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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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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回家

第一次見面坐了這輛車,沒想到兩年過去了,還能坐上這輛車。

招柏文摸著副駕駛的把手,有些恍惚,嘴角卻不露聲色地揚起一個尖。

如此細微的表情也被陳盡山捕捉到了,他睨了一眼,也笑道:“想到什麽美事了這是。”

“沒有啊,”招柏文語調懶懶的,“想起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坐你的車,你說讓我賠償。”

“?”陳盡山扭頭看了他一眼,隱隱約約想起來了,“是啊,買你一次可貴了。”

他是憑借著一時沖動的勇氣讓招柏文跟他一起走,沒想到招柏文真能同意。他的同意像一針過量的興奮劑,讓陳盡山立刻不想拍照,也不想裝什麽紳士了,當場重新定了晚一些的航班,兩個人的,生怕下一秒招柏文就會後悔。

“……”還在草坪裏坐著的招柏文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壞事了,自己一不小心又做了個重要的人生決定,他幻想中離群索居、六根清凈、安度餘生的小樽生活,恐怕暫時實現不成了。

“陳老板,我今天不能跟你走。我房子還沒退呢。”

陳盡山一腳踏進草坪把他拽起來,眼放精光。“現在回去,我幫你收拾。”

“……”

招柏文是相信他的行動力的。即使離起飛只剩不到七個小時,也夠陳盡山把他倆的房子收拾妥當,如果他想的話,甚至還能吃個晚飯。不過他也不太想每次都給陳盡山添麻煩,裝了些衣服和必需品,又帶上櫃子裏那個相框,其他大件悉數轉到群裏送的送,賣的賣了。等陳盡山辦好他那邊的手續再回來,家裏已經被洗劫一空了。

“你那些玩具也不要了?”

招柏文反應了一下,明白他說的是那些手辦。

“無所謂。閑得無聊的時候抓的,轉手還能賣一筆。”

“真會算賬。”陳盡山撇著嘴角笑。

“跟你學的。”

然後畫面就轉到此時此刻,深夜,陳盡山拉著他回家,像一場不靠譜的私奔。車還是那輛車,家也還是那個家。

家裏跟兩年前他走的時候沒什麽變化,恍惚之中,有一種這兩年的時光都不過是一場夢的錯覺。……連拖鞋都還是他嫌很幼稚的那雙。招柏文聞到屋子裏熟悉的味道,有種不真實感。

他突然自己輕輕笑了。

“怎麽了?”陳盡山一邊往屋裏拎箱子,一邊問。

他搖搖頭。

“我在想,原本我要去流浪的,你把我叫回來了,我可就變成沒有工作的應屆畢業生了,陳老板。”

“好說啊,你還去我那工作,反正你有經驗了,”陳盡山還沒說完,又擔心他會不會對和自己工作有陰影,原本理所當然的語調也收斂了一些,“如果你想的話。再說,以你的簡歷條件,找工作也不至於困難。實在不想工作,我也不是供不起你……”

他是背對著招柏文一邊從行李箱裏往外搬東西一邊說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招柏文已經蹲在他身邊了,溫熱的氣息打在後脖頸上,讓他一激靈。

招柏文像不自知似的沖著他脖子輕笑:“陳老板,那我不成了關系戶了?讓你的員工們知道了多不好。”

眼皮在跳動,陳盡山停下手裏疊衣服的動作,扭頭同他對視:“那再面試一次?”

“行啊,”招柏文並不躲避他的目光,反而對著他瞇起眼,成兩條彎彎的長月,“那我就隨時恭候了,陳老板。”

說完,趁陳盡山還在楞神咂摸味兒的功夫,起身,自顧自洗漱上床了。

這個家裏所有東西的擺放他都很熟悉,所有東西的用法也都刻在下意識的動作裏,讓招柏文有種覆雜的感情。

兜了一大圈又回來,你看,人的命運並不比江河遼闊。

已經是後半夜,陳盡山大概也累了,草草把東西歸置了一下,臟衣服先放在洗衣機,沒洗,就進屋了。

招柏文不在床上,正站在窗臺邊望著外邊發呆,氣質憂郁,但和他剛認識的時候的憂郁又略有差別,他好像不再那麽容易消失,而是和憂郁共生,成為他紮根的土壤中的一抹底色。

陳盡山搜腸刮肚,只能總結為招柏文長大了。

“看什麽呢?還不睡。”

陳盡山也站過去,玻璃上映出的只有屋子裏的倒影。他試探著把手搭在人的腰上,招柏文沒回答,沒躲,但也沒拒絕,把自己的手覆蓋在他手上,若有似無地用手指一下一下地點。

陳盡山看著他,不由得心生感慨:“現在想想,我第一次遇見你那天,就覺得你很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氣質。你往那一站,跟別人就不太一樣,而且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能那時候就註定命裏有這麽一劫吧。哈哈。”

陳盡山說完又有點後反勁兒,擔心招柏文覺得自己才是他命裏的劫難。

不過接下來他就顧不上擔心這個了,因為他聽見招柏文說:“那不是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你不是剛去club打工嗎?”

“高考之前。”

“嗯?”

