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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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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

自從上回出門遇上不愉快的事兒後,接下來的幾日陸悠都沒再出門,留在府中撫琴,悠然度日。

這日,天色陰沈,似有下雨的跡象。

陸悠自窗臺望出去,望著院內幽靜安然的景色。

涼爽宜人的微風拂面,他舒適地閉眸感受。

木沐走近便瞧見這幕,他輕手輕腳上前,“少爺。”

陸悠:“怎麽?”

“天氣轉涼,你莫要站這兒太久,小心著涼。”

木沐貼心地替他披上件衣衫。

他輕淺一笑,“不礙事,這風很舒適。”

話音落下,雨滴應聲而落。

滴滴答答的落於地上,輕緩地響起淡淡的交響曲。

他擡頭望向變化無常的天空,擡手欲要接過雨珠,“……下雨了。”

木沐眼明手快地拉回他的手並掩上窗戶。

“好了少爺,多顧著自己的身子啊。”

陸悠暖心一笑,“我心裏有數,這麽點雨不會有事的。”

木沐扶他回桌子,“我讓廚房熬了些羹湯,少爺你快喝,暖暖身子。”

他拿起勺子,“好。”

尚未喝下一口,窗戶卻傳來輕響。

“?”他擡眸望去,卻並未再感受到什麽。

錯覺吧。

尚未有下一舉動,輕響再次響起。

陸悠疑惑,“木沐,你可有聽見什麽?”

木沐傾耳傾聽,好一會兒搖搖頭,“沒聽見。”

陸悠也不再糾結,繼續喝羹湯。

“叩。”輕響傳來,這回清晰可聞。

他索性放下勺子,起身走至窗臺。

他能肯定自己沒聽錯。

木沐也聽見了,他頓時拉住陸悠,“少爺,讓我去瞧瞧吧。”

照理來說,少爺這院子此時除他們二人以外,已無旁人才是。

他警惕地上前,雙手按在窗欞上。

陸悠擔心他,為防意外站於他身後。

木沐一口氣將窗戶推開。

下一瞬黑影襲來,嚇得他下意識歪頭躲閃。

“唔!”他躲開了,他身後的陸悠卻躲避不及。

額心被敲出一個小包。

他吃疼的扶額,轉眸看向罪魁禍首。

只見地上靜靜躺著一塊小石子。

木沐嚇了一跳,“少爺!”

他趕緊扶住他,“實在抱歉,我不該閃開的!”

他滿眸愧疚,是他不夠細心,未發現少爺就在他身後。

陸悠搖頭,“無事,與你無關。”是他自己要跟著的。

他安撫木沐,“沒事,已經不疼了。”

“不行,若是傷到臉怎麽辦!”他慌慌張張地去翻找藥箱。

陸悠卻將目光落向依舊在下雨的院子。

這石子怎麽看都像被人蓄意扔進來的,“……何人在外邊!”

靜等片刻,一聲輕咳傳來,“……小少爺,我若說不是有意的,你可會信?”

聽這聲音,陸悠條件反射直接上前關窗。

一只大手卻阻止了他。

“不必如此絕情吧?”

陸悠出力推動,窗戶卻紋絲不動。

最終他放棄了,他後退幾步,警惕望著來人,“姑娘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府上有護衛巡視,她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於泠站在窗外,笑眼彎彎,“我奉命護佑你,你說呢?”

陸悠抿唇,“就是這般保護的?”

她瞥一眼他微紅的額心,微微尷尬,“只是一時失手了。”

“我如今在府中沒有危險,你請回吧。”

“怎能這麽說,前幾日清岳城那領主不就在自己府上被刺客傷了。”

她輕笑,“萬事無絕對,危險可能就在身邊呢。”

聞言,陸悠盯著她。

他覺得她現在就是那個危險。

於泠讀懂他的眼神,卻裝傻看不懂。

“頭可還疼?”

陸悠不想理她。

此時,木沐從內室出來了,“少爺,你與誰聊天呢?”

甫一見到來人,他下意識拿起藥膏就扔過去怒斥,“你來做什麽!小心我喊人來!”

於泠抓住扔來的藥膏,“別這麽爆脾氣,扔壞了藥膏你少爺的傷怎麽辦?”

“都是你的錯!”木沐再怎麽傻都懂那石子是怎麽回事了。

於泠搖晃手中的藥膏,勾唇一笑,“是某人先躲,小少爺才受傷的。”

“你!”木沐氣不過,“不可理喻!”

