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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貧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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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貧窮者

悟一去就是大半個月。

期間花果來過了。就像他們長大了一樣, 花果也變成了成熟的女性,只是性格依然跳脫。她是帶著任務來的, 任務就是在公寓裏做飯。

花果唉聲嘆氣,“應該叫政江婆婆來呀,她可會做飯了。”可她轉而一想,“但婆婆肯定會嘮叨的,與其被她嘮叨還不如我來。”

野梅想要去廚房幫忙,但他的手藝屬實可悲。傳承自白川的糟糕手藝, 頂多不會中毒、餓不死人。

這麽一想,著實可悲。他仍然停留在廚房裏,向對方學習這門生存必須的手藝。

花果也興致勃勃,要知道,廚房的那夥人從來不讓她進去操作, 說是會浪費珍貴的食材。

花果說說:“最近有一種很流行的混合調料,聽說加了這個, 味道會更加鮮美呢。”

野梅連連稱是,如果味道不錯的話,他也會考慮去超商裏買一些的。

在廚房裏忙活的時候,野梅好奇地問起悟的近況。儀式在即, 他一定非常忙碌。但這情況完全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外, 要準備些什麽, 要排練些什麽,到底要面對什麽樣的場景, 他通通不知。現代社會中的古老家族,對他來說仿佛成為了上一個世代的記憶。

野梅是在京都的本家出生的,三歲的時候,他們舉家搬遷, 和部分五條家成員一起抵達了東京。現在想來,恐怕就是為了追隨誕生的悟吧。

野梅對京都沒有任何的記憶,他只是偶爾會從姐姐們那裏聽說,京都的庭院更加典雅,更加貴麗,是經過百年精心栽培後才誕生的人工院落。自從搬遷到東京之後,仿佛所有的生活都往下落了一截。

現在該有多快樂啊……呵呵呵……一想到要再次見到這些“優雅”的家人們,野梅便開始疑神疑鬼,甚至差點把冷水直接倒進熱鍋裏——肉會變柴的,好在花果提醒了他。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花果不經思考地回答,“總之府裏很熱鬧呢,到處都是提前送來的禮物,都堆成小山了。”花果興奮地講述著,“以後就不能叫少爺了,得叫家主大人了,好肉麻哦。”

野梅仍沒什麽實感,只是說:“肯定很忙。”他記得爺爺房間的燈火每每要到半夜才會熄滅,除了要管理咒術家族。家主還需要經營家族名下的企業。就像加茂家的賀茂川制藥,五條家的大成建設一樣。雖然他們會將手下的經營權分散給其他家族成員,但最終權一定要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經濟實力的強大不可忽視,現代社會更是如此。

花果點了點頭,忽然爆發了一聲尖叫,鍋底煮幹了。

若菜鎮,虎杖家。

香織正在瀏覽一家宗教的教會主頁。制作得很粗糙,制作人估計不怎麽精通電腦。教會的主頁在1996年後就不再繼續更新,最後的文章停留在《告教眾書》上。

香織瀏覽的正是野梅的父母參與過的教派「極樂凈世教」。她曾經搜尋過,但當時沒發現什麽有意義的信息,故而擱置了。但自從與白色宮殿中的女神見過面之後,她又提起了好奇心。

也許教派的各種公告、宣傳上會有相關的消息。她首先查詢了這一點。另外的,香織還收購了一整套教主——伊藤流水所寫的系列小說。

很奇怪呢……教主在1996年消失了,在2000年又再度出現在人們的眼中。他仍然使用著宗教、女神、房間這三大要素作為小說的基石,但在2000出版的《魍魎的偽證》中,主人公的名字竟然叫做加地野梅,他還有一對信奉著邪教的父母。

呵呵……香織下意識地笑了,這其中恐怕有十分親密地關聯呢。2001至今,伊藤流水又推出了《足利神像失蹤事件》和《你在日光中閃耀》,香織翻了翻推薦頁,「失蹤、監禁、祭祀,究竟什麽才是真正的地獄!」「伊藤流水、超人氣話題之作!」

《足利神像》與《日光閃耀》上標志著《魍魎三部曲》,這是一套系列叢書,而這個系列的主角就叫做「加地野梅」。

香織想,她得找個時間好好見一面這位大作家。

“吱吱吱!”尖銳的叫聲提醒著她。香織回過頭,看向藏在隱秘角落裏的小老鼠,對方揚起了鼻頭,黑眼珠幾乎從未離開,仿佛在監視著房間裏唯一的人類。

香織支著下巴,笑了笑,“時間還早。”

九月十六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必須好好準備才行。

野梅也在等待。

八月的第二個星期,三郎成衣店送衣服過來了。花果不在,是野梅接收的包裹。他本以為悟只訂購了儀式當天的禮服,可看到那鼓鼓囊囊的巨大紙箱時,他疑惑得還以為成衣店送錯了地方。

成衣店的員工核對了一下送件單,“居住在鮫島公寓的加茂野梅先生,是嗎?請簽收。”

野梅幾乎是一頭霧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離開了運輸車,野梅費了點勁才將這沈甸甸的箱子推進了房間。

也許悟訂了很多衣服呢,畢竟也難得去一次成衣店。

紙箱占據了客廳很大的空間,野梅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八月九日,悟從五條家回來了。他最近看起來睡得不大好,眼睛底下有一圈疲勞所致的烏青。一到公寓,話還沒說上幾句呢,悟在沙發上倒頭就睡。

