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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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三

“起死回生”,不就是陳思雨他們團隊合作研究出來的嗎?

陳思雨肯幫他的忙嗎?伊澤選擇性忘記兩人道別時冷硬的對話,一邊回臥室,一邊打電話。但直到他推開臥室門,電話響過幾輪,陳思雨都沒接。伊澤再播,發現對面直接關機了。

又或者,是他被拉黑了。

伊澤牙關打顫,生氣又無奈。他無力地滑坐在床邊的地上,在幽暗的光線中思考片刻。他不熟悉其他項目參與者,不過,摩根好像跟一個叫安布爾的很熟。

他撥給摩根。

電話響了兩遍,摩根才慢吞吞地接起電話:“餵,伊澤,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伊澤一楞,眉頭一擰:“幾點了有什麽關系?你現在什麽工作態度,戈恩在時,你不經常二十四小時保持通話地幫他盯著醫療進程嗎?”

“所以他現在死了。”摩根語氣平和,不過伊澤知道她只是氣得快死了,才一定要讓令她不快的人跟著氣死。

但知道是一回事,伊澤該生氣還是氣,夏鐸是真的快要死了。他反唇相譏:“那布裏呢?克勞利校長事發後你就接管了布裏的事物。你拿了陳思雨的技術這麽久,我怎麽還沒見她好轉?

“還是,你拿她炒作自己的‘念舊好人’形象,像對我一樣對她?”

話好像說得太過了,伊澤自己也有點後悔,但也只有那麽一點點。

伊澤仿佛聽見了她克制情緒的粗重的呼吸聲,摩根沈默了好久,久到伊澤懷疑她是不是早掛斷了電話。

但摩根沒有,冷不防再開口時,她完全調整好情緒了:“伊澤,你有事可以直說。做了這麽多年朋友,不少這一天,或者不想做朋友了,我們交易明碼標價也行。”

伊澤抿了抿唇:“所以布裏怎麽樣了?”

“不太好。新技術不是萬能的,布裏損傷的臟器沒有替補,又冷凍了太久。”摩根嘆口氣,話鋒突然一轉,“夏鐸最近怎麽樣?”

伊澤一滯,摩根又猜到了?

但越怕什麽,越來什麽,摩根從他的沈默中猜透了一切:“他還活著,還是很有希望的,你不必太擔心。把夏鐸帶回來吧,我想辦法給他安排手術。”

她又這樣,輕易地看破了他,比他自己還早發現。

盡管摩根許諾給他解決大問題,伊澤心裏別著一股氣,說不出“謝謝”。

摩根不欠他的。伊澤不想承認,他張開嘴,卻啞了聲,回過神來迅速掛斷電話,像丟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把通訊器往墻角擲。

忽然,腦袋頂被人輕輕地撫摸了。

伊澤回頭,看見剛剛蘇醒的夏鐸伸長胳膊,試圖寬慰他:“怎麽了?”

伊澤握住夏鐸的手,親親他的手背:“沒事。我們回火星。”

夏鐸回握住他,與他十指相扣,他的臉被柔軟的枕頭藏起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被蓬亂的頭發遮了不少,但望著伊澤的眼睛裏,濃濃的愛意擋也擋不住:“你不開心了?”

伊澤上身若無其事地向後微微斜了斜:“沒有。”

“我快死了。”夏鐸盯著他。

不是疑問的語氣,夏鐸很肯定。

是啊,夏鐸早就知道自己沒幾天好活了才來找的他,現在說這些,他什麽意思!

伊澤慍怒:“你著急死嗎?著急死,來找我幹什麽,等我送你去死嗎?”

“我只想多看看你,我想你能開心,不管有沒有我,不管我怎麽樣。”夏鐸吃力地翻身,想用沒被伊澤握住的手再摸摸愛人的臉,“是我福薄,不配過幸福的日子。但我還想你,還想自私最後一回。我好怕,好怕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幸好我趕上了。”

這些話,似曾聽聞。

但好話聽多少遍都是好話,伊澤表情松動了:“那你要是不會死呢?讓趙魚躍接你回去?”

說完,伊澤就後悔了,夏鐸先前忘了趙魚躍遇險的事,他再提,夏鐸會不會想起來?

然而夏鐸目光撩撥他,又羞澀地收回,小小聲說:“我已經告訴小魚不必等我了,她和諾亞聯盟會面完就是休假,她早就去找思雨了。”所以,伊澤不要他,他就回不去地球了。

伊澤眉頭微動,所以,夏鐸完全不記得他們被希爾攻擊流落荒星之後的所有事了。

不記得正好。伊澤竊喜,故作不悅:“思雨、小魚,你倒是叫的親昵。”

夏鐸見哄好了伊澤,勾勾唇角:“你瞎吃什麽醋。”

伊澤哼一聲,繞到床的另一邊,撩開被子也和夏鐸並排躺下,把人摟在懷裏:“你不會死的。我會救你。”

夏鐸手指勾勾伊澤的胸口,沒說掃興的話,但伊澤知道,他不信。

“我會救你,我說了,就肯定會實現,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伊澤堅定道,心口只有一瞬酥麻的痛,甚至不足以讓他臉上起一絲波瀾。

夏鐸闔上雙眼:“好,我信你。”

伊澤感覺臂彎中的身體蜷了蜷,繼續哄道:“等你好了,我們補上當年被安德魯打斷的旅行吧。”

“都行。”

“你喜歡怎麽布置家?我們回去可以重新裝修一下房子。”

夏鐸深深吸氣:“你喜歡的就好,不過,可以給我留兩間客房嗎?”

