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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成人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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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成人式

“拿到了嗎?”羂索問。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個東西, 於是省略了對方的代詞。

加茂野梅也隨意地坐著,他的白色短袖和長褲已經臟亂得不能看了。他的皮膚上沾滿了血垢, 不僅是他,羂索也一樣,兩個人就像是剛剛從亂葬崗裏爬出來一樣。

惡臭縈繞著周身,久久都不離開。

野梅仍然不作答,但習慣了他這幅模樣的羂索並沒有白白等待。良久之後,一個悶哼從他的鼻腔裏冒了出來。

野梅有一種玩游戲的感覺。他有一座白色的宮殿, 裏面被分成了許多個小小的房間,當他融合某個東西的時候,被融合的生物就會被塞入房間之中,就和卡片收集游戲一樣。

這些租客們安然無恙地住在精靈球一樣的房間中,只有打開房間門的時候, 它們才會從中走出,或者到處隨便逛逛。

羂索:“它叫什麽名字?”

野梅推開一樓的大門, 木門重重地撞擊在墻壁上。熱風、月光,他們重新進入自然的世界中。

香織扯了扯自己的裙角,濕漉漉的裙子貼在她的大腿上。

遠離地球的星星們看起來只有米粒般大小,誰也不知道它們是在沈睡, 還是冷冷地觀察著地面上行動的人類。

“它叫做「死亡」。”

死亡。

死之王。

呼喚它的名諱, 一切擁有靈智的生物都將走向死亡。

香織小跑兩步跟上了野梅, 他倆的腳步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血淋淋的腳印。

虎杖家的一樓仍然燈火通明,香織帶著野梅從後面悄悄進入。白川、倭助, 他們有時候真的很煩人。香織不免想到。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仁一樣擅長表達寬容就好了。

仁正在嬰兒房裏逗弄剛剛餵過奶的孩子。他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響,回頭一看,沒有完全緊閉的門縫裏藏著一小片染血的臉。

香織微微一笑,“親愛的, 我們回來了,我要拿一件你不穿的衣服哦。”

仁機械地點點頭,他繼續低頭去撫觸小小的嬰兒。身後的門被帶上了,只有兩對腳步一前一後地走動著。

主臥和客廳各有一個衛生間,蓮蓬頭持續地灑下熱水,野梅看了看自己的臟衣服,再怎麽洗也無法將上面的汙垢徹底清潔。他只帶了一套換洗的睡衣,本想熬一熬,卻沒想到會有這種遭遇。

香織敲了敲門,將一套襯衫掛在了門把手上。

野梅在流水下審視著自己的身體,潔白細膩的皮膚下似乎有紅色的小蟲子在爬動。他嘗試著摳了一下,裏面的東西卻在他的指尖融化成了一攤血水。

離開浴室之後,香織正在門外等他。她穿著一條藍緞面的長至小腿的睡裙,洗過的頭發全部包在發網裏。

滴答。滴答。野梅的頭發正在往下滴水。到了夏季,他猶豫著要不要去把頭發全部理掉。可把耳發們全部撩走後,野梅又覺得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尖尖的雞蛋。所以說留慣了長發的人就不能隨意改發型,否則很有可能會制造出一個畸形。

香織溫和地朝他招招手,“過來我給你吹頭發。”

……

白川在煮豆湯。

“你們去哪了?”看見兩人洗好了澡,他下意識問道。

“我們隨便走走啦。”香織回道,“大哥你在煮東西嗎?我們要在客廳裏吹一下頭發。”

香織把地毯抽出來一截,把野梅推到了地上。她抽了塊毛巾塞在野梅的後頸,用手抓了抓擠過兩次的濕發,手指最後比在胸椎中央的部位。

“稍微剪短點就好了。”

木梳一下下地將夾在一塊的頭發理順,梳齒一次次地摩擦著頭皮,然後筆直向下。野梅本想擡起臉往上看看,但他卻被按下了頭。

熱風機發出了巨大的噪音,嘩啦啦地遮住了另外所有的聲音,連鍋爐聲都給遮蓋住了。

五六分鐘後,野梅整個人都變得幹燥起來,就連頸口的濕痕也消失不見了。他慢慢爬起來,鉆到了廚房裏。一股騰騰的熱氣熏到了他的臉頰上,“外面好熱。”

“也不看看今天的氣溫。”白川把野梅推出了廚房,“在外面等吧,否則白洗了。”

虎杖家的客廳的裝飾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灑落在野梅的頭頂,就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紗。

香織把東西都收起來了,她也吹幹了頭發,甩了甩,黑發像流蘇般散開。

一會兒後,豆湯端了上來。

豆湯的味道一般,是白川的手藝。

香織說她沒什麽胃口,就先回去了。

在白川用勺子刮拉著碗壁的時候,野梅從背包的夾層裏取出了一沓厚厚的信封——他還使用著這個老式的方式,他整個人都很老式,像是活在過去。

發現這是錢後,白川移走了信封,“給我這個幹什麽,比起我,你不是更需要錢?”

