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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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新文完結後，舒白予給自己放了半年的小長假。
圍脖下粉絲哀嚎沒有糧吃，哭喊著求他開新。
作為一個寵粉的作者，舒白予笑嘻嘻把下一本的文案丟了鏈接出來。
之前只有一個掛著預收的名字，現在文名文案出來了，讀者更鬧騰了。
幾百字的文案，把他們勾得饞蟲都要出來了。
偏偏當事人放假不開文！
恨啊！
舒白予美滋滋拿上自己的小長假，拉上林路堯一塊旅游去了。
至於兩位的對象，自然是一個忙著處理公司開辟新領域，一個忙著醫院的手術和講座之類的，總之一個比一個忙。
小長假過得人身心舒暢。
偶爾會回來陪陪對象，然後再出發。
高中班級群又熱鬧起來。
定睛一看，最鬧騰的幾位嚷嚷著大夥再出來聚聚。現在是黃金暑假，哪哪都忙，除了職業特殊的比較閑，能出來聚聚的人沒幾個。
舒白予和林路堯首當其沖被喊了出來。
這次聚會的人不多，就七八個人，都是比較熟悉的。
地點定在海邊的燒烤攤。
升高三的那年暑假，他們全班來這裏玩過。
依舊是啤酒配燒烤。
這次純聊天，不玩游戲。
數學課代表整天浸在各種學術裏，丈夫勸她出來放松放松。她是在場唯一一個結婚的，也是最早結婚的，聽說是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
八卦的對象瞄準她。
數學課代表扶了扶眼鏡，倒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他們問她就回答，主打一個知無不言，弄得他們都不好意思了。
趕緊扯出別的話題揭過。
聊著聊著，話題突然跳到舒白予身上。
“說起來班長和校霸在一起真的令人意外。”
“是啊，沒記錯的話，當年周遲野是不是表白失敗淋了一晚的雨？”
舒白予臉上的笑意變成疑惑。
心跳忽然不規律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他追問說話的男生。
“什麽表白？”
“咳咳咳！”
林路堯大力咳嗽甩出一個眼神給他們。
“啊，沒什麽的。當年你出國的時候，周遲野要和你表白，但是高考下雨是常態嘛，所以淋了點雨。”
林路堯試圖揭過這個話題。
兩個人都已經在一起了，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別鬧出來惹得心煩。
那幾個人反應過來連忙附應。
“對對對，高考那幾天下雨正常，正常！”
舒白予皺眉。
他們在騙他。
他出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
高考結束那天，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沈浸在即將表白的緊張和激動裏，周遲野拉著陸寅追問自己今天的打扮如何，夠不夠帥氣。
陸寅被他問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周哥，你真的要去表白嗎？”
作為周遲野最忠實的跟班，陸寅其實不太喜歡舒白予。
談不上討厭，他們眼中的舒白予，是老師喜歡的好學生、好班長，成績優異又長得白凈乖巧，也是所有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陸寅經常聽自己爸媽說舒白予如何如何的好，憐惜他小小年紀失去父母，只有一個病弱的奶奶依靠。
那個時候，他心底是有些動搖的。
雖然班長看管他們很嚴格，也不放水，但……好像也沒有別的班長那麽討人厭。
周遲野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發型。
聞言看著鏡子裏他的身影。
“嗯？”
陸寅別別扭扭的，“我沒什麽意思的，周哥。就是覺得，你和舒白予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馬上大學要異地，在一起真的能長久嗎？”
因為異地分手的情侶數不勝數。
現實很殘酷的，沒有誰能保證，這份感情不會因為異地磨平。
周遲野擡了擡下巴，“老子追了兩年的人，不表白留著過年啊？喜歡肯定要說出來，老子不搞暗戀那一套！異地的事情留給以後的老子去解決！”
他現在只想見舒白予，傾訴自己這兩年的情感。
少年的感情最純粹熱烈。
他只知道，什麽時間該做什麽時間的事情。
異地又怎麽了，至少他表白過，他們相愛過，未來才不會後悔。
“好了。是我表白，我異地，你在那兒愁眉苦臉做什麽？”
“走了！”
周遲野滿心歡喜抱著精心準備的花束離開。
朝陽的向日葵散發勃勃生機。
在他懷裏一顫一顫的。
高考最後一門結束是在上午，他和舒白予約定地方見面。
大概傍晚六點左右。
天特別亮，一點都不像要黑的樣子。
周遲野抱著花束，站在巨大的老槐樹下，期待著他的男孩出現。
空氣中飄動著甜甜的香味。
擡頭一看，斑駁的樹影裏，花絮成團，懶散地挨在一起，色如素錦，幽幽花香兜頭罩下。潔白的花瓣在風中搖曳發顫，夕陽的黃暈似給它鍍上一層金邊，襯得那白愈發純凈。
這個時間點，出門活動的人很多，來來往往的人都會好奇瞥他一眼，他懷裏亮眼的向日葵格外引人註目。
