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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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

“夏鐸,贈安德魯奧維。”

畫底標了這麽幾個字。

還有日期:“2638年3月作”,正是六年前安德魯訪問地球的時間。

同年,夏鐸就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去了火星交流學習。

安德魯是真的喜歡那個神秘的白裙子“姑娘”,對人家也是真的好。雖說夏鐸最終能來火星,靠的是趙魚躍或者夏鐘,但來火星為質的路子確實是安德魯最先提出的。

安德魯何必照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球人?他自己清楚,他喜歡的人不是夏鐸,是一個女孩,是趙魚躍。

夏鐸冒充了趙魚躍。

伊澤算是知道,為什麽夏鐸看到畫會受刺激了。

以色侍人,侍的還是當時的敵人,這樣的醜聞真的足以讓夏鐸在地球再無立錐之地,除非他回去求夏鐘,不知道這位貼心送床的好大哥會不會再一次包庇父親出軌有的弟弟。

胸口像被重重錘了一拳,呼吸都嫌痛。

伊澤撐著扶手,定定望著星辰深處的漆黑看了很久,一回頭,恰對上夏鐸黑洞洞的眼睛。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了,和伊澤,手立刻探出睡袋來解開束縛帶。

伊澤沈默地走到他面前,夏鐸手又停了。不止手上動作停下來了,全身都跟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只一雙眼睛緊緊黏在伊澤臉上。

他總能敏銳地捕捉到對面人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情緒變化。剛才會如此趁機邀歡,現在會躲避矛頭。

但躲不開的,矛頭就是沖著他來的。

伊澤的陰影將夏鐸籠罩住的時候,後者也意識到了這點,眉頭一松,緊張和不安轉為視死如歸的坦然。

這不打自招的理虧更加刺痛伊澤,他忍住憤怒,定在夏鐸一步之遙的位置:“你之前說,你大哥本來不許你來火星,後面又是怎麽讓他改變主意的?”

“是我媽媽。”夏鐸磕磕巴巴說完,半天吱不出一聲,“白夫人也幫忙了。她說她答應過你,你帶走我,她履行完她的義務了。”

“就這樣?”伊澤笑瞇瞇地盯著夏鐸,“那白夫人可真仁慈吶。”

夏鐸指甲刺了刺掌心:“白夫人是很好的人,她知道我媽媽也是受害者。甚至替夏家父子補償我母親。”

夏鐘的死根本瞞不了多久,但白夫人幫他們善了後:“夏寅的孽,你不是過錯方,我們同為受害者……我的女兒若還活著,或許真的和你差不多。”

“那你的大哥夏鐘呢?”伊澤問,他嘴是笑著的,眼睛卻像淬了毒的劍,抵在夏鐸身上。

沒幾個人知道夏鉦畫了夏鐸,能傳播畫的人大概只有他自己和夏鐘,艾琳這麽毫不猶豫地懷疑他,恐怕夏鐘現在已經無力傳播畫了。

為什麽傳播不了了呢?

夏鐸說不出口。

伊澤心涼透了,他還是和煦地笑問:“之後你留在火星,趙魚躍在地球,就算我再怎麽允許,你們想見面也不是那麽方便了,你真的決定了要跟我回火星嗎?”

夏鐸想不到伊澤對小魚突如其來地關心,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嘴唇一抖,預先備好的話都咽回去了,頓了頓,說:“我已經在這裏,在你面前了。”

這話說得倒是滴水不漏,卻也避重就輕。伊澤挑起嘴角:“你媽媽身體不好吧,你不留在地球陪她,沒問題嗎?”

夏鐸的神情因媽媽而添了些許悲傷,安靜了很久才道:“你希望我們能接她來火星,還是我回地球陪著她?”

又在逃避。

而且是隱晦地拿自己的去留做威脅。

伊澤覺得自己的假笑已經裝不下去了:“你為什麽來找我?”

夏鐸垂下眼簾:“如果你反悔了,我就走。”

是誰想反悔!

“走哪?你想去哪裏,找誰?”伊澤好像聽見了自己的磨牙聲,“想讓趙魚躍來和我打一架嗎?”

夏鐸像死囚終於聽到了審判,長吐一口氣:“我們的事情,不牽扯第三個人,我絕不糾纏。”

“咚!”

伊澤反應過來時,他眼睛掐著夏鐸的下巴將對方的腦袋砸在墻上。看著夏鐸低聲痛叫一嗓子,旋即嗆咳出聲,伊澤的心跟著一起痛,他好像靈魂出竅了,眼看著另一個自己聲音冰冷地、一字一句地質問:“我問的,是你為什麽來找我,你聽不懂人話嗎?”

