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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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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青春期

野梅還以為服務生的工作很輕松, 只要應付客人的點餐、上餐,以及事後的清理工作。

可事實上並非如此。

幸級餐廳是家火爆的餐廳, 18:00以後,街上陸陸續續來了許多客人,其中還包括自稱打卡博主的人物。

因為今天臨時上任,野梅的任務就是將餐點端到客人桌上。他端著餐盤穿梭在餐桌之間,一開始的時候有些磕磕絆絆,甚至忘記對客人問好, 他不停地向這些人道歉,柊有時候會幫他一些忙。就在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速度的時候,又一波客人像進軍的僵屍一般走進了大門。

真田發出了小小的哀嚎,“三個人怎麽夠用啊!晚上的客人分明沒減少!”

柊敲了敲對方的腦袋,“別發牢騷了, 我去點餐,你和新人去後廚等著。”

幸級餐廳內一共十五張圓桌, 每張圓桌可供四人用餐。一開始的時候,桌子還夠用,柊在領客人們入座的時候,會特地避開角落裏的那張餐桌。

那個男人重覆著切割食物的動作, 哪怕他面前空空如也, 他卻一如既往地持續著這個機械的動作, 就像是一臺設定好了程序的機器。

柊和真田都避免看著對方,孤獨的餐桌在火熱的餐廳裏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只有一個人的晚餐。

在後廚等待菜品的時候,真田悄悄告訴野梅,“聽說,只要堅持一個月的話, 那個男人就會去尋找別的餐廳。本來不剩下多少天了,桂子——那個蠢貨,為什麽偏偏要去招惹對方呢?”說著說著,真田埋怨起自己去世的桂子來,他似乎遺忘了野梅,只是一個勁地提起桂子所制造的錯誤。

“還好……那個家夥目前也沒什麽變化,只要再堅持五天就好了,五天,只剩下最後的五天了。”

真田沈浸在一片對未來的暢想來。雖然面臨危機,但特別夜班的工資也很高昂,真田提到他自己存了一百多萬了,等這個月結束,他就要去馬爾代夫好好瀟灑一陣。

說完了自己的事情,真田才將多餘的註意力分給了新人。

“你呢?就算只剩五天,只要撐過五天的話就能拿二十五萬,你打算到哪裏玩?”

野梅對於旅游沒什麽興趣,“我要還錢給人家。”

聽到這個答案,真田一下子沒有興趣,只是虛情假意地鼓勵道:“加油,欠債可不好受。”

主廚抹了把汗,語氣聽起來有些兇,“要聊天就出去聊!別打擾我!”面對如此多的客人,卻只配備了一名廚師,主廚的心情也不難理解。

真田嘁了聲,不情不願地離開了後廚。

領導客人入座、點餐、送餐、清理廚餘,三位侍應生在有限的時間裏重覆著同樣的事情。

第一次出來工作的野梅一陣手忙腳亂,不止一次把別人的餐點送到錯誤的餐桌上。他進店之前綁了頭發,可又細又長的黑發仍然扮演著存在感相當強烈的阻礙物。細細的汗珠從額頭、脖頸處滲了出來,他不停地穿梭在客人之間,甚至來不及擦汗。

好累……野梅喘著氣。就在這時,門外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

“歡迎光臨!”柊熱情地招呼著。那是幾位朋克青年,有男有女,不是嘴唇上打著唇釘,就是佩戴著許多銀色的鏈子和珠串。他們一進門就吵吵嚷嚷,有兩人大聲交流著,“為什麽要來這種店啊,盡是些故弄玄虛的東西。”

雖然不是店長,沒有維護餐廳的義務,但在照應了如此多客人的前提下,這幾位在他人眼裏奇裝異服的新客人竟然當眾貶低餐廳的形象,柊是忍耐著怒火接待著他們。

“客人,你可以先看看我們這裏的菜單再做決定。”柊按以往的態度招呼著這些新客人們。見為首人動容,柊便打算領著幾人到三號桌去。

她原本是這麽想的。

“我們坐這吧,保奈美!”一個年輕男人招呼著和自己親昵的女性。他口中的“保奈美”大約一米五六的個子,染成冷棕的長發明顯地卷過。

男人所指的座位,就是那個東西所在的餐桌。

柊連忙說:“客人,這邊的座位可以欣賞對面的噴泉夜景。”她盡量不去看那個男人所在的地方,可聲音還是有些不對勁。

“哈?”朋克青年察覺到了一些扭曲,他挑起了眉毛,這看起來是他發火前的征兆,“明明有空位卻不讓我們坐,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野梅意識到了,朋克青年的性格宛如炸藥桶。