伊澤輕笑:“這有什麽,我們家夠大,二十間客房都行。”

“兩間就好,一間給我媽媽,一間個小魚和思雨……”夏鐸的聲音越來越小,慢慢地只有呼吸聲了。

伊澤感覺自己好像抱著個漏水的袋子,又濕又涼,再偏頭一瞧,夏鐸額頭上細細密密一層汗,眉頭緊鎖的臉上幾乎沒了血色,青紫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爛了。夏鐸恐怕不是睡著了,而是昏過去了。

“他會痛,而且不能用止痛藥。”

醫囑猶在耳畔。

伊澤直勾勾凝視夏鐸,把人往自己身體裏揉:“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好了就不痛了。”

但是,夏鐸好起來了,會不會想起來趙魚躍出事的事情?發現他想要的,留給趙魚躍的房間再也不會有人住了,他還要兩間客房嗎?

摩根通知手術安排的信息打斷了伊澤的雜思。伊澤輕手輕腳放下夏鐸,出了房間,拿著摩根發來的術前提醒,和被他強留下來的醫生們討論了討論,準備收拾東西返程了。

楊梅特意派來諾亞聯盟制造的高安全度飛船來接夏鐸,盡量避免航行對身體的損傷。

大半天後,他們就回到了火星。只是不知為何,夏鐸身體明明符合手術條件,手術卻只能安排在三、四天後。

或許摩根就是報覆他,當初沒有及時聽令去支援趙魚躍。伊澤恨恨的想。但理智回籠,他知道摩根不是這樣的人,這肯定是救治者的條件。而且他急也急不來,只有摩根能幫他安排手術。也因此,盡管千般不解、萬般不願,伊澤也必須遵守“術前一天、術後兩天,不得進入夏鐸所在醫院”的奇葩要求。

手術前一天,夏鐸入住醫院。伊澤試圖偷偷留下,被摩根識破,拖回自家的度假莊園。

手術當天,伊澤煩躁得坐立不安,被楊梅嘲笑像“產房外等老婆的沒用的東西”。伊澤回懟,我就是在等老婆,不像你,沒有老婆可以等。晚上摩根下班回來,伊澤解釋摩根家的花壇為什麽被打壞了一角。楊梅仗義的沒有戳穿伊澤先動手的是他,因為她最後還回了一句:“我愛的人只會越來越愛我,你愛的人瘋了才會繼續愛你。”

深夜,夏鐸的手術成功結束,但人還因麻藥沒有蘇醒。伊澤激動的一宿沒睡。

夏鐸醒來後,肯定很想見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問他在哪兒。伊澤想,他肯定不能讓夏鐸等不到他。

然而,伊澤等了一宿,等到太陽高懸,午時炎熱到天再次黑下來,也沒有等到偷偷出門的機會,只能在門口踱步。醫院明明說,夏鐸情況已經明顯好轉了,但是,好轉了怎麽會還沒醒?

“想什麽呢?”楊梅突然從後拍了拍他肩膀。

伊澤冷不防被嚇了個激靈,瞪視害他不能出門的罪魁禍首:“你怎麽還在這裏轉悠?”

楊梅大咧咧一笑:“因為你一直在這裏轉悠。而摩根,要我盯著你。”

她一笑,伊澤就想起她說“你愛的人瘋了才會繼續愛你”的樣子。

伊澤的臉色登時更難看了。

“嗨呀,擺這臭臉給我幹嘛呀,我這是在為你好,醫生都說了不許你靠近,你別鬧啦。”楊梅不知道自己被伊澤恨上了,勾著伊澤肩膀,遞給他一只酒壺,“來一口?一醉解千愁。”

“只是不記得了,又不是沒憂了。”伊澤咕噥,但還是接過酒壺灌了一大口。辣辣的液體劃過喉管,倒真的壓制了一點焦躁。

楊梅朝他彎彎眉眼,神態間那種自然野性的美像有溫度,能熨燙人心 。

但她就是頂著這幅笑容對他說:“你愛的人瘋了才會繼續愛你。”

你愛的人瘋了才會繼續愛你。

他瘋了。

如果夏鐸的心理問題是因為病痛,那他身體好了,是不是就會恢覆正常,會想起趙魚躍出事了,會像以前那樣對他翻臉無情,說丟下他就丟下他回地球?

不行,絕對不行!伊澤不禁再喝一口酒。

“別喝太急。”楊梅忙拉住伊澤。

伊澤掃她一眼:“我不會醉的。”

楊梅說:“我知道,但我就帶了這麽多。”

嘁。伊澤沒忍住白她一眼:“回頭去我家,我給你拿一箱。”

楊梅滿意了,收手了。等著伊澤醉醺醺地歪進沙發裏,再也鬧不動事了,安心地把伊澤抗回客房,鎖好了他的全部門窗。

清醒的伊澤大概不難從房間裏逃跑,可醉漢不行。等伊澤睡一晚上酒醒了,他想見夏鐸就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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