白天下過雨，空氣裏還彌漫著雨後的潮濕感和寒意。
周遲野傻笑著，已經在幻想和舒白予在一起後，隔著幾千公裏煲電話粥的模樣。
黑暗一點一點侵蝕。
路人變得稀疏起來。
蟲鳴活躍起來。
稀稀拉拉的星星墜在夜色下，不見皎潔的月光，那零星的幾點星光，最終被陰雲覆蓋。
耳畔的風聲越來越大。
寒意和濕意裹挾全身。
周遲野唇瓣抿得筆直，懷中的向日葵失去了朦朧的生命力，蔫噠噠的垂著腦袋。
轟！
電閃雷鳴，驚雷刺破黑夜。
慘白的光照在周遲野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雙腳麻木，全身血液也好似凝結住。
呼——嘩——
陰風卷著暴雨打下。
視線糊了大片。
冰冷的水珠砸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周遲野無動於衷，固執地抱著花束，站在老槐樹下。
雷電轟鳴，暴雨如註。
再強健的身體，也扛不住這麽糟蹋。
意識昏昏沈沈的。
這時，昏暗的視野裏驀然闖進兩個焦急的身影。
周遲野無神的眸子裏亮起一簇火光。
是……他嗎？
“周哥，你瘋了？！”
“下這麽大雨你怎麽站在樹下？不要命了？！”
陸寅抹了把臉，把傘塞給林路堯，作勢要去拉他，卻被他躲開了。
“周哥？！”陸寅忍不住尖叫。
他又趕忙拿回傘給他撐著。
今天周遲野去表白，成功的概率很大，大家都等著他在群裏炫耀，可等了半天都沒動靜，大家又笑嘻嘻說也許忙著約會懶得理我們。
陸寅還是覺得不對勁。
一直等到淩晨都沒動靜。
這一點都不符合周遲野那張揚的性子。
真表白成功了，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立馬撥通周遲野的電話。
電話打不通，發消息也不回。
陸寅意識到出事了。
聯系群裏的幾人詢問周遲野的情況，大家都不清楚，聽他說周遲野出事了，都跟著焦急起來，紛紛出動去找周遲野的蹤跡。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周遲野表白的地方。
一直潛水的林路堯上線說自己知道。
於是陸寅拽著林路堯找到這裏。
周遲野凍得渾身僵硬，牙齒都在打顫，“你們……怎麽來了？”
“周哥！你幹嘛在這裏傻站著？不會找地方躲雨嗎？雷雨天擱樹下站，真是嫌命夠大的！”
來之前看了眼手機，已經淩晨兩點了。
周遲野在這裏等了八個小時，傻子都該想明白了！
周遲野倔強不願意走，“你們……回去吧，我還沒等到他……”
“舒白予不會來了！”
陸寅忍不住破聲大喊。
恨鐵不成鋼、又慘雜幾分怨懟。
周遲野眼睫顫了下，“……什麽？”
三個人站在兩把傘下，頂著暴雨說話，身上早就濕透了。
陸寅狠狠抹了把臉，扭頭不看他。
“林路堯，你來說！”
周遲野轉動僵硬的脖子，那雙眸子一瞬不瞬盯著他，眼底死寂一片。
某個答案，在心底成型。
雨水墜在眼睫上，重的睜不開眼。
林路堯艱難地眨了下眼睛，不忍心開口：“周遲野，他……出國了。中午的飛機。”
陸寅大叫著、怒罵著：“殺千刀的！明知道周哥今天要和他表白，他一聲不吭跑去國外，大家都不知道！他最好在國外呆一輩子！別回來！”
他就沒見過周遲野這麽狼狽的時候！
以前和人打架，最多臉上掛點彩，但和對方比起來，不痛不癢的。
只有在舒白予的事情上，才會變得“不正常”。
他現在恨不得飛到國外把舒白予揪出來揍一頓！
看他把周哥弄成什麽樣了？！
撩撥周哥的人是他，答應見面的人是他，他不相信他不知道今天周哥要和他表白！
陸寅氣得後槽牙咯吱響。
林路堯作為舒白予最好的朋友加發小，路上已經被陸寅罵得狗血噴頭。這件事是舒白予做的不厚道，林路堯沒法反駁他，哪怕自己堅信舒白予不會無緣無故離開。
他最了解舒白予的。
不是真心喜歡周遲野，是不會在明知周遲野約自己見面時為了表白的情況下，還答應赴約。
舒白予走得太匆忙，林路堯也是才知道不久。
那邊才下飛機就給自己發了消息，然後就失聯了。
“周遲野，你先回去吧，再淋下去會生病的。”
周遲野死死盯著他，“他為什麽出國？”
林路堯實誠搖頭：“我也不知道。他下飛機後就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後面怎麽聯系都聯系不上。”
怎麽看，都像是一個玩弄他人真心後，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模樣。
林路堯實在找不到借口去安慰他。
“或許裏面有什麽誤會……”
“呵，誤會？”陸寅又呲牙瞪眼了，“什麽誤會不能發個消息給周哥？中午的飛機，那晚上呢？下了飛機能給你發消息，就能給周哥發？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說什麽喜歡周哥，我看他就是騙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他之前和高三那幾個人糾纏的事！人家走了就盯上周哥了唄！什麽好學生，也就騙騙班上那些個蠢蛋！”
“夠了！”
周遲野驀然爆呵。
震怒的模樣駭住二人。
向日葵早已被暴雨傾打彎了頭，了無生氣躺在周遲野懷裏，他死死扣住花束，臉色怒氣橫生，眉心壓得極低，眼底是翻騰的火海，仿佛要將他吞沒般。
心口灼燒得生疼。
腦袋沈甸甸的，好似不屬於自己一樣。
周遲野聽著二人的爭辯，嘰裏呱啦的吵得他腦仁疼，根本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陸寅被他嚇住，不甘心止住話頭。