真田上去賠笑,“客人——客人,請不要生氣,我們這邊贈送四份點心可以嗎。”他不停地向對方解釋,餐廳並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意思。

可有些人卻像是天生的犟種,別人說東他說西,與柊差點爭吵起來的年輕男人拉著保奈美走向了角落的餐桌,僅容納四位客人的桌子就這麽坐下了五個人。

那名叫做保奈美的女性隨意地坐下,卻正好坐在了那個東西的身上。她的身影與西裝男人完美重合在了一起,普通身高的女人,普通身高的男人,他們疊在了同一個地方。

保奈美特意塗黑的臉上搖晃著蒼白的鬼影,那東西的眼珠也在她的臉頰上晃蕩著。原本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旁用餐的男人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雙手舉著西餐刀和叉子,平靜的面孔忽而變得扭曲可怕。小小的眼睛像青蛙一樣擠在一起,鼻孔翕張著,嘴角也拉得很長很長。

他一直都盯著保奈美,似乎是因為這個女人打擾了他的用餐。

野梅想了想,拖了一把額外的椅子過去。他還沒說什麽,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保奈美也覺得自己所坐的座位有些不舒服,爽快地換了把椅子。四人的餐桌中,有一把空蕩蕩的椅子。其他人雖然看不見那個男人,但他卻一直在這裏。

望見那張可怖的、幾欲吃人的白臉,柊陷入了恐慌之中。她見識過桂子慘烈的死相,而今夜,禁忌被二度打破了。

“怎麽辦……怎麽辦……”她的牙齒哆嗦地咬在嘴唇上,在她的想法中,打破了禁忌的人是她,所以她也會像桂子那樣被欺負至死。

野梅的眼神在鬼魂和柊之間來回移動著,“待會我去點餐送餐好了,柊姐,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柊似乎沒聽到野梅的聲音。不知道是這家店鋪的磁場有問題,還是大家的情緒都特別緊繃,無論是店長、柊,還是真田,他們總是自顧自地陷入哀怨的怪圈之中。

真田反問道:“新人,你不怕嗎?你看到那東西的臉了吧!”他不敢偷瞄那東西,只能看向別處。一旦對上那張驚悚的面孔,真田的心跳就會缺一拍。

野梅的眼睛向上移動著,1/3的眼珠都被上眼皮所掩蓋,露出過多的眼白,看起來就顯得當事人有些冷酷的刻薄。野梅嘀咕著:“我現在覺得還好。”

因為他發現了。

他意識到了一件對人們不友好的事情。

比那些怪物,更可怕的是說謊的人類。怪物們只要不觸發條件就不會出現,也不會被看見,可他遇見的大人們,卻輕而易舉地說著不可理喻的謊言。

每次說謊的時候,就意味著要傷害他。

就像要咬人的狗永遠都不會叫,它可能會在你身旁轉悠,看起來很溫順的模樣。

野梅不喜歡動物,最討厭的是會在夜間出行的無人豢養的野狗。

就像他一樣。

聽了野梅的話,真田有些語塞,“行吧,那全權交給你了。”他重覆著之前在後廚說過的話,只要再熬五天,一切就能結束了。接下來這怪物會去到哪家餐廳,又會去殺了誰,這都不重要。

拿著菜單過去點餐的時候,野梅聽見朋克青年嘴裏嘟囔著什麽,像是在說一些臟話。一陣陣的爭執過後,他才成功地從四人組手裏拿到了勾選後的菜單。上菜也很順利,基本上是熱賣菜式,還附贈了四份相同的西點、飲品,就當柊松了一口氣、以為能順利地度過這個夜晚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個女的,到這來。”朋克青年招了招手,示意柊過去。野梅趕忙上前,詢問著有什麽需要。可是青年卻一把推開了他,指名道姓要柊過去服務。這個粗魯的動作讓野梅的肩膀晃了晃,他眼睛的顏色好像變深了。

“分明是要找茬。”真田的嘴唇抿了抿。這時候,其他客人也往這裏投來了視線。

柊不安地來到桌旁,朋克青年用叉子挑了挑盤子裏面的意面,諷刺道:“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嗎!”一旁的保奈美似乎是覺得這個行為有些丟人,挽著男友的手想讓對方不要鬧了。

可青年本意上時為了故意刁難人,他又指著另外一碗濃湯說,“這和餿水有什麽區別,這麽酸,你們是不是故意的!”

