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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雨夜中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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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雨夜中的罪惡

優生國際是這一兩年新興的母嬰護理機構,客戶群體大多屬於中產階級。

但在此之前,優生國際還是個只敢在寫字間裏,通過網絡渠道與客戶溝通的代孕中介,名字也沒這麽高大上,叫作“好運之家”。

好運之家並非金陽唯一一家做這種生意的中介,雖然同行是冤家,但私下也會偶爾接觸一下。

曲誠山之所以會接觸到這個行業,源自於他在大學時期的一次經歷。

黑色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高架橋上,曲誠山靠在真皮座椅裏,指尖輕輕敲打著車窗邊緣。

窗外暴雨如註,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著,讓他又一次想起那個改變他一生的雨天。

“曲總,要不要開慢點?這雨太大了。”司機透過後視鏡問道。

曲誠山擺擺手,目光落在自己映在車窗上的倒影。

金絲眼鏡,一絲不茍的背頭,定制西裝的領口別著一枚低調的鉑金領針。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像金融精英的男人,十年前還只是個為了一部新手機發愁的窮學生?

當時那部手機很火,曲誠山一直想買但苦於手頭上的錢不夠,而他的室友卻在手機上市的當天就帶回來一部最高配置的回來。

曲誠山和他同住幾年,對彼此的家庭情況不說完全了解,也算是八九不離十。

據他所知,以室友平時的生活費,根本無法拿出這麽一筆費用來。

於是在曲誠山多次詢問之下,室友才說出真相。

“他去賣精了?”蔔連海說出自己的猜想。

曲誠山回憶起當年也覺得有些好笑,“他兩個月賣了三次,質量都還不錯。”

蔔連海頗為讚同地點點頭,“還是年輕好。”

又問道:“你也去了?”

曲誠山輕笑一聲,回了個他個意味深長的表情,給蔔連海留下無限地遐想空間,不過他也因為這件事,從此開啟了另一個世界。

從車載冰箱裏取出一瓶礦泉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記憶也隨之清晰起來。

與室友不同的是,曲誠山最後沒有真的賣精。

那天晚上,曲誠山輾轉難眠。第二天一早,他就按照室友給的地址,找到了位於市郊的“安康生殖中心”。

接待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業務員,姓周,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時總喜歡搓手。他和周哥聊了很多,先是了解了賣精的流程和對身體的影響。

“小同學放心,我們這是正規機構。”周哥遞給他一份表格,“就是取個精,跟平時打飛機一樣,對身體沒任何影響。”

曲誠山填表時,狀似無意地問:“周哥,你們這生意怎麽樣?”

“火爆得很!”周業務員壓低聲音,“現在不孕不育的夫妻太多了,優質精子供不應求。你要是能介紹同學來,每成功一個給你500提成。”

雨點開始敲打窗戶,曲誠山突然有了主意。他放下筆,說出心中所想,“周哥,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得更深入些。”

“你TM真是商業鬼才,天生的經商頭腦,”蔔連海聽完後不由得讚嘆,“你那個室友一直幹下去早晚身體扛不住,你小子不僅掙了錢,還一點事都沒有。”

曲誠山也覺得自己很有腦筋,欣然接受了蔔連海的誇讚。

曲誠山先是在關系不錯的同學之中有意無意擺弄下新買的手機,引起他們的興趣,然後再一點點把賣精的事透露給他們。

三個月後,曲誠山就已經組建了一個二十多人的“捐精團隊”,清一色都是體育系的學生。

而作為拉人頭的“上線”,曲誠山不僅拿提成,還悄悄記錄下了整個操作流程。

“周哥,我覺得你們這管理有漏洞。”某天結賬時,曲誠山故作擔憂地說,“萬一有人用假身份怎麽辦?”

周業務員不以為意,“假的就假的,他們賣,我們買,一錘子買賣的事,哪有那麽多講究?”

“也不能這麽說,這裏面一旦有人心懷不軌怎麽辦?”曲誠山打開筆記本電腦,“我可以幫你們優化流程,設計個管理系統,還能幫你們拓展大學生客源。”

就這樣,曲誠山一步步打入了生殖中心的內部運營。他驚訝地發現,比起精子買賣,卵子交易的利潤要高出十倍不止。

“為什麽卵子這麽貴?”他問周哥。

“物以稀為貴嘛!”周業務員喝了口酒,“取卵要打促排針,還要做手術,風險大得多。不過……”他神秘地眨眨眼,“女大學生好忽悠,跟她們說這是獻愛心,再給個三五千,搶著來!”