反正他心裏已經認定舒白予不是什麽好人！
望著周遲野慘白的臉，那雙眼睛失了焦距般盯著面前，陸寅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周哥，你還好嗎？”
周遲野抿唇不說話。
腦袋很沈。
宛如溺水的人，無力掙紮，任由身子下沈。
腦海裏不斷重覆著一句話。
‘他出國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咚的一聲悶響。
周遲野眼前一黑往後栽了下去。
陸寅大驚失色：“周哥？！”
林路堯也慌了神。
兩人一左一右架著他，飛快往最近的醫院跑去。
這個點，小診所都關店了，只有醫院的急診還有人。
淩晨四點，周遲野高燒不斷，嘴裏嘟囔著什麽誰也聽不清楚，只看到他皺著眉心，神情難過，一副天塌了要尋思的樣子。
嚇得陸寅抓著值班的護士喊救命。
淩晨六點，高燒有降下的趨勢。
守在醫院的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陸寅趴在病床邊，試圖去聽他口中嘟囔的話，但聲音太微弱了，比蚊子扇翅膀的聲音還小，不知道都以為他是高燒不舒服的呻吟聲。
可陸寅作為他最忠實的根跟班，他太了解周遲野了。
這家夥打架受傷了都不會吭哧一聲，一個高燒怎麽可能在哪哼唧，一定是在念著舒白予那個騙子！
陸寅氣得罵罵咧咧。
餘光睨著和他一塊守夜的人，咒罵聲消停了下，鼻尖重重哼了一下，遷怒似的瞪他一眼，扭頭眼巴巴望著病床上的人。
林路堯憂愁地嘆了口氣。
手機界面停在他和舒白予的聊天框裏。
聊天記錄維持在昨晚。
【林路堯：舒白予，你到底出了什麽事？】
周遲野的高燒持續了三天，體溫計上上下下跟個彈簧似的，住院三天終究瞞不過去，讓周父知道了。
周父單獨在病房裏，不知說了什麽，第二天周遲野的體溫神奇的穩定下來。
後面的事林路堯並不清楚。
周遲野痊愈後就出院了，陸寅呲牙咧嘴說什麽也不讓他過來，一個人陪著周遲野回去。
暑假兩個月，周遲野都悶在房間裏，誰也不見，直到開學才出來。
但那個時候，大家都已經坐上去大學的車。
*
這些事情，舒白予一概不知。
當年帶著奶奶出國治病，剛下飛機奶奶就發病了，他來不及發消息和周遲野解釋，便給林路堯發消息告訴他自己出國，本來還有一句想讓他幫自己轉述給周遲野的，但因為奶奶發病厲害，他急著趕去醫院，又要忙著入學手續，一連幾天下來，早就忘了要發什麽。
林路堯問自己出了什麽事。
他選擇隱瞞，只說自己帶奶奶出國治病，為了方便照顧奶奶，就選擇來國外念書。
林路堯問他，當時為什麽不發給周遲野而是發給他。
當時……
舒白予太清楚周遲野的性子了，他知道自己出了國，肯定二話不說追過來，但那時奶奶發病了，經不起折騰，他只是想等奶奶病情穩定了再去和他解釋的。
但他聯系不上周遲野。
他把他拉黑了，雖然後來又放出來了。
舒白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聚會上回來的。
明明是最燥熱的暑假，夜晚的風卻叫他覺得有些冷，心臟止不住的發顫。
真是個笨蛋！
等不到他不知道先回去嗎？下雨了不知道躲雨嗎？傻子都知道避雨，如果不是陸寅和林路堯找到他，他想把自己淋死不成？！
舒白予又氣又心疼。
回來的時間很晚了。
這個點周遲野應該洗浴完畢在臥室裏等自己回來。
結果剛走進客廳，就看到坐在沙發上，捧著平板不知道在看什麽的周遲野。
聽到動靜，周遲野放下平板走過來。
摸了摸他的手，眉心蹙起。
“手怎麽這麽冷？”
他一般不會過多幹涉舒白予的社交。
今晚臨時加班回來的晚，他以為會在書房看見舒白予，誰知管家說他去參加聚會還沒回來。
他偏頭望了眼窗外幽深的夜色。
心頭隱隱有心慌的感覺。
“眼睛怎麽紅了？”
指腹抹過他眼角。
周遲野在心裏猜測聚會上可能欺負他的人。
舒白予眼含熱淚，看到他更加忍不住，哽咽道：“沒人欺負我……”
“你聽聽自己的聲音，都委屈成什麽樣了？”
這人好像總對他有什麽孱弱的濾鏡。
自己曾經好歹也是個練拳的，就算手臂受過傷，也不至於誰都能欺負到他頭上。
“沒有。”
舒白予平覆下情緒，仰頭看他。
“阿野，對不起。”
周遲野不明所以。
“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什麽當年的事？”
舒白予眼眶又忍不住紅了。
他望著面前男人一臉擔憂的神情，眼中心疼如此真切，那雙眼睛裏滿滿都是自己，心裏也是。
“我出國那天，不是不想給你發消息的。”
周遲野眸色微滯，指尖還停在他眼角，幾不可察顫了下。
“怎麽突然說這個？”
真相不是都說開了麽，為什麽又提起這件事？
舒白予搖頭，認真看他，“周叔叔知道奶奶身體不好，特意找了國外的專家，病情耽擱不得，我只能回去匆匆收拾行李登機。我出國的事太突然，手機上一句兩句說不清，所以想讓林路堯幫我轉告一聲，誰知後面奶奶忽然病發，我實在分身乏術，就沒有及時和你聯系。”
他後來聯系過的，只不過周遲野把他短暫拉黑了一段時間，正好卡在他想解釋的時候。
他不知道周遲野氣消要多久，身邊的事情都需要他去處理，不得已暫時擱置一邊。
“沒事，都過去了。”
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淚。
