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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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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小玉

第八日。

時熙在回到家簡單洗漱後又再次出門,趕到了她曾經在那裏待了許多年的福利院。

因為是冬天,福利院略顯蕭瑟,院子裏種植的多是落葉樹,除了光禿的枝幹,便只剩下疊疊層層的落葉。

時熙昨晚和院長打了招呼,門衛大抵也是得知了,在詢問過時熙的身份之後,就讓她進去了。

她和院長約的時間是九點半,時熙看了一眼手機的屏保,還有半個小時,她便在院內走了走。

沿著鵝卵石路,她慢悠悠地走著,一切都很熟悉。好像,很多年前,她在這條路上蹦蹦跳跳。

院子角落裏有一個年代感很久的木質秋千,時熙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坐在了秋千上,秋千發出嘎吱的聲響。

木頭上的油漆已經掉的幾乎沒有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再次重新塗上新漆。

時熙前後晃動著纖細的小腿,帶動著秋千,慢慢的,仿佛在模仿,尋找些什麽。

一點一滴的過往如同墨水般,滲入她的大腦之中。隨著神經的脈絡蔓延,愈來愈淡,卻終究再次留下痕跡。

同樣的地方,少女坐在秋千之上,那時的秋千是嶄新的,全新的。

一切靜悄悄的。

直到那個一直被叫小玉的男孩突然出現,他一眼瞥見了那個坐在院子裏秋千上的少女,一路小跑了過來。

空氣由安靜的沈寂瞬間轉為了躁動的雀躍。

“姐姐!我幫你推!”小玉興高采烈,用盡自己孩童的力氣,推動著嶄新的秋千。

秋千上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小玉,不用,我比你大這麽多,可以自己來的。”

“沒事,姐姐!未來的一天我也會長大哦!我那時候就更有力氣,可以把姐姐推的更高了!”小玉推的更加起勁了。

紫藤樹下,秋千一上一下。

秋千上的少女笑著,那雙月牙眼滿是笑意,嘴角邊的梨渦愈加明顯。

秋千下的男孩天真無邪,咯咯地放肆大笑,身高雖並沒有比秋千高上多少,卻是滿腔的歡樂。

直到秋千上的少女叫小玉別推了,讓他休息一下。小玉這才慢下了動作,而在此之前沒有絲毫的懈怠,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推向更高的天空。

少女從秋千椅上下來,捏了捏小玉紅撲撲的臉蛋。

“小玉坐上去玩,姐姐幫你推怎麽樣?”

小玉撅起來小嘴,拼命搖著頭,“姐姐是公主,我是姐姐的騎士,騎士怎麽能讓公主推秋千呢?”

少女噗嗤一笑,眼前的小男孩總是說出一些讓她苦笑不得的話。

小玉大抵是感覺少女並不相信他,緊緊拉住了少女的手,擡頭看向比自己高了至少半個頭的少女。

“姐姐,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會做你一輩子的騎士,保護你。永遠。”堅定而又嚴肅,那雙黑色透亮的雙眸將少女記住,深深刻在了自己的內心裏。

那雙黑眸……

時熙猛的回過神來,腕上的時間已經顯示為九點二十,時間居然又過了這麽久。

快到與院長約好的時間了,時熙快步走向福利院的辦公室。

穿過走廊,最後一個房間是院長辦公室,推開門,白發蒼蒼的院長在等著時熙的到來。

“院長好,打擾了。”時熙輕叩門扉,微微欠身。

“哎呀,熙熙長這麽大了啊,快坐快坐。”院長指著辦公桌前的座椅,示意時熙進來坐下。滄桑的面龐掛著淡淡的笑容。

“謝謝院長。”

時熙走進了辦公室,這裏的布置和很多年前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除了眼前的院長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年輕。

歲月總是默默在生命中打磨著,一切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實際什麽都在變。

“怎麽還叫院長呢,你小時候可是一直叫我伯伯的,叫伯伯。”院長聲音嘶啞,帶著年代的歲月磨砂感。

時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伯伯,好久不見了,帶了些茶葉。”

兩人又寒暄了片刻,時熙才說出了她今天特地來一趟的目的。

“伯伯,其實今天來是想問問,我16歲到18歲,最後在孤兒院待的三年時間裏,您的印象裏,我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有沒有人撿到幾本厚本子,因為我這幾天找日記本發現缺了好幾本。”

雖然問院長這個問題並不合理,每年福利院都有新來的孤兒,大大小小的院子,那麽多孩子,怎麽會有人還留著一位孤兒幾年前的東西。

丟了的東西大概也很早被清理掉了,怎麽可能還留在這裏?

