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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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一

火星,中央藝術館。

來自地球的著名畫家艾琳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絲綢裹身長裙立於聚光燈下,同人群微笑示意,和同行畫家友好交流。

忽然,一道人影從後投下來,她一回頭,看見了曾經綁架過她的火星男人。

金發藍眼的俊朗男人一臉陰翳,戾氣逼人,幾個畫家見勢不妙,紛紛告辭。

“潘德拉貢先生,別來無恙。”艾琳從容問候,“我們家夏鐸仰賴你照顧了這麽久,我們家人都很想他。不知是否方便……”

“不方便。他不是告訴你了嗎?”伊澤不禮貌地打斷。

艾琳沒生氣,聳聳肩:“我以為你專門來找我,是告訴我他改變主意了呢。”

伊澤冷淡道:“我是來盯著你,免得發生什麽意外。”

艾琳了然點點頭:“那辛苦你了。你對美術有了解嗎,我帶你轉轉看看?”

“場館內的還沒我看得上的。”伊澤神色傲慢,眼神挑釁。

艾琳笑了:“你看起來確實不像有心思欣賞藝術的人,所以才需要有人給你講講。來吧,我也不打算一直站在原地。如果你實在不感興趣,請你離我遠一點,你現在這樣站在我旁邊,已經把我的朋友和潛在顧客都嚇跑了。”

這麽直截了當,伊澤倒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這位氣度不凡的地球人:“朋友,潛在顧客?就你?”

艾琳不與他計較,已經大步走向一邊的畫前。

伊澤拳頭打在棉花上,快步跟上去。

潘德拉貢家不是暴發戶,家中珍貴的藝術品不少,即使他無心於此,基本的審美和欣賞能力也從小耳濡目染出來了。乍看艾琳的畫,他不由得一怔,看得入了神。

第一幅畫是一道海灣。綠意蔥蘢的山坡與拍岸的湛藍海浪相對,海面明亮,樹蔭清涼,一道繞山的濱海小道蜿蜒而過,飛倦的海鷗在路上歇腳,又張望遠處趕來的同伴,樹枝搖曳,海浪泡沫高卷,靜景便有了生命的聲音。畫中海面只占了一半,但路後樹影間隙猶可見波光粼粼的海面,讓人一眼就步入畫中小路,仿佛只要再轉一道彎,又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

艾琳不愧是火星專門請來的畫家,這幅開場的畫作,從構圖、色彩、光影、線條等方面看,都是無可挑剔的炫技之作,靜中取鬧的氛圍更給畫面增添了許多故事感。確實是幅不可多得的佳作。

“這是夏鐸的家鄉,我給趙阿姨畫的,非賣品。”艾琳的聲音輕柔,像海風穿過畫中小路而來,“不過趙阿姨和我都很希望夏鐸能看看這幅畫擺在家裏的樣子。”

伊澤回神,撇撇嘴角:“誰問你了。”

艾琳又帶他繼續向前,一路看過夏鐸生長的星球。那都是伊澤上次來地球倉促之間來不及欣賞的風景。如果夏鐸惦記的是這樣的風景,如果奧維家祖祖輩輩都想重新占有的是這個星球,伊澤似乎也能理解他們一點了。

如果給夏鐸帶幅畫回去,他會不會喜歡?伊澤想。熟悉的風光想必能慰藉思鄉之情。

但可惜,和夏鐸生活最近的那幅畫,艾琳明確說過不賣。不知道是針對他的,還是真的,回頭找別人買一下試試,實在不行,還可以找人仿畫一幅。

兩人走完一路,伊澤看看時間,離畫展關門還有段時間。

艾琳笑盈盈望著伊澤:“這邊,還請你跟我來一下。我有一幅不對外展出的畫,本來是想送給夏鐸的,既然現在夏鐸不能來,便勞煩你傳達一下吧。”

艾琳的話正中伊澤下懷,他矜持地點點頭,跟艾琳來到藝術館的儲藏室裏。

儲藏室裏光線不比外頭亮,一開門,顏料陳年的味道撲面而來。伊澤看著艾琳走到一幅一人高、兩人展臂大小的畫架前,她掀開蓋布,竟是一幅多人油畫。

畫上畫的,是一個大廳堂裏聚會談笑的一群青年男女,伊澤愕然發現畫中熟人很多。夏鐸坐在畫中央的沙發上,伊澤自己就在他旁邊摟著他,濃情蜜意地望著愛人。

摩根、布裏、戈恩、希爾也都赫然在畫上各處,還有趙雲浪、趙魚躍、陳思雨和幾個伊澤不認識的估計是夏鐸朋友的地球人,艾琳也在角落露臉了。所有人不分立場、沒有舊仇,都其樂融融地匯聚一堂。

即使不講艾琳一流的畫技,畫中的情誼也足夠讓這幅大作流傳千古了。

艾琳見伊澤看得出神,眼睛也亮晶晶的:“你說嫌我和他二哥之前的關系膈應,我已經解釋了,我不知道他們的事情,並且也迅速割席了,這一點,趙阿姨跟他說過,夏鐸不膈應我。潘德拉貢先生,我也想叫你一聲弟婿,不知道這份新婚賀禮誠意夠不夠?論價格,這一幅恐怕抵得上外面一半的畫了。”

伊澤也沒多指望他編的借口能騙過他們,不過是有個他們無法辯駁的說辭而已。但這聲“弟婿”實在是叫得他臉一紅,不好意思直視艾琳:“你什麽意思?誰是你的弟婿了。”