野梅抽了抽鼻子,“我最近都在打工。”雖然都是一些奇怪的工作,但對於他來說卻剛剛好。

白川憂慮著,“不是什麽危險的工作吧。”他自己也做過零工,工資很低,一天下來也不過一萬元。

野梅又撒謊了,他避而不談,只是說:“我做了好久。”

白川盯著他的臉,確保上面沒有什麽可疑的瘢痕。對方的臉蛋無比白凈,跟個剛剛剝殼的熟雞蛋一樣。

他想說些什麽,卻只發出一聲“哎”,過了一會兒,白川又“哎”了一聲。

“這些錢先放在我這裏,以後再來找我拿吧。”

野梅沒有點頭。

白川問:“最近,那些人有找你做什麽嗎?”他模糊地指著咒術監的大人物們,他們是否有別樣的想法呢。

野梅又搖搖頭。

他在虎杖家度過了一夜,半夜裏,他聽見了十分響亮的嬰兒的哭嚎。貓兒叫喚一樣地哭聲嚶嚶作響著,每隔幾分鐘就尖銳地冒出。但在這樣的哭聲中,野梅竟然安穩地睡到了早上。

臨走前,香織朝他揮揮手,表情有些神秘。

“下次見。”

他們馬上就會再見的。

羂索所說的,禦三家將要在九月中旬舉辦的要事,正是五條悟的成人禮。如果是普通的成人禮倒不會吸引來這麽多的觀眾,與這項儀式同時進行的,是家主繼承儀式。

悟曾經悠閑地告訴過野梅,他父親想要將家主之位退位給他。

那時候野梅只覺得“哇,好厲害”,頂多認為是會在近幾年內發生的事情,可沒想到,時間竟然定在夏秋交際的九月份。

野梅歪著頭打量著正在和家裏通電話的悟,聽筒裏冒出梨華嘰嘰喳喳的聲響。為了防止梨華動不動就打電話騷擾他,悟從沒有告訴過對方自己的手機號碼。

“你再鬧我就不回去了。”悟說完便挪開了聽筒,一陣哇哇的哭聲止不住地往外蹦。梨華不停地說著“討厭、討厭”什麽的,旁邊還有女人的安慰聲。

悟冷酷無情地掛斷了電話。似乎是覺得這樣很好玩,他倒在野梅身上哈哈笑著。

“果然,現在這個年紀最好玩了。”

梨華今年正好八歲,是個皮膚白凈、肉嘟嘟的小女孩。

被悟的腦袋所猛烈撞擊的野梅上半身往後晃了晃,對方擡起頭,仰著臉看向他。野梅忽然覺得對方有點像白貓,他一邊思考一邊對比著,隨後肯定了這個想法。

“快讚同我。”悟命令道。

野梅想起自己有些坎坷的八歲,他八歲的時候,哥哥們從來不正眼瞧自己,以至於只能在比自己大一些的姐姐們手下玩一些很難由第三人插足的游戲。

想到這裏,野梅撇撇嘴,“不對。”他討厭八歲以後的生活。

悟哎呀哎呀地說:“還是以前可愛一點。”

野梅不樂意地問起正事來,“是哪一天呢?”他只知道是九月中旬,但具體時間是哪一天,他仍然不清楚。

“十六。”悟翻看著自己的食指指甲,甲面光滑圓潤,“真不知道有什麽好舉行的,一想到要看到那些老頭們木乃伊一樣的臉,我就倒胃口。”悟的成人儀式上,不僅咒術禦三家齊聚一堂,總監部也會到場。

野梅也不喜歡那些人,心情頓時低落下來。

“反正,我呆在公寓裏就好了。”

禦三家之一的加茂家也會到場,那些丟下野梅的“家人們”說不定也會露面。

野梅的臉色變化得很明顯,他總是藏不住心情。

“儀式很麻煩,粗略估計得要五六天。”

野梅依舊厭惡著,“我一個人也沒關系。”公寓裏水電都通,電視、游戲機也都好好的,沒必要非要去參加那種繁瑣又恐怖的儀式。

悟用手指纏繞著他的黑發,頭發一圈又一圈地繞在手指上,散開之後,又變作了漆黑的螺旋。

“下午陪我去成衣店。”

“裁縫不上門嗎?”野梅疑惑道。夏天太熱了,光是走在路上,身上就會自動生出汗來,那種汗淋淋、黏答答的感覺讓他感到很難受。最近的氣溫都上升到了38℃,出門簡直成為了一種可怕的折磨。

悟不滿地說:“我要先去看看料子。”

五條家指定的成衣店名為「三郎成衣」,是從三十年前就開始為他們家制作衣裳的店鋪。在機器興起的現代化工業中,三郎仍然采取著最古老的縫紉方式,完全是個老古董。老古董的三郎和老古董的家族們正好相配,而且,三郎的女兒紅葉則是畫師,他們家出名的就是手工藝。

繡娘們的刺繡很珍貴,但有些人更喜歡在和服上手繪花紋。那樣的衣服幾乎只能使用一兩次,是稀缺的消耗品。

野梅是在下午兩點到達成衣店的。雖然是搭車過來的,可上車下車的路上仍然熱得惱人。店門口有一只慵懶的三花貓,貓咪的身體拉得很長很長,前半身曬著太陽,後半條則靠在門上,感受著內部的冷風。