但是,她只是在想,院長的話,能不能幫她回憶一些東西。

哪怕,只是一點零碎的記憶碎片。

院長卻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切,沒有絲毫詫異。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原諒伯伯老了,很多東西都已經記不得了,忘記了。”

“沒事的伯伯,已經很感謝了。”

“哎?話說那個男孩怎麽沒來?”院長話題一轉,滿臉笑意地看向時熙。

男孩?她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位?難道是那個經常在夢裏出現的小玉麽?

時熙的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水面微微晃蕩,映出她那微微顫抖的心。

院長看出了她的不知所措,眼底笑意欲濃。

他緩緩站起,轉身翻找身後的書櫃,顫顫巍巍的手最終翻到了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相片,遞給了時熙。

時熙的嘴微微張開,眼底盡是驚訝,那只接過相片的手輕微顫抖著。

相片裏是夢裏的少女和那個男孩小玉,而那個夢裏的少女,是她自己!

她從未在夢境中見到過少女的正臉,她每次在夢中所處在的角度總是完美地避開了可以看見少女的位置,但是她記得他們的身形。

她也懷疑過,這麽多天那些夢中看到的那個少女就是她自己。但是真正確信,還是在看到相片的這一刻。

少女肆意地笑著,沒有一絲顧忌,身旁的男孩笑的更加放肆,他們的笑仿佛包攬整個世界的快樂,兩人的身後是院子裏布滿的紫藤蘿。是在這座孤兒院拍下的。

“伯伯,所以,小玉是……”

院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杯裏的霧氣縈繞著他渾濁的眼底。

“想起來小玉了啊。”他放下茶杯,瓷杯與木桌相撞,清脆的聲音蕩起了時熙內心的一圈圈漣漪。

“陸瑾珹。”

大抵是怕時熙並不知道瑾珹二字是哪個瑾珹,院長特地取出筆在紙上寫了下來。

看到那二字,時熙心口的那一灘水此刻寂靜了,原來,真的是他。

接下來的時間裏到離開孤兒院,時熙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那種丟失了黃金萬兩的恐慌,不知所措,全部湧入了她的血管之中,將她包裹,這些交雜的情緒像是一張織起的蜘蛛網,禁錮著她,讓她不得喘息。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忘了多少的東西,自己還丟了多少東西。

甚至她的直覺告訴她,當她知道所有過往的那一天,她會崩潰,整個世界會再次崩塌。

時熙回到小區單元樓內,她怔怔地站著,她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進去。

當得知這個突然出現在她生命裏的陌生人,原來是已經熟知許多年的故人,她有一種敲門想要問清楚一切的沖動。

幾天前她去詢問自己的過往已是一種無措的行為,那麽今日她的沖動源自確鑿的過往證據與不斷加深的夢境回憶。

遲疑,矛盾。隨著夜色欲濃。

時熙舉起微微顫抖的手指,正準備按下門鈴。

在她剛按下的那一瞬間,門打開了。兩人的默契只在一門之隔。

陸瑾珹沒有料到時熙就站在她的門口,他正好準備下樓扔垃圾。

看到時熙的那一瞬,是詫異。但在瞥見她眼角的那一抹淚痕之後,陸瑾珹的眉頭微蹙。

又發生了什麽,她怎麽偷偷哭了。

他默默將門拉大了,“進來。”

陸瑾珹在時熙走進來之後轉身,他在關門的前一秒悄悄將垃圾放在了屋外,然後關上了門。

他去廚房洗了手後,順便倒了一杯溫水,送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吃過飯了麽?”話音剛落,時熙的肚子便不爭氣地叫了,她略顯局促。“吃面麽?今天有點事,沒來得及煮飯。”

“嗯,謝謝。”

陸瑾珹邁開修長的腿,很快去廚房準備晚飯了,“雞蛋要溏心的麽?”低沈的聲音特意擡高幾分貝。

“可以,謝謝!”

沒過多久,陸瑾珹端了兩碗青菜雞蛋面出來,放在了餐桌上。面條冒著滾滾熱氣,散發著的香氣讓時熙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吃面。”陸瑾珹看向坐在沙發上一直保持著不變姿勢的時熙。

“好,謝謝。”時熙的身體已經有些僵硬,她走到了餐桌旁,有些發楞。

陸瑾珹心疼了,將筷子遞到了她的面前,“先吃吧,有什麽事情等會再說。”

時熙只是自顧自地輕點頭,然後動筷,幹面。

面條的霧氣拂過她的面龐,將她眼角旁淡淡的淚痕掩蓋。

時熙偷偷瞥了幾眼陸瑾珹,那雙深邃的黑眸和小玉的果然一模一樣。

陸瑾珹,陸瑾珹,瑾珹無玉,卻處處意旨玉,原來他就是小玉。

雖然她很難將眼前這個少言寡語的男人和那個活潑開朗的男孩畫上等號。

等等,她突然註意到了什麽,他鬢角的白發……

時熙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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