“好了好了,再不擦傷藥就要腫大包了。”她將藥膏遞上前。

木沐一把搶過,還不忘瞪她。

小心地上完藥,他才問,“少爺,傷口還疼?”

陸悠搖頭,他傷口不疼,頭卻很疼。

原因來自於窗外那笑靨明媚的女子。

“……姑娘你到底為何而來?難不成於將軍有話要與我說?”

於泠理所當然的搖頭,“沒有,在府上待著無聊就來尋你了。”

陸悠咬牙,敢情她是來尋他樂子的。

這人真是個瘋子。

“姑娘無事便請回吧。”

“無事就不能來?”

他手指握緊,明確告知她,“這可是我的閨房。”

於泠左右打量,“我曉得啊,上回來過了。”

聞言,木沐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說什麽?!

他忍不住回頭看向陸悠,見他眉心皺起,明白她所言非虛。

她來過?

何時的事?

腦中不由回想少爺很是狼狽的那日,以及那幾顆不曉得哪來的奶糖……

木沐晴天霹靂,他好像明白什麽了。

陸悠輕拉他,聲音極輕,“別多想,我與她沒發生什麽。”

木沐更生氣了,他擋在他身前,“少爺可是有未婚妻的,你可別有何非分之想!”

於泠歪頭,“若我想了,你又能怎麽辦?”

連這府上的護衛都防不住她,他一名小小仆侍又能如何?

木沐一哽,氣極敗壞,“我要告知家主主君,還有於將軍!”

於泠笑出聲,“告知什麽?說我日日來訪小少爺的閨房?”

“你敢說嗎?”

木沐嘴唇翕動,說不過如此無恥的人。

的確,她能不顧臉面,少爺卻要顧及清白。

光腳不怕穿鞋的,他不能不顧及少爺的名譽。

他氣得臉頰通紅卻不曉得如何反駁。

陸悠拉住過於激動的木沐,“沒事的,別怕。”

他能聽出她在說笑,雖然心中不舒服,卻也無法奈她如何。

在這世道,將此事鬧大,吃虧的終究是男子。

他抿唇不語,真的沒明白他怎麽就招惹到這人了。

於泠彎眸,“話說,小少爺,你都不借我把紙傘嗎?”

這雨都快把她淋濕了。

陸悠無視她,沒拿掃帚趕她已經是極限。

木沐防備地守在他身前,動都不動。

他輕輕拍他,“木沐,莫要緊張,她不敢亂來的。”

“不是,她……”

“是啊,你怎麽曉得我真的不會亂來?”

他輕吸口氣,“姑娘,我是否得罪過你?”

於泠果斷搖頭,“沒有啊。”

“那你為何如此……針對我。”他輕聲道出。

她挑眉,“我何時針對你了?”

陸悠抿唇,這都找上門來了,還不算嗎?

她隨手拔過一枝花枝,“只是京城實在無聊罷了。”

陸悠眼簾微垂,“陸府也並無甚有趣的,姑娘怕是尋錯地方了。”

“不啊,”她輕笑,用花枝指向他,“這不是有你在嘛。”

“……”真是不能溝通了。

他轉頭喝湯,不再理會她。

他不言語,窗外的於泠也不說話。

只有逐漸猛烈的水滴聲傳入耳畔。

時辰越漸流逝,陸悠眉心皺得越深。

他回頭看去,雙目相觸的剎那,女子彎眸輕笑,為那陰暗幽涼的雨幕添上些許明媚。

他再三糾結,嘴唇翕動,“姑娘……”

於泠以手托腮,“別總是姑娘姑娘的喚我,怪別扭的。”

陸悠:“……”她不也是一直喚他小少爺。

“……那我該怎麽稱呼你?”

“阿泠。”

陸悠並未多想,只是蹙眉,“你的姓氏是?”

他們不熟識,總不能直喚她的小名吧。

她晃動手中的花枝,“姓於。”

陸悠點點頭,“於泠姑……“說至一半,他驀地發現不對勁兒。

木沐也反應過來了,“大膽,你竟敢亂用將軍的名氏!”

於泠唇角微勾,“誰說我亂用了?我母親就替我取的於泠。”

“我還說那將軍抄襲我名氏呢。”

陸悠打量她幾眼,見她的確不似撒謊,便不再介懷。

世上千萬多個人,幾人的名氏有所重疊不足為奇。

只是碰巧被他遇上了。

陸悠並未懷疑眼前人便是那赫赫有名的驍勇將軍,實在是她太過於不著調,與傳聞相差甚遠。

而且先前與於泠將軍會面,雙方態度自然,不似有假。

“於姑娘,你打算何時歸府去?”