舒白予倔強盯著他，“不行！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對你造成的傷害我理應彌補的，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瞪他。
“周遲野！你笨不笨啊！下那麽大的雨不知道躲一下嗎？我都不知道校霸大人那麽單純啊！”
真是，搞得他又氣又心疼又愧疚。
該罵的還是得罵，萬一以後遇到類似的事，他又犯蠢怎麽辦？
周遲野扯起嘴角笑了聲，手指掐著他的臉頰，“我因為你淋雨發燒，你就只有罵我的嗎？”
這些事他沒打算告訴舒白予的。
看來是聚會上那些嘴巴沒把門的說的。
知道舒白予當年是想和自己解釋，這就足夠了。
畢竟那個時候，他把他拉黑了。
不過那些多嘴的人……
周遲野暗暗思索著用什麽借口把人約出來揍一頓。
“哪有。”舒白予嘟囔著，“總之錯在我身上，你有什麽要求盡快提，我全部滿足你！”
周遲野挑眉，“什麽都可以？”
“嗯！”
下一瞬，舒白予覷見他眼底露出的欲色。
“……”
周遲野貼著他彎腰，唇齒間呼出的熱氣灑在耳朵上、脖頸上，癢癢的。
“我想……”
舒白予猛地瞪大眼，頰面紅得能滴血。
“不……”
“阿予不是說什麽都可以嗎？”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舒白予此刻深有體會。
羞澀地咬住唇瓣，內心掙紮幾秒，輕輕點了下頭。
算了，誰叫自己欠他的，不就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
深夜，浴室的水聲終於停歇。
舒白予像一條瀕死的魚，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稍微動一下手指，都累得夠嗆。
周遲野伸手把人從浴缸裏撈起來，撤下浴巾仔細擦拭，幫他穿好浴袍，這才抱著人離開浴室。
柔軟的大床瞬間喚醒沈睡的瞌睡蟲。
舒白予累得眼皮打架，餘光瞥見他在床邊收拾殘局。
破碎的衣服、滿地各種口味的tt、聲控兔子尾巴和女仆裝……以及散落各處的小玩具。
舒白予簡直沒眼看。
艱難翻身想眼不見心不煩，結果擡眼就看見用了一半的潤滑液。
“……”
他們到底是多瘋狂啊！
當事人表示不理解。
當事人表示不想承認。
好累，好困，他要睡覺……
“阿予。”
嘶啞的聲音陡然撩過耳側。
舒白予頓時寒毛直豎。
“我我我我真的困了！”
後背被一只溫柔的手托起。
周遲野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只是剛才收拾殘局的時候，看見自己不久前拿進屋的合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叫他起來。
“嗯，我知道。公司最近要進軍醫療行業，可能會有點忙，我怕忘了，所以阿予還是現在看看吧。”
“看什麽？”
舒白予睜開困頓的眼皮，一目十行掃過他手裏的紙張，看清上面的“股份轉讓合同”字眼，驚得什麽瞌睡都沒了。
“股份轉讓？！”
周遲野順勢在他身側坐下。
“天予30%的股份，有10%原本就是送你的禮物，另外20%，是從我股份裏劃出去的。有30%的股份在手裏，今後如果我背叛你，你也能用這個拿捏我。”
未來變化莫測，他可以篤定自己對阿予的心意不會變，但萬一發生什麽意外，身後無所可依的阿予，會因為自己陷入困境。
他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防患未然，他劃出自己那部分股權給他，這樣一來，阿予在集團的話語權，僅次於他和陸寅。
那些董事也會聽他的話。
“我不要。”舒白予推開合同。
他才不稀罕什麽股份不股份的。
“阿予。”周遲野輕聲誘哄，“天予本來就是以你命名的，它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作為我們重新在一起的禮物。你答應我好不好？”
周遲野很少在他面前撒嬌哀求，除了做那事的時候，會裝可憐騙自己答應一些羞恥的動作。
見他這次這麽堅定，周遲野眸色閃了閃，貼著他的臉，又親又啄的，成功把人親得暈乎乎的，迷迷瞪瞪簽下合同。
反應過來的舒白予一腳把他蹬下床。
“你今晚不許上床！”
說罷拽起被子蒙頭假睡。
床上鼓起一團。
怪可愛的。
周遲野忍俊不禁，將合同放在床頭，輕手輕腳關上門。
屋內重回寂靜。
被子裏的人鉆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看了眼床頭櫃上的合同，不知嘀嘀咕咕著什麽，又鉆回被子裏。
今夜風徐月明。
清淺的呼吸聲伴隨床頭昏黃的夜燈進入夢鄉。
夢中的少年們恣意嬉笑，蟬鳴是他們獨有的樂章。
周遲野側坐在墻頭上，挑唇盯著不遠處目睹自己翻墻逃課的少年，那少年身子纖細單薄，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跑。
藍白校服幹凈整齊穿在身上，不像他，外套掛在腰上。
“抓逃課的？”
少年舒白予緩緩蹙起眉，“轉校生？”
今天是有個轉校生要來他們班上的，昨天老班告訴他的。
周遲野歪頭，笑得痞痞的：“你猜……班長大人？”
金色的陽光斜射而入。
那張濃顏面孔，愈發璀璨耀眼，嘴角的痞笑並不讓人反感，仿佛這樣的他才是最完美的。
舒白予緩慢眨了下眼，幽幽註視他，輕聲一笑。
夢境外的人也不自覺勾起嘴角。
那日的初見不知在歲月的隧道裏穿梭多久，終於在八年後找到它的主人，帶著當初的一眼悸動，緩緩降落。
