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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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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130

秦明朗並沒有誇張,他是真的覺得蘇雪是個不錯的人。

蕭弘辰是個少年老成的樣,他雖然很聰明,能提前許多步就料到一些戰機,但他太自負,又很陰冷,這些特質放到一個孩子身上簡直是災難。

他們蕭家人似乎都有這樣的遺傳,他們敏感、多疑,先帝如此,蕭景翰如此,蕭弘辰或許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可他自己並不是一個能正確培養孩子的人,他能帶給蕭弘辰的只有戰爭和死亡,在戰場上長大的孩子們,外表看起來可能豁達開朗,但是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不怕死。

這完全不是一個好事,一個人要是對死亡都不恐懼,又怎麽可能珍惜現生呢。

他在那次賢妃病逝之後帶著重病的蕭弘辰來到神婆的跟前,這神婆是遼東一個人物,據說還能使人起死回生。

神婆摸了下蕭弘辰的額頭,神色大變,直說他是天命之人,他當活兩世。

秦明朗自己是不信這些神鬼之言的,但是為了外甥又不得不多問問,“這就是說弘辰福德深厚,重病能好是不是?”

“會有一個對他執念極深之人,等著與他再次相遇。”

蕭弘辰窩在遼東的土炕上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秦明朗覺得神婆的眼睛變得渾濁起來,“你只需等待便好。”

秦明朗理解不了這些,只知道從神婆那回來蕭弘辰的病就好起來了。

但是覆仇的陰霾更甚,幾乎讓這個孩子一夜成熟起來,他開始和那個落榜的林楚楠交往,甚至還偷偷潛到中原。

秦明朗不知道怎麽幫助他,只能將探聽到這個消息的宦官找了個理由處死。

他一樣不怕死。

可是他後來知道了這位蘇公公,一開始是從蕭弘辰的信裏,他從沒見過外甥用下這麽多的惡毒詞語形容身邊人,他十幾歲的時候就早已喜怒不形於色了。

接著就是些雖然此人人品低劣,但也不是完全無藥可救。

然後是,蘇雪內心柔軟,只是跟錯了人。

再後來,我真的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舅舅,他捏緊了我的心,我卻只怕他的手疼。

直到,“舅舅,我第一次這麽害怕,如果蘇雪死了,我該怎麽辦。”

秦明朗讀到這信的時候就松了口氣,無論如何,知道生命的寶貴是件好事,別管誰的生命。

……

“大將軍一定很喜歡我吧?”蘇雪等著蕭弘辰解開綁在自己手上的絲帶,閉著眼還在回味。

蕭弘辰吻著蘇雪大臂內側上的軟肉,“也沒有那麽喜歡你。”

“騙人。”

蘇雪的手一被松開,就直接搭在的蕭弘辰的脖子上,“大將軍,年輕時候,定然也是英姿颯爽吧。”

從前蘇雪提起秦明朗,總是你舅舅,你舅舅的,但這怎麽宴會之後,一直叫的都是大將軍了?

“你又亂想什麽呢?”

“好奇,”蘇雪當然不會說要是重生我打算試試當你舅媽這種蠢話,“你看到袁首輔盯著你舅舅的眼神了嗎,總覺得他們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有些故事。”

蕭弘辰用鼻尖磨著蘇雪的臉,“應當是,他們兩個可是一屆,文武兩狀元呢。”

蘇雪更神往了。

蕭弘辰看他眼神放空,輕笑一聲,“他們那時候還不知道怎麽神仙打架呢,所以讓舅舅歸朝壓制一下舊臣,還是有必要的。”

“大將軍以後就留在朝中了?”

“……”

演都不演了,蕭弘辰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捏一把蘇雪的臉,“差不多行了,你以為誰都是你想要就能得到啊。”

那當然,咱家可是連皇帝都能哄到床上的人啊。

蘇雪努了努嘴,看向蕭弘辰,“罷了,咱家就這麽湊活一下吧。”

“蘇雪!”

蕭弘辰驚訝了下,隨即笑開,“你是不是覺得不論你做了什麽朕都只能寵著你?”

“嗯。”

蘇雪很篤定。

“不論奴婢做什麽,聖上現在也只能寵著奴婢。”蘇雪的眼睛閃閃發光,“奴婢就是知道。”

蕭弘辰沈默了下來。

他很討厭跟人示弱,但他不得不承認在蘇雪裝病出宮的那個晚上,他真的這樣想過。

蘇雪當時渾身紅疹,藥量不知道是不是沒掌握好,大片的皮膚都開始潰爛。

他幾乎要怪罪所有人。

蘇雪發著高熱,臉上慘白,嘴裏迷迷糊糊地哼著什麽話。

不知道為什麽,兩世的記憶好像重疊在了一起。

實際上他根本沒見過蘇雪臨死前的樣子,但他就是莫名清楚地認為蘇雪上一世臨死前也是這個樣子。

“如果救不了他,我要蕭景翰陪葬。”

