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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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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青春期

2004年五月, 雨季的某個晴天。

加茂野梅帶了一個行李箱搬到了位於靠近郊區的鮫島公寓,而悟的行李則是叫了車拉過來的。

明明說是離家出走, 來送行李的卻是野梅見過的司機。對方認命地把一箱箱的行李往三樓上搬,行李中甚至還包含了對方的一整套游戲產品。

到達公寓的時候,悟的妹妹梨華還從窗子裏探出頭來,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兩只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含著淚光,長得像洋娃娃一樣可愛。

野梅沒有妹妹, 他只有一堆姐姐。不過現在,在他無法觸及的地方,興許又生下了許多孩子。

就像葡萄的果實一樣越結越多、越結越多,剛好,催熟葡萄的夏季也要到了。

渾渾噩噩地將東西搬進了房間, 悟已然在沙發上打起了電動。四月份剛剛發售的《火焰紋章》第七版,眾人對它的評價褒貶不一。

但無論是神作, 還是糞作,都需要當事人親自去嘗試。

司機問了聲主臥在哪裏,然後才將箱子裏往裏面搬。

悟所租住的公寓格局兩室一衛,朝南的主臥迎接著陽光的洗禮。雖說距離漫長的雨季消失還有一段時間, 但雨季的中央總有晴朗的天氣。

由於泡沫經濟的後遺癥, 越來越多的人傾向於租房而不是買房。光是鮫島公寓的入住率就已經達到了可怕的80%, 也就是說,他們所在的305的上下左右都有著住戶。

野梅本以為, 悟會選擇接近主幹道、設施便利的高級公寓,但他卻選擇了建造於1989年、幾乎有他年齡這麽大的鮫島公寓,離主幹道有將近二十分鐘的車程,附近也只安置了兩家非24小時開放的便利店。唯一值得稱讚的是, 周圍風景清新宜人,放眼望去,都是郊區民眾承包的樹林與花田。

野梅住在側臥,七平方米的房間外接了一個巨大的飄窗,推拉玻璃窗幾乎難以看出與外界的隔閡。

母親的銀飾被他塞進了床尾櫃裏,野梅逐漸有些記不清父母的模樣。從加茂家跟隨而來的兩個鬼魂端坐在榻榻米上的鋪就的床墊上,雙腳不敢踏足地面,生怕踩臟了剛剛清潔過的木地板。

布朗尼一號到四號排列整齊地靠在飄窗上,似乎也能夠欣賞窗外寧靜的風景。

等到野梅收拾好東西回到客廳,悟仍然在打電動,只是換了一個斜躺的姿勢。

野梅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棕色條紋地毯上帶著些許的絨毛,他註視著對方沈浸在游戲中的表情。冷光下,對方的臉上也沒有多少動作,除了五官固有的角度,面孔呈現出一種細膩的弧度。

野梅看了一會兒,在心裏打著轉的話才說出了口。

“我去打工吧。”他欠白川一筆錢,而白川又欠他的兄弟一筆錢。過年的時候,他回仙臺去辦理殘疾證了,他還是難以跨過那道坎。

悟的大拇指靈活地操控著上下左右的按鍵,他隨口說道:“我給你錢不就好了。”他隨意地操控著家產,就算不涉及家產的部分,他也擁有著許多不需插手的產業。

野梅往前伸展著,他靠在對方的膝蓋上,突出的骨頭硌得他有些下巴疼。他的左臉貼在對方的大腿上,說話的時候臉頰一震一震的。

“不要。”細細的眉毛擰做一團,野梅將他在路上被分發的告示從口袋裏拿了出來。

“附近的餐廳在招服務員,時薪1100元。”

悟只掃了一眼,“你的話只有980元。”

野梅往數字上的橫目看去,「兼職招聘,成人1100元/時,高中生980元/時」。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因為他想到,自己連國中都沒去過。

“不是高中生就不能去嗎?”缺少社會面的知識的野梅開始咬文嚼字,並覺得,告示上如此寫著,就必須符合規範。

早知道他應該多看兩眼再接過來的。

悟說:“九月初,我要去咒術高專,你跟我一起去不就有高中讀了。”

這幾個月,悟一直在和家人糾纏這回事。有身世的咒術師們一般情況下都會選擇家族的扶持,再不濟也會拜其它術師組織為師(比如說寺廟、道場),只有沒有家世、也對門道一竅不通的那些初生牛犢們,才會選擇成為咒術高專的一份子。

野梅的情緒像水波一樣微微起伏著,他瞪著對方好一會兒,又說:“我去不了。”玉荷子的術式像是裝飾物一樣環繞在他的手臂上,與過去的殷紅所不同,如今的它已經滲入了皮膚之中。它是一種外載的物品,不屬於他,也不被他所使用。

可悟又說:“反正學校也教普通的課程。”咒術高專表面上是一所宗教學校,這些是拿給非術師家庭的家長們看的。除了咒術師相關的內容外,學校也會教授基本課程,只是教學水平參差不齊,沒有普通高校那麽有水準罷了。

野梅還是搖搖頭。

雖然鬼魂們在他旁邊勸說著,可他卻裝作充耳不聞。

他還是決定去做兼職。

野梅發現,所有的店鋪招聘兼職生的時薪都有上下之分,高中生的時薪永遠比成人要低100~150元。

他在商業街上四處搜尋著,接近暑假,許多餐飲店鋪門口都貼上了招聘海報。

在陌生的人潮裏走動,野梅的心幾乎提到了喉嚨。他幾乎不出門,總是在家裏消磨時光。哪怕知道路人們都很忙碌,根本無暇去關註蕓蕓眾生的某一個人,可野梅還是覺得有誰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後背。

他回頭了。

與安慰自己的話語不同,在野梅的背後,真的有一個男人。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珠,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就連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膚也相當的灰暗。他與周圍的路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為沒有一個人是他這般的灰暗,就像一具穿著衣服的屍體。

野梅回頭的時候,那個男人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對方讓野梅心裏有些堵得慌,於是他加快了些腳步,帆布鞋摩擦著盲道上的黃色花紋,街道旁的櫥窗上倒映著他的臉,以及,身後的那個黑色的男人。

野梅又一次回過了頭。這下,他發現對方離自己更近了,從原先的兩米開外變成了一米,再往前就是私密距離。

野梅用他的紅眼睛盯著對方,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

路人們對這個奇怪的男人視而不見,反而是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野梅再一次向前方走去,盲道的盡頭是一段水泥,轉彎口樹立著一面馬路鏡。透過凸面鏡上反射的風景,野梅與那個男人黑洞洞的眼睛對上了目光。

那雙黑眼睛忽然變得猩紅,他在瞬間完成了人類到吸血鬼的一個轉變。

顏色,大小,眼距。

野梅認出來了。

他果然不是一個人類。

藏在隧道黑暗中的偷窺狂湯姆,此時此刻正跟隨在野梅的身後。只要後者一挪開眼睛,湯姆就會緊跟其後。

他會踩在你的腳後跟,他會追隨著你回到你的家,他也許在門口,也許在衣櫃裏,也許就在你的頭頂。

他並沒有隨著宇宙號的波濤一起離開。

這些在人們口口相傳的怪談裏誕生的生物,除非所有人完全遺忘它們的存在,否則,這些東西將無限次地重生。

野梅立定了腳步,鬼魂們從他的肩膀上冒了出來。他們用空洞洞的眼珠看著黑衣的偷窺狂,湯姆便在原地化作了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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