年少所遇之人，驚艷了青春，在兜兜轉轉後又回到原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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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白予美滋滋拿上自己的小長假，拉上林路堯一塊旅游去了。
至於兩位的對象，自然是一個忙著處理公司開辟新領域，一個忙著醫院的手術和講座之類的，總之一個比一個忙。
小長假過得人身心舒暢。
偶爾會回來陪陪對象，然後再出發。
高中班級群又熱鬧起來。
定睛一看，最鬧騰的幾位嚷嚷著大夥再出來聚聚。現在是黃金暑假，哪哪都忙，除了職業特殊的比較閑，能出來聚聚的人沒幾個。
舒白予和林路堯首當其沖被喊了出來。
這次聚會的人不多，就七八個人，都是比較熟悉的。
地點定在海邊的燒烤攤。
升高三的那年暑假，他們全班來這裏玩過。
依舊是啤酒配燒烤。
這次純聊天，不玩游戲。
數學課代表整天浸在各種學術裏，丈夫勸她出來放松放松。她是在場唯一一個結婚的，也是最早結婚的，聽說是大學一畢業就結婚了。
八卦的對象瞄準她。
數學課代表扶了扶眼鏡，倒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他們問她就回答，主打一個知無不言，弄得他們都不好意思了。
趕緊扯出別的話題揭過。
聊著聊著，話題突然跳到舒白予身上。
“說起來班長和校霸在一起真的令人意外。”
“是啊，沒記錯的話，當年周遲野是不是表白失敗淋了一晚的雨？”
舒白予臉上的笑意變成疑惑。
心跳忽然不規律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他追問說話的男生。
“什麽表白？”
“咳咳咳！”
林路堯大力咳嗽甩出一個眼神給他們。
“啊，沒什麽的。當年你出國的時候，周遲野要和你表白，但是高考下雨是常態嘛，所以淋了點雨。”
林路堯試圖揭過這個話題。
兩個人都已經在一起了，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別鬧出來惹得心煩。
那幾個人反應過來連忙附應。
“對對對，高考那幾天下雨正常，正常！”
舒白予皺眉。
他們在騙他。
他出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
高考結束那天，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沈浸在即將表白的緊張和激動裏，周遲野拉著陸寅追問自己今天的打扮如何，夠不夠帥氣。
陸寅被他問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周哥，你真的要去表白嗎？”
作為周遲野最忠實的跟班，陸寅其實不太喜歡舒白予。
談不上討厭，他們眼中的舒白予，是老師喜歡的好學生、好班長，成績優異又長得白凈乖巧，也是所有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陸寅經常聽自己爸媽說舒白予如何如何的好，憐惜他小小年紀失去父母，只有一個病弱的奶奶依靠。
那個時候，他心底是有些動搖的。
雖然班長看管他們很嚴格，也不放水，但……好像也沒有別的班長那麽討人厭。
周遲野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發型。
聞言看著鏡子裏他的身影。
“嗯？”
陸寅別別扭扭的，“我沒什麽意思的，周哥。就是覺得，你和舒白予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馬上大學要異地，在一起真的能長久嗎？”
因為異地分手的情侶數不勝數。
現實很殘酷的，沒有誰能保證，這份感情不會因為異地磨平。
周遲野擡了擡下巴，“老子追了兩年的人，不表白留著過年啊？喜歡肯定要說出來，老子不搞暗戀那一套！異地的事情留給以後的老子去解決！”
他現在只想見舒白予，傾訴自己這兩年的情感。
少年的感情最純粹熱烈。
他只知道，什麽時間該做什麽時間的事情。
異地又怎麽了，至少他表白過，他們相愛過，未來才不會後悔。
“好了。是我表白，我異地，你在那兒愁眉苦臉做什麽？”
“走了！”
周遲野滿心歡喜抱著精心準備的花束離開。
朝陽的向日葵散發勃勃生機。
在他懷裏一顫一顫的。
高考最後一門結束是在上午，他和舒白予約定地方見面。
大概傍晚六點左右。
天特別亮，一點都不像要黑的樣子。
周遲野抱著花束，站在巨大的老槐樹下，期待著他的男孩出現。
空氣中飄動著甜甜的香味。
擡頭一看，斑駁的樹影裏，花絮成團，懶散地挨在一起，色如素錦，幽幽花香兜頭罩下。潔白的花瓣在風中搖曳發顫，夕陽的黃暈似給它鍍上一層金邊，襯得那白愈發純凈。
這個時間點，出門活動的人很多，來來往往的人都會好奇瞥他一眼，他懷裏亮眼的向日葵格外引人註目。
白天下過雨，空氣裏還彌漫著雨後的潮濕感和寒意。
周遲野傻笑著，已經在幻想和舒白予在一起後，隔著幾千公裏煲電話粥的模樣。
黑暗一點一點侵蝕。
路人變得稀疏起來。
蟲鳴活躍起來。
稀稀拉拉的星星墜在夜色下，不見皎潔的月光，那零星的幾點星光，最終被陰雲覆蓋。
耳畔的風聲越來越大。
