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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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場春寒過後，洛陽和暖了不少，這幾日明顯見熱，肖戰也脫去一兩件衣裳，身子輕了些。
因昨日被叫起值夜，今日廚房管事鄒大娘知會他不必去廚房做活，肖戰得以好好睡一覺，醒時已至巳時。肖戰匆匆忙忙起床，雖說不必做活，還是有些不敢偷懶，跑去廚房候著。
鄒大娘所說歇息果真是歇息，他跑去內廚，無一人要他做事。肖戰來遲還得了些酥餅和米粥。
肖戰津津有味吃光，百無聊賴坐在廚房墻根外曬太陽，想著今日該何時去找找阿肆。
如此一直待到午飯，肖戰又蹭完一頓，看廚房裏還有些昨夜給主子做米糕剩下的糯米粉。
既已剩下，主子就不會再吃。肖戰得主廚點頭，拿那些糯米捏成糍粑，上鍋裏煎好。糍粑軟糯，他很愛吃，可從前在渝州，日子清苦，他一年吃不著幾回。糍粑剛煎好出鍋，肖戰忍著燙迫不及待吃了一個。
雖沒有紅糖裹住，但依舊好吃。肖戰裝好拎起，向後廚的人打聽了如何走下人的路去西門。
七拐八繞，路上險些迷路，終是找到了西門。老遠聽見耳房裏有男子的嬉笑打鬧聲。
肖戰站在門外湊頭往裏瞧，一眼看見盤起一條腿坐在床邊擦刀的阿肆。肖戰小聲喚：“阿肆……阿肆……”
阿肆聽見，擡頭看過來，登時欣喜，急忙跳下床跑來門口：“你咋來了！”
“來看你，送些好吃的。”肖戰趕路趕得一腦門細汗，臉頰微紅。
耳房裏的其他侍衛擁擠過來，湊在肖戰面前笑：“哎呦，阿肆，你家媳婦來了！”
肖戰抿嘴笑，有些羞。
阿肆回身攆他們，攆完問肖戰：“送啥好吃的有好吃的你自己吃唄。”
肖戰搖搖頭，打開盒子，是幾塊焦黃的糍粑：“渝州的小吃，我做的，給你嘗嘗。”
阿肆低頭聞：“香，聞著就香。”
有侍衛伸手要搶，被阿肆揮開。阿肆怕他們鬧，牽住肖戰的手腕：“走，我們旁邊兒說話。”
阿肆拉著肖戰找至一處墻根，兩人在陰涼下背靠墻坐地上。阿肆打開食盒，捏起一塊糍粑吃。
“黏糊糊，甜絲絲。”阿肆說道，肩膀撞了下肖戰，“好吃。”
“你也吃。”阿肆央他。
肖戰笑瞇瞇也捏起一塊，和阿肆肩並肩，小口吃。
“你這幾日在廚房做事累不累有人為難你不？”阿肆舍不得吃快。
肖戰搖頭：“沒有人為難我，不累。你呢？前幾日下大雨，天兒真冷，你冷嗎？”
阿肆“嗨”一聲：“我不冷，我身上火氣旺。你呢？通鋪暖不暖”
肖戰想起自己那一床軟乎乎的新被，開心道：“我也不冷，有新被子，主子給大家夥兒的賞賜。”
“那就好。”
兩人一時之間又不知說什麽話。說來雖已拜堂成親，可兩個人也沒正兒八經相處幾日，找不著話。
阿肆只好沒話找話：“你這幾日都幹了什麽？”
肖戰想了想：“我打打下手，幫著削皮生火什麽的。”忽又想起什麽，肖戰有些得意，“來府裏第一日，小將軍宴請賓客，廚房忙不過來，我就幫著蒸了一屜米糕，很得主子歡喜。昨晚上小將軍還說想吃呢，我就又給他蒸了一回。”
肖戰是想告訴阿肆自己原比他想得能幹，在府裏做事很好。
阿肆卻問：“哦是嗎？小將軍特意要你蒸給他吃”
肖戰搖頭：“不是，大宴那回是我自個兒蒸的。昨日是旁人蒸的小將軍說味兒不對，那個姑姑就來找我幫忙，我倆一起蒸的。”
“哦，那好。”阿肆低頭繼續吃糍粑。
