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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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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誅心

裴之一其實在尹萬和他提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接受了。

所以在真正晚會的那天,他在路上看著網上如他所料的超熱討論的時候是一個心如止水的狀態。

反正尹萬已經報備交代過了,他現在說好聽點叫大度,說得網感強點就是被偏愛的有持無恐。

為了避免生事端,他和尹萬約定的是他不到現場在車裏等尹萬。

他來的偏早,離尹萬和他說的時間早了快半個小時,在車裏看書。

《會飲篇》

他最近一直在看這本書,有空就會拿出來看一看,還非常認真的做批註和筆記。

裴之一雖說是有保持閱讀的習慣,但是架勢如此正式,也是十分少見的。

正看著,車窗被敲了敲,裴之一望出去。

外面是尹惟德的助理,對方未語先笑客氣恭謹,開門見山地直接道:“裴先生,尹老師有請。”

裴之一倒沒有驚慌,和當初彭敏對他進行敲打的時候一樣,他心裏早有準備。

給司機交代好情況,下車,跟著助理到尹惟德車前,再禮貌地打招呼。

“尹老師。”

尹惟德好為人師,最喜歡別人稱呼他為老師,娛樂圈幾乎人人這麽喊,平白無故地生出幾分桃李滿天下的意思。

尹惟德對尹萬以打壓式教育為主,但是對員工向來親和,此時也帶著習慣性的溫和,點了點頭,示意裴之一上車。

“隔著老遠看到你了,來這邊等萬萬?”

裴之一點頭,看尹惟德的架勢,那種虛以委蛇句句意有所指的假親和讓他莫名有點幻視裴世昀。

這套他太熟了,有意的敲打,說話都像猜謎,聽的時候必須裝傻,要和對方一樣繞著彎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和萬萬看樣子不是只是玩玩,之後打算怎麽辦呢?哎……別緊張,你是我們公司這幾年比較重要的新人,談戀愛了我們當然是要過問的,和你的對象是不是我兒子沒有關系。”

尹惟德是話劇演員出身,聲音成熟磁性,就這麽放慢了語調來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很強的親和力和迷惑性。

好像非常關心後輩的開明長輩。

“尹萬他和我說過,讓我好好專註於拍戲上,我們這種情況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們沒辦法官宣,就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哦——你平時就這麽直接喊他的名字?”

……

要裴之一如何形容這種感受呢?

他感覺自己像被惡婆婆陰陽的新媳婦。

“那倒不是,在您面前那些稱呼不太方便說。不過我在今天之前也沒想到,您喊尹萬這麽親熱。”

“哈哈,你也信那些傳聞?我對萬萬的管教是稍微嚴了點,但是這不過是一點望子成龍的希望而已。其實我和他的關系還是非常融洽的,小時候一直很乖,不過這幾年逆反心理起來了,說起來,和你轉業也是一樣,孩子大了,總歸有自己的想法,不願意聽我們這些人的經驗了。”

一點望子成龍的期盼?

非常融洽?

逆反心理?

哈——

尹萬的鐵血毒唯,事業粉轉正經男友粉,談戀愛之後看到CP超話還是會本能地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的裴之一在心裏已經開始打電報了。

說的真好聽哈。

然而尹惟德還在發力:“萬萬和喬喬今天晚上的合唱舞臺我還去看了彩排。不得不說,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就是不一樣。其實老實說,我以前以為他們兩個之間會有什麽火花的,結果太熟了。”

……

這怎麽回?

裴之一腦內迅速生成三版方案:

對對對,非常般配,不好意思啦,我橫插一腳破壞了這段青梅竹馬的好姻緣?我是狐貍精,咋?

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哈哈哈哈哈。

哈!總算有人撕破了現實的蠢袍,說出了造物的實話!拋開那些虛飾,此事之本相正是如此。吾之讚同如同吾之木桶,雖簡陋,卻真實無比。說吧,你是否也無需那些華而不實的讚同之辭?

餵,不要在這種時候搞抽象啊!!

裴之一笑了笑就開始已讀亂回:“淩喬和我也挺熟的,他性格很活潑,能量也高,的確是青年才俊。”

“說起來,你有沒有聽說過網上說的那些,我倒是真的覺得你的下半張臉和喬喬很……像。”

……

……

……

裴之一的沈默震耳欲聾。

這在替身文裏就是那種標準的超mean路人發言啊,或者下一句就會是給我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開個玩笑嘛,別那麽緊張,今年過年有什麽安排?回家嗎?回去幫我跟你父親問個好,我把你拐來娛樂圈,估計他心裏不舒服呢。”

知道還問?知道還問?知道還問?

“回去,師兄還說要帶我去見家長。”

“……”

“啊,我說的不太合適,老師見諒,是年前抽個時間帶我去見見表哥,過年我要在家裏過,對了,老師,師兄他是怎麽安排的?老實說,我這個月一直在拍戲,還沒和他見面呢。”

尹惟德當然不知道尹萬的安排,光見家長只安排了去李鮮家這一點就足夠給越是缺就越要強調父慈子孝的尹惟德帶來重創,裴之一語氣謙卑恭敬,開口卻句句都是尹惟德不愛聽的。

“老師,師兄他不會輕易炒CP的,在有利的時候不會炒,現在和我已經談戀愛了,卻選擇這種營銷,好像有對家在針對他呢,雖說他解約了,但是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公關部沒有什麽應對嗎?”

……

裴之一黑化進程完成,加載出全自動一體尖銳追問形態,讓尹惟德幾次欲言又止。

裴之一口才其實不錯,畢竟從小往學法的方向培養,只是平時的人情世故中用不上他刻意練習的尖銳,但是當他不刻意收斂的時候,他說話造成的殺傷力不容小覷。

說一句字字誅心不為過。

但偏偏他態度謙恭,應答也符合這類談話的潛規則,不過是反客為主占了上風。

而他們之間似乎找不到支點去進行“我好歹是xxx你再怎麽樣也不能這麽說話”的絕殺。

對公司員工親切是尹惟德的特色,沒端著長輩姿態而是切到親民路線是尹惟德的選擇,而可以拿來壓一壓的“婆媳關系”,尹惟德其實打心裏並不願意承認。

於是被架起來聽了一句又一句,完全找不到切入點反駁。

其實兩人沒聊多久,到下車回車上時裴之一看了一眼表。

不過半個小時,尹萬應該快來了。

裴之一在車上坐定,喝了一口保溫杯裏泡的胖大海潤嗓子,妥帖地把書收好,和司機交代好封口事宜,最後把拿起包裏疊好的圍巾展開並下車。

電話打進來,尹萬的聲音歡欣鼓舞。

“小裴老師,你在哪呀!”

裴之一輕輕笑了,對不遠處電梯前面在表演服裝外面裹了個羽絨服就急匆匆地來了的人揮揮手。

“往左看,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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