寒意和濕意裹挾全身。
周遲野唇瓣抿得筆直，懷中的向日葵失去了朦朧的生命力，蔫噠噠的垂著腦袋。
轟！
電閃雷鳴，驚雷刺破黑夜。
慘白的光照在周遲野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雙腳麻木，全身血液也好似凝結住。
呼——嘩——
陰風卷著暴雨打下。
視線糊了大片。
冰冷的水珠砸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周遲野無動於衷，固執地抱著花束，站在老槐樹下。
雷電轟鳴，暴雨如註。
再強健的身體，也扛不住這麽糟蹋。
意識昏昏沈沈的。
這時，昏暗的視野裏驀然闖進兩個焦急的身影。
周遲野無神的眸子裏亮起一簇火光。
是……他嗎？
“周哥，你瘋了？！”
“下這麽大雨你怎麽站在樹下？不要命了？！”
陸寅抹了把臉，把傘塞給林路堯，作勢要去拉他，卻被他躲開了。
“周哥？！”陸寅忍不住尖叫。
他又趕忙拿回傘給他撐著。
今天周遲野去表白，成功的概率很大，大家都等著他在群裏炫耀，可等了半天都沒動靜，大家又笑嘻嘻說也許忙著約會懶得理我們。
陸寅還是覺得不對勁。
一直等到淩晨都沒動靜。
這一點都不符合周遲野那張揚的性子。
真表白成功了，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立馬撥通周遲野的電話。
電話打不通，發消息也不回。
陸寅意識到出事了。
聯系群裏的幾人詢問周遲野的情況，大家都不清楚，聽他說周遲野出事了，都跟著焦急起來，紛紛出動去找周遲野的蹤跡。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周遲野表白的地方。
一直潛水的林路堯上線說自己知道。
於是陸寅拽著林路堯找到這裏。
周遲野凍得渾身僵硬，牙齒都在打顫，“你們……怎麽來了？”
“周哥！你幹嘛在這裏傻站著？不會找地方躲雨嗎？雷雨天擱樹下站，真是嫌命夠大的！”
來之前看了眼手機，已經淩晨兩點了。
周遲野在這裏等了八個小時，傻子都該想明白了！
周遲野倔強不願意走，“你們……回去吧，我還沒等到他……”
“舒白予不會來了！”
陸寅忍不住破聲大喊。
恨鐵不成鋼、又慘雜幾分怨懟。
周遲野眼睫顫了下，“……什麽？”
三個人站在兩把傘下，頂著暴雨說話，身上早就濕透了。
陸寅狠狠抹了把臉，扭頭不看他。
“林路堯，你來說！”
周遲野轉動僵硬的脖子，那雙眸子一瞬不瞬盯著他，眼底死寂一片。
某個答案，在心底成型。
雨水墜在眼睫上，重的睜不開眼。
林路堯艱難地眨了下眼睛，不忍心開口：“周遲野，他……出國了。中午的飛機。”
陸寅大叫著、怒罵著：“殺千刀的！明知道周哥今天要和他表白，他一聲不吭跑去國外，大家都不知道！他最好在國外呆一輩子！別回來！”
他就沒見過周遲野這麽狼狽的時候！
以前和人打架，最多臉上掛點彩，但和對方比起來，不痛不癢的。
只有在舒白予的事情上，才會變得“不正常”。
他現在恨不得飛到國外把舒白予揪出來揍一頓！
看他把周哥弄成什麽樣了？！
撩撥周哥的人是他，答應見面的人是他，他不相信他不知道今天周哥要和他表白！
陸寅氣得後槽牙咯吱響。
林路堯作為舒白予最好的朋友加發小，路上已經被陸寅罵得狗血噴頭。這件事是舒白予做的不厚道，林路堯沒法反駁他，哪怕自己堅信舒白予不會無緣無故離開。
他最了解舒白予的。
不是真心喜歡周遲野，是不會在明知周遲野約自己見面時為了表白的情況下，還答應赴約。
舒白予走得太匆忙，林路堯也是才知道不久。
那邊才下飛機就給自己發了消息，然後就失聯了。
“周遲野，你先回去吧，再淋下去會生病的。”
周遲野死死盯著他，“他為什麽出國？”
林路堯實誠搖頭：“我也不知道。他下飛機後就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後面怎麽聯系都聯系不上。”
怎麽看，都像是一個玩弄他人真心後，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模樣。
林路堯實在找不到借口去安慰他。
“或許裏面有什麽誤會……”
“呵，誤會？”陸寅又呲牙瞪眼了，“什麽誤會不能發個消息給周哥？中午的飛機，那晚上呢？下了飛機能給你發消息，就能給周哥發？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說什麽喜歡周哥，我看他就是騙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他之前和高三那幾個人糾纏的事！人家走了就盯上周哥了唄！什麽好學生，也就騙騙班上那些個蠢蛋！”
“夠了！”
周遲野驀然爆呵。
震怒的模樣駭住二人。
向日葵早已被暴雨傾打彎了頭，了無生氣躺在周遲野懷裏，他死死扣住花束，臉色怒氣橫生，眉心壓得極低，眼底是翻騰的火海，仿佛要將他吞沒般。
心口灼燒得生疼。
腦袋沈甸甸的，好似不屬於自己一樣。
周遲野聽著二人的爭辯，嘰裏呱啦的吵得他腦仁疼，根本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陸寅被他嚇住，不甘心止住話頭。
反正他心裏已經認定舒白予不是什麽好人！
望著周遲野慘白的臉，那雙眼睛失了焦距般盯著面前，陸寅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周哥，你還好嗎？”