肖戰舔一舔黏在牙上的糍粑，也想法子和阿肆說話：“蒸好我給小將軍送去，小將軍幾乎都吃幹凈了，我蒸米糕還是很好的。”
阿肆楞了：“你給小將軍送去怎是要你去沒有丫鬟來拿嗎？”
肖戰也茫然：“府裏說是這個規矩，晚間宵夜誰做的誰送，我與請我幫忙的姑姑一起送去小將軍的院子。”
聽見是有人一起送，阿肆放下心來，還是嘀咕了一句：“怎要你一個下人跑去主家的院子啊，況你是坤澤他是乾元，多不方便。”
嘀咕聲太小，風吹頭上樹枝響，肖戰沒聽清。
兩人隨後又說了些當值的事，阿肆與肖戰說了許多上門攀親的訪客趣事。肖戰說了些廚房裏的家長裏短，本想也說說他幫著小將軍查渝州旱災一事，可突然想起昨晚臨走前小將軍叮囑他此事非同小可，須得守口如瓶，故而只能在阿肆面前只字不提。
不知不覺快至未時，阿肆得回去輪值，阿肆很是舍不得走，牽住肖戰的手：“阿讚，你能親我一口嗎？別家乾元都有自家坤澤在身邊親熱的。我倆現在除了牽手啥也沒有。”
肖戰想一想，是這樣，畢竟已然成婚，不好太疏遠，遂點點頭，又覺害羞，要阿肆閉上眼睛。
阿肆聽話閉上眼睛，肖戰慢吞吞湊近他臉啄一口。
阿肆睜開眼，又央求：“別只親臉成嗎我聽旁人都道，夫妻之間是可以吃嘴的。”
“吃嘴”二字讓肖戰面紅耳赤，肖戰低頭不吭聲。阿肆捏住他的手：“一下，就一下好不好。阿讚，你可是我媳婦。”
肖戰拗不過他，終於點頭：“你閉眼。”
阿肆閉上眼睛。
周遭風又起，墻下雨後落葉未掃盡，隨風盤旋。肖戰心跳如雷，一點一點湊近阿肆的嘴唇。
“咳咳嗯。”還沒親上，突然有人咳嗽嚇肖戰一跳。
肖戰和阿肆遽然一震，慌忙分開。
面前不遠處，站著一身紫色官服的小將軍，他身旁，是白衣帶刀的趙長千。
兩人大窘，急忙下跪：“見過小將軍，見過趙大人。”
王一博負手而立，垂眸盯著他倆後腦勺，沈默不語。
趙長千打趣：“你倆大白天兒裏不幹活，躲這裏偷懶呢？居然你儂我儂起來，存心叫院兒裏漢子們酸嗎？譬如我就好羨慕。”
肖戰跪在地上，埋頭。
王一博目光落在兩人手邊的食盒裏，裏頭還剩一塊未吃的糍粑。
阿肆解釋：“回趙大人，小的家裏的今日得休，是以來看看小的，小的本也馬上就要去守門，不敢耽誤正事。”
“那便快些去做正事。”一向沈默寡言的小將軍忽然發話。
趙長察覺小將軍不知怎麽有些不高興，怕他責難自己手底下的人，遂催促阿肆：“快走快走吧，再不走，若我後悔，可要罰你的。”
阿肆感激不盡，磕頭告退：“那小的便與家裏的一道退下。”
阿肆拉住肖戰匆忙退下，跑遠了。
跑回耳房，阿肆問肖戰：“你還記得來時路嗎？”
“記得。”
“那好。”阿肆這才放開肖戰的手，囑咐，“怎麽來的怎麽回，別亂跑，若看見小將軍，躲著些，千萬別照面。主子的脾氣我們猜不透，不知怎麽就會得罪了，能避則避。”
“我曉得了。”肖戰記下忠告，這才離去。
*
肖戰與阿肆退下後，趙長千不解自家小將軍下朝回來，為何非打西門走，還不走大路回書房，非要繞來此處。
“小將軍，此處都是下人，你跑來這裏作甚”趙長千有事就問。
王一博站在原處，不知想什麽，冷著個臉，好半天，才淡淡說道：“聞著花香，來看看。”
小將軍大步流星走，趙長千擡頭看頭頂的樹，滿樹葉子，哪裏有花。
*
肖戰回了後廚，依舊沒事，一直閑到晚上，早早洗漱上床。肖戰想養足精神，所以也不與他人閑聊，蒙著頭就要睡過去。
都入夢了，又被人喊醒。來的人是素琴，今日是她值夜。
素琴掀開肖戰的被子：“祖宗，快些起吧，等你救急呢。”
肖戰有些煩悶，直挺挺躺在通鋪上，糯聲糯氣問：“怎麽了？”
“小將軍點宵夜了，要吃糍粑。”素琴要拉他坐起。