招柏文把手放下,但沒看他。

“高考之前,我去過我爸辦公室一次,當時你在外邊做實驗。”

陳盡山有點嗆到了。

“是嗎?!”

“你還和我打招呼了,”招柏文這才扭頭,“當時你把我認成了來找他的學生,你說,‘王老師這會兒在休息,你下午再來吧,先別打擾他。’”

陳盡山想起來了。當時招柏文沒聽他的,只是欠身一笑,進去了。他知道王安民剛從外邊回來很累,脾氣正盛,心裏還替這個不識時務的小學弟感到自討苦吃。

那是招柏文第一次知道他爸有午休的習慣,父母離婚之後,他見他爸的時間少之又少,彼此之間的關心也浮於表面,停留在偶爾的一次電話,電話還往往並不是打給他的,而是打給他媽的。

陳盡山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回什麽。

“對不起。”他說,眼神有些黯然。

“你會一直說對不起到什麽時候,陳老板?”

“……”

“那我換個問法,”見他不回答,招柏文嘆了口氣,“你更希望說‘對不起’,還是更希望說‘我愛你’?”

那雙黯然的目光開始重新發亮,像一顆老式燈泡,亮度一點點提高,最後變成一顆火星。

“我愛你。你想聽多少遍都行。”

一股肉麻的電流在招柏文身上從頭頂爬到腳底。他發現自己現在好像對這種情話有點過敏了,尤其從陳盡山這張嘴裏說出來。記得很久以前,有個人說他過了談情說愛的年紀來著啊?

招柏文表情風雲變幻,最後勉強壓平了嘴角,從陳盡山半包圍的懷裏撤出來,又像老夫老妻那樣掀開被窩鉆進去,順手關了燈:“睡覺吧。”

“那你什麽時候能再對我說一次這句話?”

黑暗中,只能看到陳盡山立在床與窗臺的空隙中,一個黑乎乎的剪影。

什麽時候,或許等他感到足夠安全,足夠被愛,變得足夠幼稚的那一天,誰知道呢,也可能愛只是建立在許許多多個瞬間之上的某一個瞬間,是一種無孔不入、後知後覺的習慣。

“那你等著吧。”他說著,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招柏文還是去了陳盡山的公司,按照校招的程序一步一步走的。陳盡山聽他的話,給他安排了面試,等招柏文看到視頻會議那邊的面試官,卻不由得釋懷地笑了。

“又見面了,哲哥。”

許思哲的精氣神看著比他印象中好一些,不那麽半死不活成天蔫蔫的了,估計是現在跟人打交道變多了鍛煉出來的。他顯然也有些意外:“是你啊。”

陳盡山只說有個海歸的校招生名額勻給他,甚至沒給他發簡歷,許思哲一開始還以為他從哪裏偷偷挖墻腳挖過來的,正好最近組裏缺人。不過許思哲琢磨了一會兒,又很快接受了現狀,對著屏幕呆呆地笑了一下:“夫妻店啊。”

陳盡山還是很擅長充分利用已有資源的,這是招柏文越來越發現的一件事。上班一周之後,他給羅天成發了個自己回國的消息,想到他和陳盡山也多少有過幾面之緣,索性把自己又回陳盡山這裏工作的事坦白地敘述了一遍。

誰知道羅天成這大嘴巴立刻發了條語音問他:“陳老板都說了?”

招柏文:?

“唉,兄弟,陳老板說讓我別告訴你的。他說你倆已經沒什麽關系了,讓我別念著舊情,把他當普通的合作方。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打算定居日本了嗎?我以為你們已經不聯系了呢……”

招柏文從他零零碎碎的語音和文字裏拼湊出來,羅天成他爸的工廠在陳盡山的公司有訂單,用的就是公司當前算法研發這一塊業務的這一套智能方案。

“有一說一,我真挺佩服陳老板的。”羅天成只知道陳盡山在爆炸中受了重傷,原來的公司也破產倒閉了,而他的這位兄弟卻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遠走高飛,跑掉了。最開始他甚至還有點替陳盡山抱不平,以至於很長時間都不聯系招柏文,可是每次他旁敲側擊問起這件事,陳盡山總說是自己欠招柏文的,現在都過去了。一來二去,他也就懶得管兩個人之間有什麽糾葛,專心投入到廠子的工作裏。不管怎樣,兩個人都在各自的世界有了新生活,這不也挺好的嗎。

結果現在招柏文突然跑回來告訴他,他們倆的世界其實還是同一個世界。

羅天成雖然不明白個中原委,但也跟著體會了一下其中的意境,再經過自己的大腦加工一些藝術細節,最後發了一串精簡的文字:【懂了,你倆走入了包餃子結局。等你來東北玩啊,東北的雪也和北海道的雪差不多。】

“幹什麽呢?”

一聲教導主任般的質問從身後響起,招柏文仰起頭,正對上陳盡山那張故作嚴肅的臉。他的故作嚴肅在公司的員工中間有很好的效果,但在招柏文看來就像裝正經——自己又不是消極怠工,誰上班還不摸魚了?至於一天假裝路過來自己這巡邏這麽多次。

不過他還是配合地收起手機。

陳盡山敲了敲他的桌子。

“你跟我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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