去一趟就是了。”

說罷她避開想押著她的幾個衙役的手,輕聲道:“我自己可以走。”

剛走出房門,目光便碰上了趕來看熱鬧的賀連珠,她故作不解地道:“蘇姐姐,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兒了?你要去哪?”

蘇雲漪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去大理寺回幾句話,等晚些時候,賀娘子就能再看到我了。”

賀連珠避開她的手,心裏冷笑,我盼著你定罪還來不及呢,還能想再見到你?自作多情!

大理寺的刑訊房中,海瑾朝進來的時候就見到她立在桌前,他斂祍坐下:“蘇四娘子?”

蘇雲漪福身,輕聲道:“海大人。”

海瑾朝挑眉,吩咐人搬來矮凳,“坐下吧,我問你幾個問題。”

女子拘謹坐下,只見到他拿出來一只點翠鎏金耳墜,“這是你的吧?沒記錯的話,幾年前我將此物贈予你二哥的,這世上獨有的一份,想必他轉手贈予的你。”

蘇雲漪從他手中接過耳墜,低聲道:“沒錯,後來二哥轉手贈予我,我見它貴重,便一直不舍得戴,這次殿選才戴上。可沒想到還是不小心丟了,怎麽會在大人這裏?”

海瑾朝嗤笑道:“我也想問你。昨日你們出宮時,你可有去過太醫局?可否動過那裏面的東西?”

蘇雲漪搖頭,她面上糾結一番,還是說了:“我……我昨日的確是去過了,可也只是去幫人拿藥。可我見到那裏面沒人,我就走了的,那裏面的東西我是碰也不敢碰的。”

海瑾朝:“替誰拿藥?可還見過旁的人?”

蘇雲漪茫然搖頭,“一個不認識的宮婢,她腳崴了,可還得幫主子取藥,擔心被責罰,便請我幫她取藥。也沒見過旁的人了。”

海瑾朝挑眉,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只見她面上忐忑。

自他見到她,她的表現倒是符合傳聞中的形象。

“……昨日林昭儀服的安胎藥裏被人放了川烏,龍胎沒保住。”海瑾朝道:“你再想想,有沒有見過旁的人,否則,謀害皇嗣的罪名一旦下來,你這條命可就沒了。”

損一個蘇雲漪不算什麽,只怕到時候蘇家也會受到牽連。

蘇雲漪聽此瞬時慌了神,雙手攥緊衣襟,著急得像是要哭出來一樣,“我……沒……沒見過旁的人啊,不……不對。”

她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看向海瑾朝說道:“我從太醫局出來的時候還碰到了一同參與殿選的林靜薇。”

一旁的從官執筆記下。

“林靜薇是昭儀娘娘的親侄女,你說,她有什麽動機來害自己姑母?”

蘇雲漪搖頭,“我……我不知道,但我真的見到她了的。”

她撓頭,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忽然又大聲道:“我想起來了,剛進京的時候,賀連珠受了傷,她的藥裏可是有川烏的,如果這個耳墜讓你們懷疑我,那她不是更值得懷疑?”

她手中晃了晃耳墜。

一時扯進來三個良家子,海瑾朝揉了揉眉心。

他揮手吩咐道:“先把她關起來,容後再審。”

蘇雲漪將耳墜放下,便隨著衙役往牢房中去了。

因著前一日下過雨的緣故,大理寺的牢房裏悶熱潮濕。

獄卒將飯菜送來,她頷首謝過,老鼠“吱吱吱”地在她腳邊叫著,她夾起來一片半生不熟的菜葉子甩到墻根處,幾個老鼠便爬去掙著啃了。

“蘇雲漪!是你害我。”

賀連珠被帶過來的時候,見蘇雲漪吃的投入,氣不打一處來。

她昨日還覺得奇怪呢,這個女人怎麽好端端地來她房中,敢情是趁著機會將川烏放進來,好來害她。

天地良心,她的傷早就好了,哪有什麽川烏。

那個海大人分明就是徇私,真是豈有此理。

蘇雲漪吃飽喝足後看向她,好心提醒她道:“賀娘子,你桌子上有老鼠。”

賀連珠垂眼就見到一只圓滾滾的老鼠正在“哢吃哢吃”地楞著她碗裏的那幾片菜葉子,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小老鼠擡起來頭和她來了個深情對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賀連珠嚇得便去扯早就被鎖上的牢門,一邊大叫:“有沒有人啊,快來人啊!”

