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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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

“伊澤。”身後有人輕聲喊道。

伊澤心被牽絆,回身彎腰摸摸夏鐸的額頭,還很燙,沒有退燒。

夏鐸眼角都燒紅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

伊澤心臟莫名一抽,但他面上不顯,微笑問:“為什麽?”說著,他摟起夏鐸上半身,在床沿坐下,讓夏鐸枕在自己腿上。

夏鐸背後有傷,一動就不住地吸氣。他枕在伊澤腿上也不好躺平,只能盡量轉頭看伊澤:“這裏是諾亞聯盟的大本營。”

伊澤猜到了。無論擁有再如何高超的科技,人還是需要“腳踏實地”。“生物圈五號”上不見老幼,反而這顆星球大多都是病弱和小孩生活的痕跡——只靠他們是無法在這裏活下去的,而他們又對楊梅唯命是從,這裏和楊梅的關系簡直是明擺著的。

但,如果這就是楊梅和星際散民的態度,那一切就很值得細思了。

“但他們對地球火星的態度似乎並不像談判時的那麽友好,反而像有仇。”夏鐸補充。

當前宇宙裏活躍的粗略就分成三個半勢力:火星、地球、星際散民,還有半個來歷成謎的“星際海盜”。這些諾亞聯盟的星際散民本就在尋求與火星地球的合作,伊澤不覺得康籟姐弟真的不知道他和夏鐸是誰,他們至少能從墜毀的飛船判斷出伊澤來自火星,現在的所謂“核實身份”更像是一個拖延時間的借口。

除非,那幫星際海盜總扮作火星人騷擾他們。

又或者,這裏就是星際海盜的大本營。

火星能最快趕來的“救援”恐怕正是剛剛要殺他們的希爾。伊澤現在信得過、趕得來的援軍,居然只有趙魚躍。

這個事實本就令人心煩氣躁,夏鐸還建議他獨自逃跑。

伊澤摸摸夏鐸的腦袋,撩開他額頭上被汗水打濕的碎發:“為什麽要我走?”

“以你的身手,肯定能對付那對姐弟,挾持姐姐也好,偷偷溜進他們家也好,一定能找到聯絡外界的辦法。實在不行就先遠遠地躲開,藏幾天,等到小魚來找你。”夏鐸說。

他表情很認真。他算計了很多,全是為伊澤考慮,一點沒說他自己。

伊澤凝視夏鐸的眼睛,絞著夏鐸發絲的手指慢慢停止了動作:“那你呢?”

夏鐸一縮脖子,頭發擦著伊澤大腿,像只壞貓咪:“我……”

伊澤不想知道他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扳著夏鐸的肩膀,強行摁著他面朝自己,頭一低,駁回了夏鐸的回答。

起初,夏鐸一陣觳觫,不知是不是因為後背的痛楚,他無力地握著拳頭,一下一下砸在伊澤身上。伊澤任他錘,反正夏鐸飽受傷病折磨,哪裏推得開他。

吻著吻著,拳頭就散了。再然後,反抗伊澤的拳頭攥住了伊澤的衣服,不想放人離開了。

可伊澤偏嘗夠了甜頭,在夏鐸情欲最濃時乍然松開對方。

夏鐸意猶未盡,本能地追隨著伊澤微微擡起頭,回過神來,卻見伊澤揶揄地笑。

尷尬嗎?羞澀嗎?

伊澤想著。看見夏鐸眼睛眨了眨,好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仍不放棄勸說:“伊澤,就算他們招來火星人,也不安全。你趁能走,就走吧。”

伊澤再低頭:“你想說的就這?”

夏鐸扭頭撇開視線:“如果我是那對姐弟,房間裏一定有監控。”叫人看見他們纏綿茍且,伊澤的一世英名就毀了。

伊澤不屑地哼一聲,貼在夏鐸耳邊:“他們想看就看。”他說著,張開嘴,舌頭一卷,叼住夏鐸的耳垂。

夏鐸瞳孔驀地睜大,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推開伊澤,後者已經松開牙關,放過他了。

猝然地靠近,又陡然舍棄,夏鐸燒得緋紅的臉上浮起一絲困惑和空茫之色。

“我還不需要你來擔心。他們的楊盟主還在前頭和火星地球表衷心,後方小卒敢拖這個後腿?火星有人和他們有過節,那我們和他們至少是敵人的敵人,如果他們和希爾有勾結要害我們……希爾不能代表火星,他們也得掂量著看。”伊澤朗笑,三兩下蹬掉鞋子,自己往床上一躺,同時雙手從夏鐸兩肋穿過,兩條長腿一掃,把夏鐸當被子似的攏到自己身上。

夏鐸撲到他身上,趕緊伸手撐住身體,臉堪堪停在伊澤臉前,呼吸相接。

伊澤見他反應那麽快,好玩地再攥住夏鐸兩只手腕,不許他借力撐起來,只能梗著脖子,勉強給彼此留個呼吸的空隙,不與他嘴磕嘴。

伊澤譏笑道:“我看你能撐多久。”

夏鐸瞪著伊澤,一副“不知道伊澤在想什麽,但知道對方絕對沒憋好屁”的表情。

兩廂對視,卻是伊澤先撐不住了,他松開夏鐸的手腕,捧起夏鐸兩腮,仿佛手心裏的是顆易碎的露珠:“看我幹嘛?”