肖戰迷迷瞪瞪：“你做給他就是了。”
素琴愁眉苦臉：“不成啊，小將軍嫌棄廚房老人的手藝吃膩了，要吃新鮮味兒，說是想吃渝州人做的地道紅糖糍粑。可咱們廚房不就你一個渝州人嗎？”
得，這主子挑三揀四夠折騰，誰做的糍粑不是糍粑肖戰嘆氣，無可奈何起床穿衣，隨素琴去廚房。
要吃新鮮的，那便從頭到尾新鮮。素琴新淘的糯米，蒸熟出鍋，肖戰舂爛、捏團。素琴忙著熬紅糖。
糯米放進石臼裏，肖戰雙手握住杵一下一下舂，怒從心頭起，舂一下心底罵一句。
大夜裏不睡覺，就知道吃，吃，吃。
怎那麽能折騰人呢？
天兒天兒地夜裏吃那麽多，不積食嗎？
糍粑糍粑，渝州人做的糍粑。渝州人得罪你了麽？
忽而又想起昨晚上王一博伏案公幹的模樣，肖戰又洩了氣。
罷，罷，渝州人沒得罪你，怕是往後渝州人還要欠你大恩。該伺候，該伺候。
肖戰和素琴一道炸好糍粑，裝盒送去。
這次依舊是長富，記檔四月初三值夜廚子素琴和肖戰，送紅糖糍粑一碟。
素琴和肖戰在門口候著，長富攔住素琴：“素琴姑娘，先前主子忘記吩咐了，得要你去包一些餃子，包好收著，明日一清早換值的廚子煎好給太夫人送去，如此不耽誤明早小將軍陪太夫人用早飯。”
素琴領命離去。門口又只剩肖戰一個。
長富這才推開門：“肖公子，進吧。”
公子公子，他何德何能。肖戰躬身進去。
“小的見過小將軍，四月初三當值廚子肖戰，送來糍粑一碟。”肖戰跪地拜禮。
王一博卻沒出聲。
肖戰跪在地上等啊等，就是等不來王一博叫他起來。肖戰偷偷皺眉，他是哪裏做得不好，得罪這個小將軍了嗎？
膝蓋不舒服，肖戰小心翼翼稍微挪了一下腿。
頭頂終於傳來王一博的聲音：“呈上來。”
您老終於想起我了。肖戰暗嘆，起身把糍粑送到桌子跟前，打開食盒放好。肖戰退幾步，老規矩站在書案邊兒等小將軍吃完，他好收走碗碟回去睡。
偏生這小將軍就是不吃，磨磨蹭蹭吃一口頓一下，小媳婦上花轎都沒他扭捏。肖戰被他拖拉得沒脾氣。
困得很，肖戰站不住，歪歪扭扭都要倒了。
小將軍大慈大悲終於發話：“外頭有小榻，去那處靠著等，我吃完會叫你。”
主子叫做什麽就做什麽。肖戰默誦素琴教給他的不二法門，領命去外間，規規矩矩坐在小榻上等。坐著舒服，屋子裏又暖，熏香絲絲繞繞，肖戰打盹一陣子，坐也坐不住了，困勁上來，管他天管他地，支著身邊小案睡起來。
王一博看過調兵整頓過的京畿布防圖，伸個懶腰，又吃一塊糍粑。外屋不知如何，王一博起身出去。
肖戰已趴在小案上睡著，嘴巴微張，細鼾沈夢。王一博彎下腰，靠近肖戰，輕輕嗅兩下他的信香，頓覺心神安定。
“肖戰肖戰”王一博喚他名字。
肖戰沒動靜。
睡得可真香，王一博笑了下，伸出手指點在肖戰唇峰。尖尖的一點，指尖觸碰上去，軟軟癟下去。
王一博指尖順著他上唇緩緩移動，來至唇角，又順著下唇移動，到達下唇正中，點住下唇輕輕往下按。
肖戰門牙露出來，兔子一樣的門牙，齊整的兩顆很顯眼。王一博指尖伸進他唇縫，點在那兩顆門牙上。指尖立即濕了，王一博過了一會兒才收手，抽出手指前不忘再撥弄一下他的下唇，濕潤軟彈的嘴唇輕輕一顫。
王一博把指尖舉在眼前細看，指甲上有水光。王一博摩挲那處濕潤，站直腰隨手拿一件披風披在肖戰身上，轉身又回裏間。
*
肖戰猛然驚醒，身上披風掉在地上，他恍恍惚惚轉頭看向窗外，大吃一驚。天已蒙蒙亮了。他這是在小將軍屋子裏待了一整夜嗎？
這如何是好肖戰大驚失色，慌忙起身，往裏間探頭探腦。
小將軍靠坐在椅子上，單手支撐額角睡著了，桌上糍粑還未吃完。