她慵懶地枕著頭,“天色尚早呢。”

現在哪還是早晚的問題……

雨勢這般大,她後背都濕透了,她都不覺得冷嗎?

見她如此固執,他終究無法如此狠心。

“……木沐,遞紙傘。”

木沐也曉得陸悠心軟,不情不願地拿傘遞給於泠。

見狀,於泠眼眸溢出笑意,“小少爺心疼了?”

木沐反駁,“你想多了,少爺這是怕你病倒了回頭賴上陸府。”

“要病就走遠點兒去。”

於泠撐開紙傘,為自己遮擋些許風雨。

她得寸進尺,“小少爺,能否給我一盞熱茶暖暖身子?”

陸悠抿唇,“於姑娘既然覺得冷,不如早些歸家吧。”

“在你這兒待著就挺好的。”

聞言,他忍不住用怪異的眼神看向她。

有暖和的家不歸,偏偏來他這兒淋雨受凍。

真不曉得她怎麽想的。

“我這兒並未有暖茶,你另尋他處吧。“

於泠失笑,”也是,我們小少爺怕燙來著。“

若不是實力懸殊,他真的很想打她。

她實在太欠打。

見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她心情好了許多。

正欲說什麽,一只信鴿自遠方飛來。

她隨意地擡手拿過信鴿爪上的信箋。

看完內容後,她眸底劃過一絲厲光。

捏緊信箋,她轉眸看向不遠處坐得端正的陸悠。

“小少爺,我有事要先走了。”

陸悠連忙開口:“好的,你走吧。”

話落,他覺得自己趕人的意思太明顯,趕緊補上一句,“於姑娘路上小心。”

於泠被氣笑,“你是恨不得我被人套麻袋好不糾纏你吧。”

“……”原來她自己也承認是在糾纏他。

她似乎真的有要事,將紙傘放在一旁後兩三步就消失於院內。

一直提起警惕的木沐見她終於走了,頓時松一大口氣。

“少爺,上回你與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悠手一頓,他就曉得木沐一定會問他這個。

他垂眸不語,不是很想回答,也不想回想那日發生的一切。

只是在木沐咄咄逼人下,他還是無奈地一五一十將那日的事情說出口。

木沐越聽越氣,決定下回再遇見她,一定要拿掃帚攆走她。

陸悠搖頭,“別了,我可不想再遇見她。”

將軍府。

於泠回到府上時身子已然濕透。

然而她卻毫無感覺,徑直走進書房。

一眾將領已經等候在此,就等她的到來。

甫一瞧見她,個個先行軍禮,隨後餘杏才開口,“將軍,你去哪兒了?怎麽渾身都濕透了?”

於泠隨意抖抖衣擺,“沒什麽。”

許妞皺眉,“你可要先換身衣衫?”

“不必,先談要事要緊。”

於泠掃視面前值得信賴的將領,“對於邊境傳來的消息,你們有何看法?”

說到正事,一眾人面色嚴肅。

餘杏憤憤不平,“宜國的王在這節骨眼上突然駕崩,說是意外都無人會信。”

許妞皺眉,“是啊,之前談妥的議和也全然無效了。”

穆易點頭,“如今宜國亂成一團,各派系的人都在爭奪著皇位,根本無人理會前朝王對我們承諾過的議和。”

餘杏咬牙,“也不曉得最終會是誰坐上那個位置。”

“我認為大皇女勝率較高,畢竟她的父族在宜國可是占有不小的地位。”

許妞搖頭,“就憑耶奇那蠢樣能上位?不死於皇位爭奪戰都已經是燒高香了。”

“我覺得二皇女更有可能,足智多謀,且驍勇軍也曾吃過她的虧。”

“四皇女那好戰性子,應當不會搶奪成功。”

穆易:“如今尚未有結論,任我們如何猜想也無用。”

於泠手指輕敲桌面,思索片刻,“各隊不準耽於訓練,從明日起,訓練加倍。”

“還有邊境的消息得密切關註,不得有半點馬虎。”

“若是宜國有異動,必須盡快回傳。”

如今驍勇軍回京,宜國必定會小動作不斷。

但是仍舊留守在邊境的少部分將士也絕不是吃素的,此等小問題定能解決。

“無論宜國新皇是誰,驍勇軍的任務也只有一個……”她掃視面容肅穆的三人,語氣平穩堅定,“那就是保護燕國,不讓外敵踏入哪怕是一步!”

三人同時起身行軍禮,異口同聲:“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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