“伊澤。”夏鐸嘴角一壓,不知怎麽忽然就落了淚。

冷冰冰的液滴滴在伊澤顴骨上,滑落進被單。伊澤不知他在哭什麽,心臟還是跟著一揪:“我在欺負你嗎,夏鐸?”

夏鐸沒說話,埋頭在伊澤頸窩。

伊澤的肩膀很快就濕了,水痕逐漸擴大,直到伊澤感覺自己脖子也濕了。他有點心慌掰著夏鐸腦門兒把人臉擡起來觀察。

夏鐸吸吸鼻子,眼淚說停就停:“我沒事,劫後餘生、難以置信而已。”

“我不信。”伊澤挑眉,“你怎麽不親我……”

話音未落,伊澤被夏鐸按了靜音。

夏鐸淺啄一口,舔舔唇:“親,親到你膩了為止。”

說著,雙唇覆住雙唇。

伊澤聞著夏鐸身上的味道,現在他身上有藥味,掩蓋了熟悉的、恬然的蘭花香味,但這也是夏鐸的味道,是他令他安心的味道。

死亡也沒能分開他們。伊澤想著,更用力地摟住夏鐸,聽他絲絲抽氣,堵住了他的嘴,綁架了他的舌頭,剝奪了他的呼吸,順便偷走了他的意識,只有發燙的身體提醒伊澤夏鐸還病著。

幸福是滾燙的、不停歇的。

夏鐸似乎真準備像他說的那樣,伊澤不停他不停。但伊澤不舍得讓傷患繼續下去了,他稍稍松開夏鐸,扯開床上的被子給兩人蓋上,想夏鐸好好休息休息。

他安撫夏鐸的話半真半假。夏鐸的擔憂不無道理。就算星際散民對他們毫無惡意,伊澤沒在荒星之上看到武裝力量,甚至居民大多都是老幼病弱,萬一希爾武力逼迫,他們必然選擇放棄他和夏鐸。

但反過來說,這顆荒星上現在只有老幼病弱,伊澤本就對楊梅半信半疑,這個女人和諾亞聯盟出現得太巧了,一來就是個成熟的、有武裝力量的組織,有著威脅伊澤的氣勢,這讓伊澤很不爽,也很不安,還有些不信——一幫流民,真的有這麽強大的實力嗎?還是根本就是依附火地的主戰派求生?

夏鐸不知何時,眼睛已經閉緊了,不知道他是醒是睡。

“不要走,等等我。”

伊澤才松手,夏鐸忽然低聲叫道。

他又開始夢囈了?

伊澤把耳朵貼在夏鐸嘴邊聽。

“小魚……”

傷患傷得不是腦子吧?伊澤手按在夏鐸肩上,直接把人晃醒了:“你剛剛叫我走,那你呢?”

夏鐸迷迷糊糊睜眼:“你比我重要。火星還等著你,你得去阻止希爾。還有摩根,她之前遭遇過刺殺,幕後黑手找到了嗎?她現在仍然危險。沒了你,她在軍中全是敵人。”

“還有小魚,對吧?”伊澤冷哼,“她在地球還沒站穩,夏鉦似乎又要被放出來了。你沒本事保護自己的妹妹,但如果你嫁給我,地球人掂量著潘德拉貢家,也不敢輕易怎麽樣她。”

夏鐸語氣驚喜:“是,小魚也不能有事。謝謝你,伊澤。”

伊澤憤而想把人丟出去,但攬著夏鐸的手臂又情不自禁地用力收緊,甚至刻意避免指甲紮進夏鐸的皮膚裏。他想這樣把人勒死,想看這個沒良心的地球人面露痛苦,可他施加給夏鐸的痛苦,似乎遠不如夏鐸為趙魚躍忍受的,懷裏的人甚至彎了彎嘴角,仰臉向他討一個親親。

伊澤咬住嘴唇。

夏鐸討不到親吻,眼裏的光暗了暗,臉不甘地貼近,見伊澤沒有低頭的意思,又識趣地退開。

識的什麽趣啊!伊澤卡住夏鐸的下巴:“你把我當什麽了,夏鐸?我只是‘有用’嗎?趙魚躍比我還有用嗎?”

夏鐸楞了半天,無奈又傷悲地咧開嘴,露出一口貝殼般潔白整齊的牙齒。

伊澤不知道他笑什麽,就看見床上的夏鐸軟軟地擡起手,伊澤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後仰上身,以為夏鐸要打自己巴掌——盡管他覺得自己不該挨打。

但夏鐸只是勾住他脖子,用力的把他腦袋拉到自己臉前,倆人鼻尖對鼻尖時,他卻突然停住了。視線隨著他長長的睫毛下撇,伊澤發覺他在看自己的嘴巴。

又想要親親了。伊澤勾唇,等著夏鐸吻來。

然而夏鐸湊近了,卻忽然一偏頭,軟軟的唇瓣擦過他的臉頰,最後張開,狠狠咬在他側邊的脖頸兒上,像帶著恨意磨牙,又似懷著愛戀舔舐。

伊澤吃痛,低聲尖叫一嗓子,驚奇地轉頭,夏鐸卻松開嘴,倒回床上,手也順勢落回頭頂,像名畫中春情剛過、喜色微散盡的人,半遮半掩躲在被子裏。

伊澤不明所以,他摸著自己側頸上深深的牙印,喉頭動了動,嗓子發幹。他別的地方的用處沒那麽快顯出來,近在咫尺的“用處”還使不出來嗎?伊澤翻身罩在夏鐸身上,該怎麽辦怎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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