肖戰幹站著，眼看屋外天愈見透亮，越來越慌張。他一個坤澤留在小將軍屋子裏一整夜，若是讓外人知曉，該引來多少猜測。加之小將軍與夫人情深意篤，若因他這一誤會吃醋吵架，那他又該當何罪。
肖戰只好硬著頭皮叫人：“小將軍小將軍”
叫了好幾聲，小將軍終於睜開眼睛，似醒未醒望著他半晌，眼神清明起來：“天亮了”
“嗯，小人能退下了嗎？”肖戰希冀小將軍點頭。
王一博又沖著他發起呆。這是還沒睡醒嗎？快醒醒吧祖宗，一會子要是有丫鬟來伺候主子洗漱，一推門看見他，傳去少夫人耳朵裏，那他只有死路一條了。
肖戰汗都要下來了。
小將軍終於大發慈悲：“你且趕緊回去歇息吧。”
“那……碗碟……”肖戰欲言又止。
王一博揮揮手：“不收了，耽誤工夫。”
“哎。”
肖戰忙不疊告退，一路上生怕撞見誰，問他這天蒙蒙亮打哪裏來。
肖戰腳下生風回到通鋪，有個早起的在院子裏洗臉，看他進院兒，揚聲問：“哎肖戰，你起這麽早”
肖戰渾身一抖，支支吾吾：“啊……嗯……小解來著，還要去睡的。”
肖戰佯裝無事，開門進通鋪，脫鞋上鋪，抖開被褥鉆進去，閉眼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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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春寒過後，洛陽和暖了不少，這幾日明顯見熱，肖戰也脫去一兩件衣裳，身子輕了些。
因昨日被叫起值夜，今日廚房管事鄒大娘知會他不必去廚房做活，肖戰得以好好睡一覺，醒時已至巳時。肖戰匆匆忙忙起床，雖說不必做活，還是有些不敢偷懶，跑去廚房候著。
鄒大娘所說歇息果真是歇息，他跑去內廚，無一人要他做事。肖戰來遲還得了些酥餅和米粥。
肖戰津津有味吃光，百無聊賴坐在廚房墻根外曬太陽，想著今日該何時去找找阿肆。
如此一直待到午飯，肖戰又蹭完一頓，看廚房裏還有些昨夜給主子做米糕剩下的糯米粉。
既已剩下，主子就不會再吃。肖戰得主廚點頭，拿那些糯米捏成糍粑，上鍋裏煎好。糍粑軟糯，他很愛吃，可從前在渝州，日子清苦，他一年吃不著幾回。糍粑剛煎好出鍋，肖戰忍著燙迫不及待吃了一個。
雖沒有紅糖裹住，但依舊好吃。肖戰裝好拎起，向後廚的人打聽了如何走下人的路去西門。
七拐八繞，路上險些迷路，終是找到了西門。老遠聽見耳房裏有男子的嬉笑打鬧聲。
肖戰站在門外湊頭往裏瞧，一眼看見盤起一條腿坐在床邊擦刀的阿肆。肖戰小聲喚：“阿肆……阿肆……”
阿肆聽見，擡頭看過來，登時欣喜，急忙跳下床跑來門口：“你咋來了！”
“來看你，送些好吃的。”肖戰趕路趕得一腦門細汗，臉頰微紅。
耳房裏的其他侍衛擁擠過來，湊在肖戰面前笑：“哎呦，阿肆，你家媳婦來了！”
肖戰抿嘴笑，有些羞。
阿肆回身攆他們，攆完問肖戰：“送啥好吃的有好吃的你自己吃唄。”
肖戰搖搖頭，打開盒子，是幾塊焦黃的糍粑：“渝州的小吃，我做的，給你嘗嘗。”
阿肆低頭聞：“香，聞著就香。”
有侍衛伸手要搶，被阿肆揮開。阿肆怕他們鬧，牽住肖戰的手腕：“走，我們旁邊兒說話。”
阿肆拉著肖戰找至一處墻根，兩人在陰涼下背靠墻坐地上。阿肆打開食盒，捏起一塊糍粑吃。
“黏糊糊，甜絲絲。”阿肆說道，肩膀撞了下肖戰，“好吃。”
“你也吃。”阿肆央他。
肖戰笑瞇瞇也捏起一塊，和阿肆肩並肩，小口吃。
“你這幾日在廚房做事累不累有人為難你不？”阿肆舍不得吃快。