連一旁的林楚楠都噤聲不語,他沒有重生過,根本沒見過蕭弘辰這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甚至蕭弘辰自己都快忘掉自己內心的這一面。

他壓抑了幾十年的怨恨就這麽輕易地被蘇雪勾了出來,卻也蘇雪的一聲輕喚又煙消雲散。

“王爺,別走。”

蕭弘辰回到現實,無奈地看著得意洋洋的蘇雪,不置可否,只把臉埋進蘇雪的肩窩處,“睡了。”

……

“蘇公公。”

小太子蕭淳屁顛屁顛地跟在蘇雪後面,他這一世讓陸修良一直養著,比自己養著的那時候要胖許多,好看的眉眼都給胖沒了,不過口齒卻清晰很多。

蘇雪停下腳步,跪下來,“太子殿下。”

“給你的。”蕭淳展開小手,手中一個小香囊。

蘇雪吸了口氣,雙手接過。

蕭淳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不像他那個陰鶩的爹,也不像他那個英武的叔叔,“這裏面裝的是禦花園裏的木槿。”

小太子振振有詞,“朝昏看開落,一笑小窗中,說得就是木槿。”

真不該讓陸修良伴著東宮,這麽小的年紀就引經據典的,活像個老先生。

“陸大伴教太子的?”

“是啊,”蕭淳挺直背,“我還背給了老師聽,師母便給我做了這個。”

林楚楠現在是東宮侍講,一心繞著這小孩子。

蕭弘辰並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安排,他甚至派了席路遠到江南做巡撫,他的意思是,這一世他沒有濫殺前朝之臣,自然要好好利用他們,多試幾種組合。

“所以這香囊是林夫人做的?”

“嗯,”小太子笑起來恨不得把一整排牙都露出來,“但你看這裏,這裏,”蕭淳指著香囊上一個雪字,“這個,我自己繡的!”

蘇雪滯住。

“厲害吧!”蕭淳太驕傲了,“母後還說這比劃多,要我繡蘇字,可我沒有。”

蘇雪低下頭,心中覆雜。

他慢慢給蕭淳伏下身子,“多謝殿下。”

“不謝不謝,”蕭淳也給蘇雪低頭,本就一團的小身體卷起來,“小禮物而已。”

蘇雪噗嗤笑出來。

這小大人。

“蘇雪,”蕭淳忽然伏在蘇雪的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了一句,“下次給本宮還帶那個糖團子哦。”

“……”

“是,殿下。”

蘇雪終於意識到上一世的事情真的已經是上一世了,他現下的人生已經沒有覆仇,沒有謀殺,沒有不死不休的怨恨了。

“小祖宗。”

琴閑站在望不到邊的紅墻下面,喊了一聲蘇雪,他是鐘鼓司的老人,聲音一直清脆好聽,“掌印喚您過去呢。”

蘇雪對著他的方向點了下頭,站起身來,一路走過金玉其外的宏大宮室,來到垂拱殿的門口。

門口站著司禮監掌印嚴嘉,他對蘇雪歪了下頭,“聖上與戶部尚書在安排浙江的鹽務。”

“沒讓你進去?”

“有你也一樣。”嚴嘉說完和蘇雪交換了一個心有靈犀的微笑。

蘇雪端好手上的茶點,對嚴嘉點了個頭。

嚴嘉往後退一步,垂拱殿的大門敞開。

蘇雪低著頭,耳朵邊已經傳來蕭弘辰踱步的聲音,和他稍微有些焦躁的語氣,“你的意思是,只要沒有證據,浙江這一幹官員朕就不能動?”

“陛下!”戶部尚書看似妥協,卻沒有那麽順從。

蘇雪很清楚浙黨,和他們所謂的“自己人”,微微笑了一下。

司禮監的人有種能力,他們可以像鬼魂一樣隱在宮殿中不讓任何人發現,也可以不動聲色地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存在。

“陛下,”戶部尚書的眼神在蘇雪身上挪不開,他就那樣怔怔地看著蘇雪慢悠悠地在蕭弘辰的桌上擺好茶點,並且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我們剛剛不是說……”私下來談嗎?

“說什麽?”蕭弘辰看他,一副不知道他要說什麽的樣子。

蘇雪這邊給蕭弘辰斟好茶水,忽然來了句,“聖上,前幾日司禮監有個小珰投案,說曾在督辦浙江鹽務的時候收過禮,東廠現在正辦著呢。”

戶部尚書的嘴微微張開,這意思太清楚不過,他們找不到的證據,東廠一定能找到的,找不到那就編一個出來。

“聖上……”

蕭弘辰低下眼,對蘇雪的提議沒有任何的表示。

“聖上,臣一定嚴格督辦此事,定能找出此次鹽務案的首犯,為聖上分憂。”戶部尚書連忙拜了下去。

因此他看不到,那惡毒的東廠都督蘇雪正朝英明神武的聖上做著鬼臉,而聖上不但不氣,還微微搖頭,寵溺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那兩個人的心中,都在想著一件事,

這一世,不妨就這樣過下去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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