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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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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同身受

安靜,徹底的安靜。

淩喬呆楞地旁觀了幾秒,然後緩緩地鼓起了掌。

在那宛如鵝拍掌的鼓掌聲中,尹萬長長嘆了口氣,再次看向裴之一。

“淩喬,別拍了,有話要說,你安靜。之一,這件事你事先並不知情,我想知道你怎麽想。”

怎麽想?

氣憤是第一位,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不管是誰都會反感這種完全狀態之外不知所措的感覺,更何況這種炒作的幕後推手的直接指向者是他,違反保密規定得罪主創的是他,可能得罪兩位前輩的是他,在曝光後被粉絲架在火上烤的也是他。這完全就是那他當替罪羊在使,他也不想走什麽黑紅路線。

但是人微言輕,他都不算敢怒不敢言,而是下意識地直接就不敢怒了。直接跳過負面情緒來到解決問題的步驟。

現在的場景和那些劇情流互動式游戲一樣,給了兩個選項任君選擇。

一是大部分情況下的冷處理,借著大熱CP炒一波熱度,然後給書粉一點脫敏的時間,再同時給劇組一點壓力。這雖然對演員,觀眾,劇組三方都沒什麽大的好處,但是最終的結果極大概率是能夠給投資方變現的,就目前網絡上的討論帶來的曝光和流量就已經非常可觀了。作為一個聰明的社畜,這無疑是看清形勢順應上意的最佳選擇。不過缺點也很明顯,就好像上面說的那樣,這人所有涉事人員都非常難做。

第二個選擇是彭敏希望的回應,直接公開選角,譴責代拍。該提建議提建議,把戰場還給真正的主人,不要讓無辜的粉絲代打,輔助劇組接下來的保密工作,雖然狠狠打了背後安排者的臉,但是好在堂堂正正,負起了責任,對他個人而言,這也是把曝光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幾乎可以說是踩著淩喬的熱度上位。

好像選哪邊都有各自的利弊,但他其實在這種事情上沒有自己做主的權利,就這麽直接讓他拿主意,還有點不適應,下意識地就懷疑是不是服從性測試。

他看向尹萬,對方的態度平和依舊,和之前問淩喬外賣點哪一家一樣,仿佛剛才收放自如的壓迫感只是裴之一對公司安排不滿而產生的幻想。

“您想怎麽處理,我完全配合。”

現實生活中還有一個選項叫做打太極。

尹萬點點頭輕聲道:“我要回應,公關方案已經選好了。你不用擔心被背後的人遷怒,他很大氣。”

被尹惟德看中甚至科班課程是尹惟德親自教的裴之一:……

莫名感覺聽出幾分微妙的不滿。

處理回應公關聲明一條龍服務做下來其實耗費不了多長時間,正面回應之後網絡上面的風向也好了不少。

從事情爆出來到尹萬的工作室後援會集體發聲明約束引導粉絲行為之間只隔了不到兩個小時,是很經典的尹萬速度,再不出半個小時,網絡上的罵戰大概率就會偃旗息鼓了,雖說小範圍的會無可避免地存在,但是動靜這麽大的不會再有了。

正當裴之一松了一口氣,準備要隨著淩喬告辭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是尹惟德,接通之後就一句話:“之一,你在尹萬邊上對吧,把手機遞給他讓他接電話。”

裴之一內心吐槽:不是,你們是沒有自己的聯系方式嗎……

尹萬接過手機,之後是非常詭異的一幕,在接下來的近十分鐘電話期間,他一聲不吭,大有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精神,整個人如同教堂穹頂上一座端莊的大理石神像一般與世無爭不動如山,不過肉眼可見地逐漸失去高光,直至最後禮貌告別掛斷之前連笑容都扯的格外勉強僵硬,幾乎可以誘發恐怖谷效應。

“尹前輩,你還好嗎?”

他問的不帶猶豫,全然是本能的關心。

“沒事。之一,今天的事情,讓你難做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尹萬的笑容依舊溫和,但裴之一清楚地從那笑容中感覺到幾分脆弱。

破碎感是最近的時興詞,甚至有幾分熱梗異化的意味,但此刻他似乎找不出更好的詞來形容尹萬。

尹萬平時未嘗不會流露出憂郁的氣質,畢竟曾被國際大導誇讚為“一擡眸就是滿滿的故事感靈感繆斯”,他平時的憂郁像是一層薄霧,飄渺地讓人捉摸不住,甚至憑空生出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可是當下,那層憂郁化為了實質,像海面上漂浮的冰山,讓人覺得心裏生寒,甚至眼前所見的具體可感的都被刻意壓制了,根本不知道海面底下潛藏的又是體量多麽巨大的情緒。

他特別想安慰一下尹萬。

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他特別特別想安慰一下他。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在他來得及開始謹慎之前莽撞了一把,他開口就是沒有前因後果甚至是很唐突的一句:“其實,我能懂的,前輩只有可能比我更難做。不管對方是誰,他說的話都不重要,前輩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您做的是對的。”

“你怎麽知道我做的是對的?”

“您心裏覺得您做的沒錯,您做的就是對的,不管任何人說任何話,眾口難調,誰都會說難聽的話,您自己最重要。”

尹萬擡眼,近乎墨色的眸中卻依舊缺失高光。

“真是理想主義,但有些事情是絕對無法做到特立獨行的,人在社會上就會有人情世故,有些話是沒有辦法不聽的,哪怕不願意去聽。”

“但是您也是理想主義的,不然為什麽每次有爭端,哪怕放任冷處理對您而言更有利,您都會在第一時間回應,您是有自己的行為準則的,說實話,您在娛樂圈本身就是特立獨行的存在。當然,我的話也是別人的話,您當然可以不聽,但是……但是如果從您粉絲的視角來看,您做了這一切之後還因為別人的話而自責內耗,會很讓人心疼的。”

哪怕那個人是你的父親。

人情世故客觀存在不容忽略,但代溝也是人情世故的一個部分。

老一輩的人再怎麽新潮,也沒有辦法徹底理解幾十年年齡差的人的腦回路,更何況父子關系是很難做到平等的關系,大有拿著尊長地位的調子而始終聽不進去話根本不願意去理解的情況。

做他們這一行,學會對惡意習以為常的同時對他人兼聽偏信是很重要的。而做中式父子關系中的兒子,學會不把長輩的話太當回事,也是必修課。

“那謝謝你了。”

尹萬再次對他笑了笑。

那片冰山下的寒意太重,不是他一個剛剛認識沒多久的後輩可以去接觸消融的,到這裏以及是禮貌所允許的極限了。

裴之一見好就收的告辭,等走出房間之後松下口氣。

很奇怪,為什麽明明心情不好的是尹萬,他卻那麽地難受。

是在感同身受嗎?

這好像是一種同情心泛濫,畢竟怎麽看,尹萬其實並不缺什麽,用網絡上某些刻薄話來說是“你一個月薪幾千的同情他們片酬動輒百萬的,賤不賤啊。”

但是他還是心疼,心疼尹萬此刻的脆弱,就是無病呻吟他也心疼。

裴之一畢竟還是缺少了一些閱歷,他把此刻的感同身受歸結於作為粉絲的習慣,但是他卻忽略了他們此時是同事,這種感同身受也可以叫做憐惜。

憐惜往往是愛的代言詞。

但此時他不清楚,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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