沙發是三張小沙發拼湊起來的沙發,長兩米不到的樣子,悟光是躺在上面,視野上看起來便覺得很狹窄,這都是身高制造出來的錯覺。

野梅把原本打算拿出來洗曬的布朗尼們從沙發上摘走,他本來還想說衣箱的事情,可悟竟然以驚人的速度進入了夢鄉之中,呼吸規律而平穩。野梅打量著對方的睡顏,白皙的皮膚下可以窺見骨骼的形狀。是因為青春期開始發育了嗎?他覺得對方像竹筍般一下子抽條猛長,把所有的體重都勻稱地分給了身高。

人類別對他人的眼神真的相當敏感。

明明已經合上眼睡了,可悟還是感覺到了有人正在用露骨的眼神盯著他看。目光並不熱烈,只是感覺很執著。

悟拉開了左眼的上下眼皮,藍盈盈的眼珠對上鮮艷的紅眼睛。

野梅退卻了,他不擅長正面接受他人的視線,總喜歡藏在家人身後悄悄打量著別人。

這麽久了,他的習慣仍然沒有改變。野梅拿起一只布朗尼擋在兩人的中間,布朗尼一號很是無語,微笑唇微不可見地向下彎了彎。

悟伸手攔下了作為遮擋物的布朗尼,把它當做眼罩一樣的東西蓋在了眼睛上。

“我先睡會兒。”

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八點鐘,連晚餐時間都過去了。野梅叫了快餐,保溫盒自始至終都沒有拆開。等到悟從睡眠中緩緩醒來的時候,他才把小菜拆開。

米飯是自己蒸的,外送的米飯總是很生硬,店裏蒸煮好後便一直放在一旁。

悟懶懶散散的,動也不想動。也許他真的是樹懶轉世,如果躺在床上的話,他能躺一整天。

野梅叫了壽喜燒。雖然火鍋就著酒水飲料一起吃更有感覺,可不補充一點主食,他總覺得自己的胃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把悟從沙發上拖了下來,對方又瞬間失去了使用雙手的能力。

“我失去了雙手。”悟嚴肅地說,像一只面容板正的白貓,急需別人的投餵。

野梅用筷子夾了片牛肉塞到對方的嘴巴裏,薄薄的牛肉甚至還有些燙嘴,聽取哇聲一片。

用晚飯的時候,野梅終於有機會提起那個衣箱了。

“我怕拆壞了,一直沒動過。”

棕色的紙箱彰顯著自己強烈的存在感,它一直等待著某個人來拆開特。

悟連續眨了眨眼睛,這意味著他有些小小的吃驚。

“這些不是我的衣服,簽收的時候外送員沒和你說什麽嗎?”

野梅回憶了會,然後搖了搖頭。

晚上九點半,他們開始拆衣賢哥。這龐大的箱子格外方正,仿佛有人在折紋上專門做了熱燙工藝,簡直是四方形中的四方形。剪開包裝後,一張手繪的「三郎成衣」的名片輕飄飄地落了下來。拿走表面的黃色檸檬成衣布料後,一卷卷用墊紙包裝的衣服暴露了出來。

首當其沖的是牛首絹材質的織物,炭黑的織物上開放著正紅色的梅花。野梅撫平墊紙上的褶皺,他才發現和服上的梅花並不是繡上去的,而是一副畫。五瓣花在枝頭燦爛地盛開著,越到尾端,花朵便成簇成簇地出現。

野梅困惑地看了悟一眼,對方卻把這一件放到了邊上。積壓在底下的羽織、著物、下袴,斑斕的色彩讓人誤以為進入了四季。經典的素色條紋,不對成的紅白花紋,優雅的松葉菊花,莊重的黑底松林,散發著春意的淺綠與鵝黃色……

因為支付不起生活的費用,野梅典當了衣櫥裏所有的和服。因為高檔和服的售價相當昂貴,經常有人會在二手市場上淘買合適的款式,白川來到加茂家的當年,野梅就拜托他把所有的衣裳都賣掉了。

薄荷、柑橘、檸檬……撲在衣櫥裏的熏香淡淡散去,逐漸被廉價的物品所填滿。

悟的嘴唇上揚著,他等待著驚喜般的聲音和稱讚,可遲遲沒能得到回應。

抓著代表著金錢的織物的那雙手,手指輕輕地落在花紋上。他不敢用力,因為它們都過於脆弱了。

野梅低著頭,漆黑的長發筆直地下落。下一秒,他的臉下塞入了一對波斯貓的眼睛。

“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悟第一次遇見野梅的時候,他穿著一身白底藍竹的和服。衣服的下擺輕易地被風吹跑了,袴上的竹葉紋們仿佛也在刷刷作響。

因為落水,他換了一件翠綠色的小褂。

之後的每一次,他都穿著不同花紋的衣服。

悟認為,野梅喜歡這些高檔的服飾。他仍然記得對方所居住的宅邸中點綴著古典的氣質,無論是插花還是書畫,雖然這大多都是他父母的手筆。

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面,野梅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向上升騰溫熱的呼吸。

他有些猶豫,小心地把這些精美的織物塞回衣箱裏,“很貴吧。”

錢。

錢。

錢。

有的人因為美貌被見色起意的人所調戲。

有的人因為貧窮被社會所調戲。

加茂野梅正是後者。

如果說,加茂玲人的遺囑裏不向他分配遺產的話,“加茂”的姓氏只會成為一個可怕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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