肖戰搖頭：“沒有人為難我，不累。你呢？前幾日下大雨，天兒真冷，你冷嗎？”
阿肆“嗨”一聲：“我不冷，我身上火氣旺。你呢？通鋪暖不暖”
肖戰想起自己那一床軟乎乎的新被，開心道：“我也不冷，有新被子，主子給大家夥兒的賞賜。”
“那就好。”
兩人一時之間又不知說什麽話。說來雖已拜堂成親，可兩個人也沒正兒八經相處幾日，找不著話。
阿肆只好沒話找話：“你這幾日都幹了什麽？”
肖戰想了想：“我打打下手，幫著削皮生火什麽的。”忽又想起什麽，肖戰有些得意，“來府裏第一日，小將軍宴請賓客，廚房忙不過來，我就幫著蒸了一屜米糕，很得主子歡喜。昨晚上小將軍還說想吃呢，我就又給他蒸了一回。”
肖戰是想告訴阿肆自己原比他想得能幹，在府裏做事很好。
阿肆卻問：“哦是嗎？小將軍特意要你蒸給他吃”
肖戰搖頭：“不是，大宴那回是我自個兒蒸的。昨日是旁人蒸的小將軍說味兒不對，那個姑姑就來找我幫忙，我倆一起蒸的。”
“哦，那好。”阿肆低頭繼續吃糍粑。
肖戰舔一舔黏在牙上的糍粑，也想法子和阿肆說話：“蒸好我給小將軍送去，小將軍幾乎都吃幹凈了，我蒸米糕還是很好的。”
阿肆楞了：“你給小將軍送去怎是要你去沒有丫鬟來拿嗎？”
肖戰也茫然：“府裏說是這個規矩，晚間宵夜誰做的誰送，我與請我幫忙的姑姑一起送去小將軍的院子。”
聽見是有人一起送，阿肆放下心來，還是嘀咕了一句：“怎要你一個下人跑去主家的院子啊，況你是坤澤他是乾元，多不方便。”
嘀咕聲太小，風吹頭上樹枝響，肖戰沒聽清。
兩人隨後又說了些當值的事，阿肆與肖戰說了許多上門攀親的訪客趣事。肖戰說了些廚房裏的家長裏短，本想也說說他幫著小將軍查渝州旱災一事，可突然想起昨晚臨走前小將軍叮囑他此事非同小可，須得守口如瓶，故而只能在阿肆面前只字不提。
不知不覺快至未時，阿肆得回去輪值，阿肆很是舍不得走，牽住肖戰的手：“阿讚，你能親我一口嗎？別家乾元都有自家坤澤在身邊親熱的。我倆現在除了牽手啥也沒有。”
肖戰想一想，是這樣，畢竟已然成婚，不好太疏遠，遂點點頭，又覺害羞，要阿肆閉上眼睛。
阿肆聽話閉上眼睛，肖戰慢吞吞湊近他臉啄一口。
阿肆睜開眼，又央求：“別只親臉成嗎我聽旁人都道，夫妻之間是可以吃嘴的。”
“吃嘴”二字讓肖戰面紅耳赤，肖戰低頭不吭聲。阿肆捏住他的手：“一下，就一下好不好。阿讚，你可是我媳婦。”
肖戰拗不過他，終於點頭：“你閉眼。”
阿肆閉上眼睛。
周遭風又起，墻下雨後落葉未掃盡，隨風盤旋。肖戰心跳如雷，一點一點湊近阿肆的嘴唇。
“咳咳嗯。”還沒親上，突然有人咳嗽嚇肖戰一跳。
肖戰和阿肆遽然一震，慌忙分開。
面前不遠處，站著一身紫色官服的小將軍，他身旁，是白衣帶刀的趙長千。
兩人大窘，急忙下跪：“見過小將軍，見過趙大人。”
王一博負手而立，垂眸盯著他倆後腦勺，沈默不語。
趙長千打趣：“你倆大白天兒裏不幹活，躲這裏偷懶呢？居然你儂我儂起來，存心叫院兒裏漢子們酸嗎？譬如我就好羨慕。”
肖戰跪在地上，埋頭。
王一博目光落在兩人手邊的食盒裏，裏頭還剩一塊未吃的糍粑。
阿肆解釋：“回趙大人，小的家裏的今日得休，是以來看看小的，小的本也馬上就要去守門，不敢耽誤正事。”
“那便快些去做正事。”一向沈默寡言的小將軍忽然發話。
趙長察覺小將軍不知怎麽有些不高興，怕他責難自己手底下的人，遂催促阿肆：“快走快走吧，再不走，若我後悔，可要罰你的。”
阿肆感激不盡，磕頭告退：“那小的便與家裏的一道退下。”
阿肆拉住肖戰匆忙退下，跑遠了。