周遲野抿唇不說話。
腦袋很沈。
宛如溺水的人，無力掙紮，任由身子下沈。
腦海裏不斷重覆著一句話。
‘他出國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咚的一聲悶響。
周遲野眼前一黑往後栽了下去。
陸寅大驚失色：“周哥？！”
林路堯也慌了神。
兩人一左一右架著他，飛快往最近的醫院跑去。
這個點，小診所都關店了，只有醫院的急診還有人。
淩晨四點，周遲野高燒不斷，嘴裏嘟囔著什麽誰也聽不清楚，只看到他皺著眉心，神情難過，一副天塌了要尋思的樣子。
嚇得陸寅抓著值班的護士喊救命。
淩晨六點，高燒有降下的趨勢。
守在醫院的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陸寅趴在病床邊，試圖去聽他口中嘟囔的話，但聲音太微弱了，比蚊子扇翅膀的聲音還小，不知道都以為他是高燒不舒服的呻吟聲。
可陸寅作為他最忠實的根跟班，他太了解周遲野了。
這家夥打架受傷了都不會吭哧一聲，一個高燒怎麽可能在哪哼唧，一定是在念著舒白予那個騙子！
陸寅氣得罵罵咧咧。
餘光睨著和他一塊守夜的人，咒罵聲消停了下，鼻尖重重哼了一下，遷怒似的瞪他一眼，扭頭眼巴巴望著病床上的人。
林路堯憂愁地嘆了口氣。
手機界面停在他和舒白予的聊天框裏。
聊天記錄維持在昨晚。
【林路堯：舒白予，你到底出了什麽事？】
周遲野的高燒持續了三天，體溫計上上下下跟個彈簧似的，住院三天終究瞞不過去，讓周父知道了。
周父單獨在病房裏，不知說了什麽，第二天周遲野的體溫神奇的穩定下來。
後面的事林路堯並不清楚。
周遲野痊愈後就出院了，陸寅呲牙咧嘴說什麽也不讓他過來，一個人陪著周遲野回去。
暑假兩個月，周遲野都悶在房間裏，誰也不見，直到開學才出來。
但那個時候，大家都已經坐上去大學的車。
*
這些事情，舒白予一概不知。
當年帶著奶奶出國治病，剛下飛機奶奶就發病了，他來不及發消息和周遲野解釋，便給林路堯發消息告訴他自己出國，本來還有一句想讓他幫自己轉述給周遲野的，但因為奶奶發病厲害，他急著趕去醫院，又要忙著入學手續，一連幾天下來，早就忘了要發什麽。
林路堯問自己出了什麽事。
他選擇隱瞞，只說自己帶奶奶出國治病，為了方便照顧奶奶，就選擇來國外念書。
林路堯問他，當時為什麽不發給周遲野而是發給他。
當時……
舒白予太清楚周遲野的性子了，他知道自己出了國，肯定二話不說追過來，但那時奶奶發病了，經不起折騰，他只是想等奶奶病情穩定了再去和他解釋的。
但他聯系不上周遲野。
他把他拉黑了，雖然後來又放出來了。
舒白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聚會上回來的。
明明是最燥熱的暑假，夜晚的風卻叫他覺得有些冷，心臟止不住的發顫。
真是個笨蛋！
等不到他不知道先回去嗎？下雨了不知道躲雨嗎？傻子都知道避雨，如果不是陸寅和林路堯找到他，他想把自己淋死不成？！
舒白予又氣又心疼。
回來的時間很晚了。
這個點周遲野應該洗浴完畢在臥室裏等自己回來。
結果剛走進客廳，就看到坐在沙發上，捧著平板不知道在看什麽的周遲野。
聽到動靜，周遲野放下平板走過來。
摸了摸他的手，眉心蹙起。
“手怎麽這麽冷？”
他一般不會過多幹涉舒白予的社交。
今晚臨時加班回來的晚，他以為會在書房看見舒白予，誰知管家說他去參加聚會還沒回來。
他偏頭望了眼窗外幽深的夜色。
心頭隱隱有心慌的感覺。
“眼睛怎麽紅了？”
指腹抹過他眼角。
周遲野在心裏猜測聚會上可能欺負他的人。
舒白予眼含熱淚，看到他更加忍不住，哽咽道：“沒人欺負我……”
“你聽聽自己的聲音，都委屈成什麽樣了？”
這人好像總對他有什麽孱弱的濾鏡。
自己曾經好歹也是個練拳的，就算手臂受過傷，也不至於誰都能欺負到他頭上。
“沒有。”
舒白予平覆下情緒，仰頭看他。
“阿野，對不起。”
周遲野不明所以。
“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什麽當年的事？”
舒白予眼眶又忍不住紅了。
他望著面前男人一臉擔憂的神情，眼中心疼如此真切，那雙眼睛裏滿滿都是自己，心裏也是。
“我出國那天，不是不想給你發消息的。”
周遲野眸色微滯，指尖還停在他眼角，幾不可察顫了下。
“怎麽突然說這個？”
真相不是都說開了麽，為什麽又提起這件事？
舒白予搖頭，認真看他，“周叔叔知道奶奶身體不好，特意找了國外的專家，病情耽擱不得，我只能回去匆匆收拾行李登機。我出國的事太突然，手機上一句兩句說不清，所以想讓林路堯幫我轉告一聲，誰知後面奶奶忽然病發，我實在分身乏術，就沒有及時和你聯系。”
他後來聯系過的，只不過周遲野把他短暫拉黑了一段時間，正好卡在他想解釋的時候。
他不知道周遲野氣消要多久，身邊的事情都需要他去處理，不得已暫時擱置一邊。
“沒事，都過去了。”
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淚。
舒白予倔強盯著他，“不行！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對你造成的傷害我理應彌補的，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瞪他。
“周遲野！你笨不笨啊！下那麽大的雨不知道躲一下嗎？我都不知道校霸大人那麽單純啊！”