她這麽一喊,就有獄卒一臉煩躁地過來了,“吵什麽……”

見是賀連珠後,瞬時換了一副關切的面龐,“出什麽事了?”

“我……我我不要在這了,你去跟你們大人說,讓他放了我。”賀連珠嚇得雙腿都在打顫。

獄卒直覺她是把人當傻子,哪個犯人進來了不是等查清了真相才能放出去的?

雖然賀連珠出身不尋常,他不敢惹,可他真到了海瑾朝跟前,他也就不用活了。

“娘子,這不合規矩,沒找到真兇之前您得在這裏待著。”

賀連珠聽見這話瞬時惱火,她瞥過頭指著另一間牢房中的蘇雲漪,氣道:“還查什麽查,真兇就是她!”

她這一激動,惹得桌上的老鼠也擡起來腦袋看向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雲漪被她指認成了兇手,無奈地嘆了口氣,出聲喚那獄卒,“差爺。”

她站起來福身,溫聲道:“賀娘子沒什麽壞心思的,她只是膽子小一些,一個人跟老鼠在一塊難免會怕。不如這樣,您把我同她關在一起,這樣我們倆還能有個照應。”

獄卒瞥一眼一旁吵吵嚷嚷的賀連珠,輕輕點頭,“倒也可以。”

說罷,他就將蘇雲漪帶到了賀連珠牢房裏。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只點了一盞隨時都可能滅掉的燈火,賀連珠看著她動作熟稔地將老鼠趕到了墻根處。

她沖蘇雲漪招了招手,小聲沖她說道:“你快過來!”

蘇雲漪剛一過去就被她死死地抱著不松手,或者說,她整個人都恨不得掛在蘇雲漪身上。

蘇雲漪有點無奈,她道:“它又不會吃了你。”

“你不覺得它們很……”她壓低聲音在蘇雲漪耳邊說道:“很惡心、很可怕嗎?”

蘇雲漪垂眸,覺得她抱得太緊了,掙了一下沒掙開。

賀連珠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誰能想到她這麽大的力氣。

她嘆氣,“賀娘子,那有個小床,不如你去休息?我幫你看著,絕不讓老鼠近你的身,好嗎?”

賀連珠連連搖頭,話語裏全是嫌棄的意味:“這的東西哪能碰啊,多臟!”

“那我們就這樣站一夜?”蘇雲漪漠然道,“我還沒等出去,可能就被你勒死了。”

賀連珠:“那也是你自找的,誰讓你陷害我,你這個殺人兇……”

她話還沒說完,便直覺腦袋一陣眩暈,手腳無力暈了過去。

牢房中僅剩的一盞燈也被人吹滅,四周一片漆黑。

蘇雲漪被她松開,四肢總算是得到了釋放。黑夜裏,一陣腳步聲襲來,她從頭上將那根金鑲玉釵拔了下來。

隔壁牢房房門被人打開,黑衣人走進去,手中油燈四處照了照,發現一個人影也沒有。

一擡頭就見到這邊的蘇雲漪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從袖口中將匕首拿了出來,破開牢門就要刺向蘇雲漪的喉嚨處,卻見蘇雲漪拎起來地上的老鼠就往這人的臉上扔過去。

這人沒想到她能來這麽一下,腳下不穩,就要往身後倒去。

蘇雲漪趁機拿著手中玉釵抵住他的喉嚨,另一只手將老鼠從他臉上拎到一邊,她道:“別動,我這根釵子磨了有陣子時日了,你一動,我可就拿不穩了。”

“你……你以為我會怕你嗎?”男人顫聲道:“我敢來,就不怕死。”

蘇雲漪輕笑一聲,漆黑的牢房裏映襯得她像是地獄中的無常,“不怕死,那你抖什麽?”

她道:“放心吧,我呢,只是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答便是。派你來的人,是誰?”

男人顫抖著唇,糾結地看著她,忽而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女子手中的玉釵已經刺破了他的肌膚。

“我說,我說!我家主子便是林相府林靜薇,她……她本以為你進了大理寺便必死無疑,誰能想到你竟然還會攀咬她一口,她不放心,想著派我來殺了你便死無對證了。”

蘇雲漪輕輕頷首,“可我就奇怪了,林昭儀腹中的龍胎可是流著林家的血的,她就忍心用黃嗣來陷害我。”

“這是……是因為昭儀娘娘腹中的孩子早就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