跑回耳房，阿肆問肖戰：“你還記得來時路嗎？”
“記得。”
“那好。”阿肆這才放開肖戰的手，囑咐，“怎麽來的怎麽回，別亂跑，若看見小將軍，躲著些，千萬別照面。主子的脾氣我們猜不透，不知怎麽就會得罪了，能避則避。”
“我曉得了。”肖戰記下忠告，這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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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戰與阿肆退下後，趙長千不解自家小將軍下朝回來，為何非打西門走，還不走大路回書房，非要繞來此處。
“小將軍，此處都是下人，你跑來這裏作甚”趙長千有事就問。
王一博站在原處，不知想什麽，冷著個臉，好半天，才淡淡說道：“聞著花香，來看看。”
小將軍大步流星走，趙長千擡頭看頭頂的樹，滿樹葉子，哪裏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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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戰回了後廚，依舊沒事，一直閑到晚上，早早洗漱上床。肖戰想養足精神，所以也不與他人閑聊，蒙著頭就要睡過去。
都入夢了，又被人喊醒。來的人是素琴，今日是她值夜。
素琴掀開肖戰的被子：“祖宗，快些起吧，等你救急呢。”
肖戰有些煩悶，直挺挺躺在通鋪上，糯聲糯氣問：“怎麽了？”
“小將軍點宵夜了，要吃糍粑。”素琴要拉他坐起。
肖戰迷迷瞪瞪：“你做給他就是了。”
素琴愁眉苦臉：“不成啊，小將軍嫌棄廚房老人的手藝吃膩了，要吃新鮮味兒，說是想吃渝州人做的地道紅糖糍粑。可咱們廚房不就你一個渝州人嗎？”
得，這主子挑三揀四夠折騰，誰做的糍粑不是糍粑肖戰嘆氣，無可奈何起床穿衣，隨素琴去廚房。
要吃新鮮的，那便從頭到尾新鮮。素琴新淘的糯米，蒸熟出鍋，肖戰舂爛、捏團。素琴忙著熬紅糖。
糯米放進石臼裏，肖戰雙手握住杵一下一下舂，怒從心頭起，舂一下心底罵一句。
大夜裏不睡覺，就知道吃，吃，吃。
怎那麽能折騰人呢？
天兒天兒地夜裏吃那麽多，不積食嗎？
糍粑糍粑，渝州人做的糍粑。渝州人得罪你了麽？
忽而又想起昨晚上王一博伏案公幹的模樣，肖戰又洩了氣。
罷，罷，渝州人沒得罪你，怕是往後渝州人還要欠你大恩。該伺候，該伺候。
肖戰和素琴一道炸好糍粑，裝盒送去。
這次依舊是長富，記檔四月初三值夜廚子素琴和肖戰，送紅糖糍粑一碟。
素琴和肖戰在門口候著，長富攔住素琴：“素琴姑娘，先前主子忘記吩咐了，得要你去包一些餃子，包好收著，明日一清早換值的廚子煎好給太夫人送去，如此不耽誤明早小將軍陪太夫人用早飯。”
素琴領命離去。門口又只剩肖戰一個。
長富這才推開門：“肖公子，進吧。”
公子公子，他何德何能。肖戰躬身進去。
“小的見過小將軍，四月初三當值廚子肖戰，送來糍粑一碟。”肖戰跪地拜禮。
王一博卻沒出聲。
肖戰跪在地上等啊等，就是等不來王一博叫他起來。肖戰偷偷皺眉，他是哪裏做得不好，得罪這個小將軍了嗎？
膝蓋不舒服，肖戰小心翼翼稍微挪了一下腿。
頭頂終於傳來王一博的聲音：“呈上來。”