真是，搞得他又氣又心疼又愧疚。
該罵的還是得罵，萬一以後遇到類似的事，他又犯蠢怎麽辦？
周遲野扯起嘴角笑了聲，手指掐著他的臉頰，“我因為你淋雨發燒，你就只有罵我的嗎？”
這些事他沒打算告訴舒白予的。
看來是聚會上那些嘴巴沒把門的說的。
知道舒白予當年是想和自己解釋，這就足夠了。
畢竟那個時候，他把他拉黑了。
不過那些多嘴的人……
周遲野暗暗思索著用什麽借口把人約出來揍一頓。
“哪有。”舒白予嘟囔著，“總之錯在我身上，你有什麽要求盡快提，我全部滿足你！”
周遲野挑眉，“什麽都可以？”
“嗯！”
下一瞬，舒白予覷見他眼底露出的欲色。
“……”
周遲野貼著他彎腰，唇齒間呼出的熱氣灑在耳朵上、脖頸上，癢癢的。
“我想……”
舒白予猛地瞪大眼，頰面紅得能滴血。
“不……”
“阿予不是說什麽都可以嗎？”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舒白予此刻深有體會。
羞澀地咬住唇瓣，內心掙紮幾秒，輕輕點了下頭。
算了，誰叫自己欠他的，不就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
深夜，浴室的水聲終於停歇。
舒白予像一條瀕死的魚，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稍微動一下手指，都累得夠嗆。
周遲野伸手把人從浴缸裏撈起來，撤下浴巾仔細擦拭，幫他穿好浴袍，這才抱著人離開浴室。
柔軟的大床瞬間喚醒沈睡的瞌睡蟲。
舒白予累得眼皮打架，餘光瞥見他在床邊收拾殘局。
破碎的衣服、滿地各種口味的tt、聲控兔子尾巴和女仆裝……以及散落各處的小玩具。
舒白予簡直沒眼看。
艱難翻身想眼不見心不煩，結果擡眼就看見用了一半的潤滑液。
“……”
他們到底是多瘋狂啊！
當事人表示不理解。
當事人表示不想承認。
好累，好困，他要睡覺……
“阿予。”
嘶啞的聲音陡然撩過耳側。
舒白予頓時寒毛直豎。
“我我我我真的困了！”
後背被一只溫柔的手托起。
周遲野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只是剛才收拾殘局的時候，看見自己不久前拿進屋的合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叫他起來。
“嗯，我知道。公司最近要進軍醫療行業，可能會有點忙，我怕忘了，所以阿予還是現在看看吧。”
“看什麽？”
舒白予睜開困頓的眼皮，一目十行掃過他手裏的紙張，看清上面的“股份轉讓合同”字眼，驚得什麽瞌睡都沒了。
“股份轉讓？！”
周遲野順勢在他身側坐下。
“天予30%的股份，有10%原本就是送你的禮物，另外20%，是從我股份裏劃出去的。有30%的股份在手裏，今後如果我背叛你，你也能用這個拿捏我。”
未來變化莫測，他可以篤定自己對阿予的心意不會變，但萬一發生什麽意外，身後無所可依的阿予，會因為自己陷入困境。
他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防患未然，他劃出自己那部分股權給他，這樣一來，阿予在集團的話語權，僅次於他和陸寅。
那些董事也會聽他的話。
“我不要。”舒白予推開合同。
他才不稀罕什麽股份不股份的。
“阿予。”周遲野輕聲誘哄，“天予本來就是以你命名的，它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作為我們重新在一起的禮物。你答應我好不好？”
周遲野很少在他面前撒嬌哀求，除了做那事的時候，會裝可憐騙自己答應一些羞恥的動作。
見他這次這麽堅定，周遲野眸色閃了閃，貼著他的臉，又親又啄的，成功把人親得暈乎乎的，迷迷瞪瞪簽下合同。
反應過來的舒白予一腳把他蹬下床。
“你今晚不許上床！”
說罷拽起被子蒙頭假睡。
床上鼓起一團。
怪可愛的。
周遲野忍俊不禁，將合同放在床頭，輕手輕腳關上門。
屋內重回寂靜。
被子裏的人鉆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看了眼床頭櫃上的合同，不知嘀嘀咕咕著什麽，又鉆回被子裏。
今夜風徐月明。
清淺的呼吸聲伴隨床頭昏黃的夜燈進入夢鄉。
夢中的少年們恣意嬉笑，蟬鳴是他們獨有的樂章。
周遲野側坐在墻頭上，挑唇盯著不遠處目睹自己翻墻逃課的少年，那少年身子纖細單薄，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跑。
藍白校服幹凈整齊穿在身上，不像他，外套掛在腰上。
“抓逃課的？”
少年舒白予緩緩蹙起眉，“轉校生？”
今天是有個轉校生要來他們班上的，昨天老班告訴他的。
周遲野歪頭，笑得痞痞的：“你猜……班長大人？”
金色的陽光斜射而入。
那張濃顏面孔，愈發璀璨耀眼，嘴角的痞笑並不讓人反感，仿佛這樣的他才是最完美的。
舒白予緩慢眨了下眼，幽幽註視他，輕聲一笑。
夢境外的人也不自覺勾起嘴角。
那日的初見不知在歲月的隧道裏穿梭多久，終於在八年後找到它的主人，帶著當初的一眼悸動，緩緩降落。
年少所遇之人，驚艷了青春，在兜兜轉轉後又回到原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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