這根本就是無妄之災。

野梅的聲音有些低沈:“我把餐點從後廚端過來的,怎麽可能會酸呢?”他不知道的是,在這種時候糾正懷有惡意的人的說法,只會招致更強烈的意見。

面對反駁自己說話的野梅,朋克青年生氣地掃了盤子。他甩著臉色,意思是要廚房重新給他們做一份。

離午夜零點只剩下四十分鐘了。

就是因為有這種想法,真田才攔下了其他人,同意了重做的要求。這時候聯系店長絕對會被臭罵一頓的,還不如浪費一些食材,反正過了時間也全部都要丟掉的。

柊低著頭,回收著那些明顯動過的餐點。一共八張盤子,柊默默數著,一,二,三……只要數到第八張,她就會迅速離開,這樣就能避免與那東西對上眼神了。

一只手遞了盤子過來,柊下意識地去接。捏著盤子的那只手,幹瘦細長,只有薄薄的一層皮膚裹著多節的指骨。它正溫柔地等待著別人接過它手中的盤子,柊的視線緩緩地移動著。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一滴冷汗順著發際線向下流淌,柊不敢收回手,也不敢擡頭正視對方的面目。她只是不停地在心裏哀怨,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那個男人的嘴裏也發出了風箱似的聲音。

“看著我?看著我,看到我了?看到我,看著我!看著我看到我看見我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看到我?”

一股突如其來的地震般的震感搖晃著厚重的陶瓷桌子,白色的陶瓷桌面上倒映出一些模糊不清的景象來。那個男人仍然在盯著保奈美,而保奈美似乎也發現了什麽。她原本輕松的表情變得呆滯了,連“啊”一樣地感慨聲也沒有冒出,她突然地丟下自己的朋友,頭也不回倉皇離開了餐廳。

那個男人仍然坐在原有的位子上。

但他再也不看著自己身前的空無一物的桌面了,他的身體像拉長的面條一樣探向前方,臉上的肌肉發動機一般的抽搐著,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融合在一起,為什麽?看到我?看見我?“你看到了吧!”男人的嘴巴變得異常之大,占據了絕大部分的面部,他憤怒欲狂地尖叫著,“你看到我了吧!!!”

盤子從空中跌落了,所有的玻璃、陶瓷摔在地上都會變得粉碎,無法使用。

就在這下落的瞬間中,陶瓷的餐盤、桌面、各種碎片中,都藏著用餐男人的側臉。他時而扭曲的面孔,盯著保奈美的眼神,透過保奈美看向另一旁的男人的眼神。

或許他所註視的對方根本就不是保奈美,而是坐在保奈美身旁的朋克青年。

加茂野梅伸出雙手,接住了打著晃的瓷盤。那張黑色的臉原本懟在柊的面前,在他插-入之後,男人的臉幾乎與他貼著鼻尖,一股腐爛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他看著對方變得如葡萄般腫脹的眼珠,男人的聲音重新變得疑惑,“看到我?看到我了?”

野梅收拾著餐桌,小聲嘟囔了一句。

“嗯,看到了。”除了他對面的鬼魂,沒有別人聽見他的說話聲。

第八張餐盤被穩穩地放回了托盤上,野梅順便按著柊的肩膀讓她轉了個身。

那個男人一直盯著野梅的後背,熾熱的目光幾乎能夠灼燒人類的皮膚。

“保奈美?!”見到女友出逃,朋克青年聳了聳肩膀,一副理解不了對方的樣子。

“她又耍性子了。”青年的朋友說。

當這些男人們用譏笑的語氣去形容保奈美的時候,他們所看不見的客人慢慢地踩上了朋克青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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