再傳統的手藝人也受不了持續的高溫,市內掛著的空調正呼呼地往外送著冷風。

核對了一下預約名單後,裁縫三郎將客人請到了屏風後。先量尺寸,再選布料,五條家加了錢,他會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完成這件新衣。

去量尺寸前,悟把他的翻蓋手機丟給了野梅。他指指手機,打了個啞語——我下了新游戲。等他轉到屏風後,野梅便好奇地尋找起來。

《是勇士就下一百層~傳說勇士的冒險之旅》

這明晃晃的游戲名幾乎占據了兩行軟件欄,看到名字,野梅呆住了。等他進入游戲中時,可操控角色已經在第90層蠢蠢欲動了。

這是一個像素游戲,野梅只能看出主人公是一個戴著紅色拳套、帶著法師帽子的混合職業者。左右是前進後退,攻擊鍵是通話鍵,使用藥水在中央鍵……

野梅在椅子上縮成一團,按鍵被他按得吧嗒吧嗒響。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裁縫從屏風後面出來了,他應該是和客人交談了一番,嘴上不停地嗯著,還在便簽紙上記錄著相關的數據。

“可能會有偏差。”三郎道。

悟低聲說:“不會差多少的。”

三郎點了點頭,“那麽接下來是布料。”

野梅的角色死掉了。

他甚至沒有通過第90關。

一旁的木架上展示著許多成衣布料,絹布、苧麻、面麻……來自本國各地各富特點的織布們讓人眼花繚亂,花紋更是從傳統到新式。

顏色無需挑選,因為一開始就指定了黑色。傳統、莊重的黑羽二重禮服,他們要從細節上著手,以凸顯對儀式的重視。悟很隨意地選了箭羽紋。三郎似乎是要將這個選擇通知預約當事人,但悟卻阻止了他。

“就按這個做。”

野梅還在欣賞花紋時,就聽見了悟的決定。這時他還在撫摸輕薄的牛首絹。絹布上繪制著粉紅的五瓣花,棕黑的枝頭上冒著花苞與成苞。

野梅打量著,悟探過頭來,“顏色不行。”

野梅問:“櫻花的模樣很好啊?”

悟嘆息著,“這不是櫻花,是梅花。”他的手指指在花瓣的形狀上,“梅花的花瓣通常是圓的,而且它們不長在枝頭上。”

野梅努力地辨認著它和另一塊櫻花花紋布料,似乎是不一樣,他為難地說:“嗯……我沒有見過梅花。”

叫做野梅的人卻沒有見過真正的梅花,聽起來就像個笑話。

加茂家的庭院裏只有櫻花樹和梨樹,更多的是矮小的灌木。野梅有些沮喪,收回了觸摸絹布的手。

三郎說:“附近的草滿宮是有名的賞梅勝地,只可惜現在才九月,看不到那樣的美景。哎……”

野梅:“下次吧。”如果今年新年有時間的話,他也許會去三郎推薦的草滿宮逛一逛。

回去的路上,野梅十分認真地問:“為什麽悟的名字叫做悟呢?”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名字「野梅」,才問起這回事的。

悟聳了聳肩,“誰知道呢?”但這並沒有結束,他打開手機,在聯絡簿裏搜尋著某人。

兩分鐘後,遠在京都的生母藤花接聽了電話。因為身份之間出現了巨大的鴻溝,對方的語氣說不上親切,反而有些疏離。

“名字?”五條藤花楞了楞,解釋道:“是從禦神簽的簽文裏取的單字,怎麽了嗎?”她還以為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商談,結果竟然是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這讓藤花陷入了困惑之中。

“沒什麽,”悟換個個耳朵聽電話,“九月你們過來嗎?”

藤花的聲音變得輕了,“不了,對不起。”她甚至沒有找個蹩腳的理由,說了聲沒頭沒尾的抱歉後便主動掛斷了電話。

電話斷聯之後,悟故意地說:“真可憐啊我,成人儀式竟然沒人願意來。”他說話的時候抱胸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臉上的表情勉強稱得上事情“楚楚可憐”。

野梅的內心正在被熱油煎熬,他勸說著自己,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了。

野梅低頭一看,對上了一對黑豆般的小眼珠。

車廂裏竟然出現了一只嘿黑毛老鼠,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溜進來的。

悟的眼睛放大了,大概是想不明白,老鼠怎麽如此的神通廣大。他伸出魔爪,試圖摧殘這條邪惡的生命。

野梅先抓起老鼠的尾巴,一把將它甩到了路旁的草叢裏。

老鼠滾了一圈後才重新站了起來,肥嘟嘟的身子沒有受到任何傷。黑豆眼珠上下轉動著,看模樣是在思考。

老鼠吱吱地叫喚了兩聲,轉身跑回了下水道中,順著下水井管道向前奔跑著。

它會趕到鮫島公寓的,雖然需要花費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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