您老終於想起我了。肖戰暗嘆，起身把糍粑送到桌子跟前，打開食盒放好。肖戰退幾步，老規矩站在書案邊兒等小將軍吃完，他好收走碗碟回去睡。
偏生這小將軍就是不吃，磨磨蹭蹭吃一口頓一下，小媳婦上花轎都沒他扭捏。肖戰被他拖拉得沒脾氣。
困得很，肖戰站不住，歪歪扭扭都要倒了。
小將軍大慈大悲終於發話：“外頭有小榻，去那處靠著等，我吃完會叫你。”
主子叫做什麽就做什麽。肖戰默誦素琴教給他的不二法門，領命去外間，規規矩矩坐在小榻上等。坐著舒服，屋子裏又暖，熏香絲絲繞繞，肖戰打盹一陣子，坐也坐不住了，困勁上來，管他天管他地，支著身邊小案睡起來。
王一博看過調兵整頓過的京畿布防圖，伸個懶腰，又吃一塊糍粑。外屋不知如何，王一博起身出去。
肖戰已趴在小案上睡著，嘴巴微張，細鼾沈夢。王一博彎下腰，靠近肖戰，輕輕嗅兩下他的信香，頓覺心神安定。
“肖戰肖戰”王一博喚他名字。
肖戰沒動靜。
睡得可真香，王一博笑了下，伸出手指點在肖戰唇峰。尖尖的一點，指尖觸碰上去，軟軟癟下去。
王一博指尖順著他上唇緩緩移動，來至唇角，又順著下唇移動，到達下唇正中，點住下唇輕輕往下按。
肖戰門牙露出來，兔子一樣的門牙，齊整的兩顆很顯眼。王一博指尖伸進他唇縫，點在那兩顆門牙上。指尖立即濕了，王一博過了一會兒才收手，抽出手指前不忘再撥弄一下他的下唇，濕潤軟彈的嘴唇輕輕一顫。
王一博把指尖舉在眼前細看，指甲上有水光。王一博摩挲那處濕潤，站直腰隨手拿一件披風披在肖戰身上，轉身又回裏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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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戰猛然驚醒，身上披風掉在地上，他恍恍惚惚轉頭看向窗外，大吃一驚。天已蒙蒙亮了。他這是在小將軍屋子裏待了一整夜嗎？
這如何是好肖戰大驚失色，慌忙起身，往裏間探頭探腦。
小將軍靠坐在椅子上，單手支撐額角睡著了，桌上糍粑還未吃完。
肖戰幹站著，眼看屋外天愈見透亮，越來越慌張。他一個坤澤留在小將軍屋子裏一整夜，若是讓外人知曉，該引來多少猜測。加之小將軍與夫人情深意篤，若因他這一誤會吃醋吵架，那他又該當何罪。
肖戰只好硬著頭皮叫人：“小將軍小將軍”
叫了好幾聲，小將軍終於睜開眼睛，似醒未醒望著他半晌，眼神清明起來：“天亮了”
“嗯，小人能退下了嗎？”肖戰希冀小將軍點頭。
王一博又沖著他發起呆。這是還沒睡醒嗎？快醒醒吧祖宗，一會子要是有丫鬟來伺候主子洗漱，一推門看見他，傳去少夫人耳朵裏，那他只有死路一條了。
肖戰汗都要下來了。
小將軍終於大發慈悲：“你且趕緊回去歇息吧。”
“那……碗碟……”肖戰欲言又止。
王一博揮揮手：“不收了，耽誤工夫。”
“哎。”
肖戰忙不疊告退，一路上生怕撞見誰，問他這天蒙蒙亮打哪裏來。
肖戰腳下生風回到通鋪，有個早起的在院子裏洗臉，看他進院兒，揚聲問：“哎肖戰，你起這麽早”
肖戰渾身一抖，支支吾吾：“啊……嗯……小解來著，還要去睡的。”
肖戰佯裝無事，開門進通鋪，脫鞋上鋪，抖開被褥鉆進去，閉眼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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