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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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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權威”

這是樊自然第一次揉面團。

柳思淵帶著他洗幹凈了手,雖然擦幹了,但是手上難免還有些濕度。

於是,在手剛抓下去的時候,即使是朝著沒沾到水的面粉抓了下去,也瞬間傳來了被面粉覆蓋的感覺,不太舒服。

又隨著手掌在面盆裏攪和,那些細小的粉末和清水混合成粘稠的糊狀物,更是粘在他的手上,好像怎麽清理都弄不幹凈。

他只能硬著頭皮,在柳思淵的指導下,手掌在盆裏亂抓,直到幹粉全都被搓揉進逐漸成型的面團裏。

那些附著在手掌皮膚表面的面糊,也逐漸消失不見。

手掌重新變得光滑的時候,樊自然感覺到了難得的舒適。

不如說,變得柔軟的面團,抓起來蠻好玩的,就像是小時候玩的橡皮泥,只是比橡皮泥硬一些。

樊自然姑且有這方面的知識,知道正常情況下,應該將面團放置在溫暖的環境裏發酵。

只是顧清歡說了讓他繼續揉,柳思淵也說可以不靜置,他索性就這麽狠狠地搓揉起來。

沒發酵過的面團還比較硬,揉起來需要不小的力氣,不過對此時的樊自然來說,最不缺的就是力氣。

班長不是說讓他把這個面團當成老爸嗎?那不是正好嗎?他不能打老爸,打打面團總可以了吧?

“啪!”

“砰!”

“噠!”

柳思淵看樊自然皺著眉頭,將面團摔過來砸過去,忍不住悄聲對顧清歡說道:“要不要把搟面杖給他啊?”

顧清歡覺得還是不要為好:“我擔心他砸面團的時候,搟面杖脫手,砸到我們頭上。”

柳思淵縮了縮脖子,伸手擋在顧清歡身前,兩個人一起後退幾步,貼著墻站著。

樊自然的心思已經完全集中到了面團上,盡管一直在摔打,面團也在慢慢發酵,倒是一點點柔軟起來。

之前硬著的時候,因為很難砸,樊自然揍起面團來,還有些費力,這會兒發酵了,他就揍得輕松多了。

只要一拳打下去,面團就會瞬間癟下去,而且有面團墊著,手也砸不到案板上,不會很疼。

樊自然揍著揍著,還罵了起來。

“神經,有毛病,去你的為我好!”

“我怎麽會有這種爹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我生氣!”

“就算是再小的手術,我好歹也要有知情權吧!”

“我就這一個爸爸了,要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砸在面團上的拳頭也停了下來,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樊自然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將拳頭從面團裏拔出來,又把面團揉了揉,搓成一團,用力砸在案板上。

面團發出了截至目前最響亮的一聲“啪”。

樊自然用還沾著些許面粉的手背揉了揉眼睛,轉過身來看著顧清歡和柳思淵,表情看起來稍微輕松了些。

“我揍夠了。”樊自然誇張地咧開嘴,“揍了這一頓,心裏舒服多了。”

顧清歡問柳思淵:“你看他揍、揉的這個面能用嗎?”

柳思淵湊過去看了看:“揉得挺好的,要不今晚烤點餅,買鹵味送餅皮,客人需要的話就把買的鹵味做成餅。”

樊自然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我現在合理懷疑你是餓了。”

顧清歡沒再逗他,認真地問道:“你現在想做什麽?”

“老實說先前我想離家出走來著,”樊自然低頭道,“所以才會給你發消息,只是發完我就知道這不靠譜了,又撤回了消息。”

其實說離家出走也不準確,他只是對“家”感到失望。

他覺得那個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的“家”,沒有留下去的必要,他的存在可有可無。

可是樊自然更清楚,他如今根本無法脫離家庭的環境獨立生活。

“離家出走確實不合適。”顧清歡說道。

樊自然的頭更低了,沒想到顧清歡話鋒一轉:“你又沒有做錯什麽,憑什麽要你走,是你爸應該別回來了。”

“你知道他要做手術、也知道手術風險性不高,他為什麽不說?”

“他完全可以告訴你,自己要去做手術了,讓你來選擇是去踏青還是去陪他。”

“如果他真的不需要你陪著,那麽大可以跟你好好解釋清楚,至於要不要去陪他,選擇權應該在你手上。”

“只要他明確說了不需要你陪,你可以出於對他和醫生的信任,自己去玩,也可以因為擔憂,放棄踏青去陪他。”

顧清歡看著樊自然:“你不要為沒發生的事做假設,問題的重點不在那裏,而是你為他向你隱瞞感到憤怒。”

“說得直白點,你覺得他沒把你當兒子。”

“你很重視這份親情,卻沒感覺到他的重視,就算能夠理解他所謂的好意,也因為他擅自做主而憤怒。”

樊自然忍不住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想我玩得開心點,可是……”

“可是一想到家人的情況很糟,自己卻沒心沒肺玩得高高興興,就會後悔到恨不得掐死過去的自己。”柳思淵插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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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歡看了他一眼,聽柳思淵的話,搞不好他以前也遇到過相同的情況。

家裏有病人時,大概難免會遇到這種事。

“對,所以你現在就是很後悔,連我們剛結束的、明明可以成為很美好的高中記憶的踏青,都因此變成了一種罪惡。”顧清歡說。

“因為他的自以為是,你的回憶被破壞了,他的好意也根本沒有實現,錯得非常離譜。”

“既然他的好意,一點兒用處都沒有,那就是他的錯!”

顧清歡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他必須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向你道歉,並且深刻反省,保證絕不再犯!”

樊自然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那個,要怎麽做?”

他覺得顧清歡的話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就像上次王家安在醫院裏說的話一樣。

不原諒、錯就是錯、認錯、父親要向他道歉、反省……

陌生的話語,卻讓他光是想象,就忍不住興奮起來。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在向著某種“權威”反抗。

可是,這種“權威”真的是樊翼成懷抱著惡意堆砌起來的嗎?不是。

他也並不想在破壞“權威”後,將樊翼成踩在腳下。

他只是想要拆掉這堵墻,離他的爸爸更近一些。

樊自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臟像一團躍動的火焰。

爸爸,我要向你的“權威”,發起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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