“意思?難道我家夏鐸弟弟跟你這麽久,連個名份都沒有嗎?”艾琳反客為主,提高音量,“你日子過得這麽稀裏糊塗的,夏鐸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我作為姐姐可得責怪你。”

啊,名份,確實,夏鐸還沒給他名份呢。伊澤思索片刻:“畫我暫時替他收了,至於最後要不要,我還要問夏鐸的意思。”

艾琳擋住他:“這畫,我要夏鐸親自來取,我的誠意擺在這裏了,我起碼要見見他,當面和他說幾句話。”

“你不配。”伊澤冷哼。

艾琳收回笑臉:“你扣押監禁我弟弟這麽久,我現在懷疑你是不是早把我弟弟害死了?他若是知道母親病重的消息,不可能不回地球看看的。”

一口一個“我弟弟”,跟趙魚躍當初一口一個“我哥哥”一樣討厭。伊澤蔑然一笑:“上一個敢這樣對我說話的人,已經死了。”

艾琳絲毫不讓,就擋在畫前:“或者,你帶我去你們家,我親自送畫上門,見到夏鐸再走。”

伊澤嗤笑出聲:“我記得上次你被我綁車上的時候,比現在識時務多了,怎麽來了火星腰桿都硬了?”

艾琳只盯著他不說話。

“難道你指望摩根給你撐腰?可惜了,她要是會,早來了吧。”伊澤嘲笑道。

艾琳彎了彎眼睛。

笑容從伊澤臉上轉到了艾琳臉上。

畫展剛開始時,摩根是在場的。自己恐嚇似的跟艾琳交談一路的事,摩根肯定也早聽說了。但是……

如果摩根不在這裏,她會去哪?

伊澤臉色大變,趕緊致電回家,誰知,接連幾通電話都占線。他再顧不上許多,狠狠瞪艾琳一眼,一路狂奔回家。

飛車急剎於別墅大院門口,摩根的飛車擋在院門前,她本人就穿著畫展開幕式上穿的那身綠色禮裙,隔著院門望著那幢三層別墅,像艾琳的畫一樣。

伊澤的安保措施簡直是軍方最高保密級別的,居然也被她找到了。

伊澤下了車甩上車門,沖到摩根面前揚起手。

摩根頂著他的威壓保持著從容:“伊澤,正好你回來了,打開門讓我接夏鐸出來吧。艾琳代表的是地球,她雖然和夏鉦婚事作罷,但白總統依舊拿她當女兒一樣看待。我跟你說過,這不是家事。”

伊澤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她:“我也說過!你要是讓夏鐸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別怪我不客氣!”

“你要怎麽不客氣?”楊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伊澤怒目望去,就見楊梅大步趕來,擋在摩根身側。

論身手,摩根雖遜於他,可楊梅也不是好對付的,更遑論真動起手來的後果。伊澤恨恨放下手。

摩根語氣平和:“你家傭人真是訓練有素。我已經拿出入內的申請文書了,他們還拒不配合,甚至不肯讓夏鐸出來見我一面。你知道,嚴格追究起來,這是抗命。”

這是摩根在妥協,她到底沒直接告訴夏鐸一切真相,上次伊澤的警告她聽進去了。

伊澤得寸進尺地嗆白:“是你們私闖民宅。”

“住了‘和親王子’的民宅叫什麽民宅。”摩根輕笑,“伊澤,你想想清楚,這對你對夏鐸都不是好事。楊梅的飛船完全可以將夏鐸平安送回地球再接回來,他再不回去,怕就見不到他媽媽最後一面了。”

“那就見不到吧!”伊澤每個字都像淬了毒,“只要他一直不知道就行了。”

摩根眉頭皺了皺:“他就算現在幸福,你瞞一輩子可不簡單。”

伊澤不耐煩地揮手:“你們別來搗亂,就不是難事。”

摩根啞然良久,嗟嘆道:“如果一場美夢做下去,是不是夢就成了真的?”

伊澤無法回答,不管真的假的,夏鐸還陪著他就夠了。他賭不起自己和其他人在夏鐸心裏的位置。但看摩根神色落寞,又覺得她好像不止在說夏鐸。

兩人沒再多說,楊梅幫摩根拉開車門,送她離開。

直到倆人消失在道路盡頭,伊澤才讓保安打開院門回了家。可盡管摩根自述沒有打擾夏鐸,伊澤也不放心。誰知道楊梅消失的時間去幹了什麽?還有他中間無法通話的那段時間裏,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

伊澤讓人查監控、查各個防火墻,自己回了家。可能今天伊澤回來的比計劃早了太多,夏鐸沒在門口沙發上等他,而是在臥室窗邊打瞌睡。

夏鐸見伊澤回來,除了有些意外,一切反應照舊,也沒多問伊澤早歸的原因。但他有裝傻的前科,伊澤依舊不放心地親自查了三遍監控,不僅看到楊梅和摩根根本沒能進得了院子,還確認夏鐸一整天都在窗邊時睡時醒,才勉強放了一點心。

他洗漱過摟著夏鐸上床睡覺。

“夏鐸,我們結婚吧。”伊澤說。

夏鐸錯愕,長睫扇扇子似的猝然睜開。

結婚有好多流程,只在別墅裏關起門來的婚禮算不上婚禮。

伊澤擡手遮住他的眼睛:“先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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