於是在大學畢業前夕,曲誠山已經摸清了這個灰色產業的所有門道。

他用攢下的50萬啟動資金,在寫字樓租了間辦公室,掛上了“好運之家健康咨詢”的牌子。

“你這是要單幹?”當初的業務員,現在已經是主任的周哥臉色不太好看。

“周哥別誤會,我是想和您合作。”曲誠山真誠地遞上一個厚信封,“您在醫院,接觸的都是真正有需求的客戶;我在高校,有的是優質‘資源’。”

曲誠山也是很久後才知道,周哥不僅是安康生殖中心的業務員,他還做過醫藥代表,和市內不少醫院都有來往。

“你小子,”周主任捏了捏信封厚度,表情緩和下來,“行吧,不過得按我的規矩來。”

之後曲誠山的“好運之家”很快就在大學城打出了名氣。

他在各校論壇發布“愛心捐卵”廣告,在女生廁所隔間貼小傳單,甚至收買了幾個學生會的幹部。

“捐卵就像獻血一樣光榮。”他培訓的話務員這樣對咨詢的女生說,“不僅能幫助不孕家庭,還能獲得8000-15000元的經濟補償。”

實際上,這些卵子大部分流向了地下代孕機構,每一顆都能賣到5萬元以上。而取卵手術則安排在郊區一家廢棄醫院改造的“實驗室”裏,由周主任介紹的退休醫生操刀。

“怎麽沒聽你提起過周哥這個人,他現在在哪發財呢。”蔔連海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提起這個,曲誠山搖了搖頭,“進去了。”

“我去,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曲誠山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安康生殖中心的業務越做越大,打通了不少人脈,膽子也就大了。

聽曲哥說,有個孕媽一次懷了兩個孩子,但買家突然後悔,只想要一個嬰兒,於是他們便在群裏發布消息,希望有人能接手。

這條消息發布後沒多久,就有一個外地的買家回覆了。

各種費用打來之後,兩個家庭就等著孩子健康出生了,沒想到卻在最後一刻出現了變故。

雙胞胎的其中一個因為臍帶繞頸,出生前就沒了呼吸。最先預定嬰兒的家庭理所應當抱走了活下來的那個,而後加入的家庭交了錢,卻一無所獲。

中心當時已經承諾了會賠給他們一個孩子,但這家的妻子因為羊水栓塞失去了繼續生育的能力,精神壓力一直很大。

所以當她得知孩子沒有了之後,整個人都崩潰了,竟然趁著第一個家庭外出時,搶走了嬰兒車裏的孩子。

“然後呢。”聽到精彩的部分,蔔連海整個人都來了興致。

“被搶走孩子當然要報警啊。”

於是警方在調查清楚之後,也將這個事件的始作俑者從陰暗的角落裏扒拉了出來。

他們先是突擊檢查了安康生殖中心,當場帶走了十幾個工作人員。

周哥應該是提前聽到了風聲,躲了幾天之後找到了曲誠山。

因為這個事情在圈子裏鬧得很大,曲誠山一早就啟動了應急預案。

他先是銷毀所有客戶資料,轉移實驗室設備,最後給所有參與過的女生都發了一條“體檢報告正常”的短信。

當時跟著周哥一同跑路的就有這個阿榮。

起初曲誠山對阿榮並不在意,當領導的有個司機也很正常。

某天的深夜,曲誠山從地下停車場出來時,突然被三個帶著黑色口罩的人圍住。就在對方亮出砍刀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來,轉眼就將歹徒打倒在地。

曲誠山穩住心神,這才發現是周哥的司機阿榮。

他和阿榮點點頭,面上不露分毫情緒,而蹲下身,用皮鞋尖挑起一個歹徒的下巴,居高臨下問道:“誰指使你們的?”

那人吐出一口血沫,嘶喊道:“你害了我女朋友!她取卵後大出血,現在還在醫院!”

曲誠山眼神一冷,起身整了整西裝,拍拍阿榮的肩膀,“報警吧,就說有人持械搶劫。”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阿榮註意到曲誠山悄悄撥通了一個電話。

第二天,新聞爆出“安康生殖中心”前高管周某投案自首的消息。曲誠山關掉電視,看向站在一旁的阿榮,“從今天起,你跟我。”

“曲總,到了。”司機的聲音把曲誠山拉回現實。

車停在一出廢棄的工廠大樓前,曲誠山整理了下領帶,對後視鏡裏的自己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為一部新手機犯愁的學生,他是成功的企業家,慈善基金的捐贈人。

走進大堂才知道裏面別有洞天,此時保鏢早已經等在門口,腰間的對講機閃著綠光。

“曲總,今天有三例取卵手術。”原本這項工作有阿榮負責,可他現在忙著和陳翻譯聯絡感情,曲誠山自認不是自私的上司,便把這項工作交給了其他人來做。

“都是藝校的學生,體檢全部合格。”對方抵來平板電腦,恭敬地說道。

曲誠山掃了眼資料,突然皺眉,“這個身高只有158?我不是說過要165以上的嗎?”

“她、她長得特別漂亮。”員工解釋道,“客戶指定要她的。”

曲誠山冷哼一聲,和蔔連海對了個眼神,“加價30%。”

蔔連海滿意地點點頭,和曲誠山一道走向監控室。

而監控室裏,十二塊屏幕顯示著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曲誠山調出手術室的監控,看著三個年輕女孩躺在手術臺上,眼神迷茫地簽著“知情同意書”。

“告訴醫生,這次取卵數量可以增加。”曲誠山對時榮說,“港區的林總要雙倍的量。”

手術如期開始,曲誠山無聊地搖晃著椅子,然後給阿榮打了通電話。

“周哥最近有消息嗎?”曲誠山開門見山問道。

阿榮那邊很安靜,聲音挺不錯起伏,“聽說下周開庭,曲總放心,他家人我都安排好了。”

暴雨仍在繼續,沖刷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優生國際樓頂的霓虹燈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那行“關愛母嬰健康”的標語,在夜色中閃爍著血一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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