夏鐸吃痛,眼睛緊緊閉了閉,握住伊澤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倒抽著氣慢慢睜眼:“我是……我說什麽,你也不信。”

“說!”伊澤吼道。

夏鐸手指暧昧地撫摸著伊澤的手背:“我是,為了你。”

伊澤簡直要氣笑了。他真佩服夏鐸,事到如今,此情此境,他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眼底情依舊深似海。

“我想,和你,一起。”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仿佛只是一個平淡的早上睡醒後,向愛人要一個抱抱。

但這平淡的神情又和畫裏嫵媚的臉重疊。

可笑!我怎麽會信你,一次又一次地信你!伊澤別開夏鐸的臉。

夏鐸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看,我說了你又不信。

“圖我的庇護麽?”伊澤咬牙切齒,“你知道夏鐘不能給你兜底了,地球上你混不下去了,來找我。你甚至舍不得牽連趙魚躍?”

夏鐸當即變了臉色:“你若後悔留我,我現在就可以走。”

伊澤怪笑,指著艙門:“現在?我放你走,你敢走嗎?可別妄想讓我派人送你回地球。”

夏鐸眼神無畏:“你開門,我就走。”

伊澤心中無名火更甚,掐著夏鐸肩膀把人拽到雙層艙門口,撥開門閂,霍地拉開沈重的艙門。

夏鐸果然二話不說,擡腿的就邁。

兩人的衣袖戀戀不舍地擦過,夏鐸卻並無留戀,行走時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伊澤胸腔裏好像也有一塊肉隨他一起剜下來了。

就走夏鐸邁過門檻的瞬間,伊澤一把抓住將要離他的手,將夏鐸猛地拉回自己懷裏,下巴自然地擱在夏鐸肩膀上,深深地吸氣。

夏鐸後頸的傷已經結痂了,血腥氣很淡很淡,熟悉的蘭花香充斥在伊澤鼻腔裏。

伊澤仿佛醉了,又像是抱的只是塊木頭,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你就是仗著我愛你利用我。”

夏鐸薄薄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兩顆心好像在一起跳動。

夏鐸嘆息,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我沒有。”

“你有!”伊澤撒酒瘋似的勒緊懷中人,直到被對方的骨頭硌痛,才略松開些。

原來夏鐸這麽小麽,他一把就圈住了,稍微松一松雙臂,夏鐸就要往外飄,連帶著伊澤自己的大腦跟著離家出走,他的心緒像沒頭的線團,越思考,就越將他的心他的腦纏繞捆死:“夏鐸,你當我的飛船是什麽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沒有。”夏鐸說。

伊澤氣極反笑:“那還算你有自知之明。你知道你要怎麽做嗎?”

夏鐸垂頭,定定地望著箍住自己的一雙手臂,小臂折上來,開始解自己的衣扣。

伊澤看著貝殼衣扣一顆一顆被剝開,憤怒得想哭又想笑:“你當你有多好上,我一次兩次巴巴地過來為了這個?”

那你想如何呢?這句話夏鐸最終也沒聽到夏鐸問出口。他覺得夏鐸一定問了。

“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伊澤於是反問,“你以前都是怎麽做的,嗯?你對安德魯也是這樣嗎?”

夏鐸到底怎麽想的?伊澤想不透,也更加看不懂自己了。

夏鐸戲謔地轉頭望著伊澤。

伊澤羞惱,旋身腳尖一踢將門重新鎖上,攔腰扛起夏鐸,將人推到墻上。

夏鐸如木偶般任君擺弄,兩人四目相接一剎那,伊澤的雙唇遍毫無章法地戳在夏鐸臉頰、鼻尖、眉心、眼皮,然後重重壓在夏鐸嘴上吮吻。

等夏鐸被親到窒息,伊澤才暫時放過他,開始動手扒他的衣服。一邊扒,他的指尖一邊順著夏鐸臉頰經過脆弱的咽喉向下,揉搓他的胸膛、小腹,厚繭在細嫩的皮膚上擦出火,柔軟的唇舌再將火辣辣的痛熄滅。伊澤動作不輕柔,甚至故意比平時更加粗暴,即使是安撫的親吻也常冷不丁地變成啃咬,是懲罰,也是獎勵。

夏鐸木然應承著,張開嘴接納伊澤的侵入,展開雙臂虛虛地摟著對方健壯的身軀,在偷偷從伊澤腦後挑幾縷金發,纏在手指上玩。他臉頰和眼角的潮紅在說:“我很喜歡,我很舒服,請多來點。”可他的嘴巴和手卻在抗拒:“求求你別。”

但嘴上的抗拒被難以自抑地吟呻打斷,成了催促的撒嬌。

他求不求饒,伊澤都不會放過他的。他催不催促,伊澤都不會加快一丁半點的速度,堅決要磨一磨夏鐸的欲望。

夏鐸到底為什麽不惜代價也要重新勾搭他已經不重要了。反正他成功了,但是——

伊澤咬著夏鐸的耳朵說:“從今往後,你在想怎麽樣就都由不得你了。你只準在我身邊,只能聽我的。”

夏鐸一個激靈,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不。”他推開伊澤想跑。

伊澤一掌推在他肩膀上,就把人拍回家墻上。

“你要逃?”伊澤看著夏鐸再度蓄滿淚水的眼睛,理智崩斷了,他卡著夏鐸的脖子,低聲怒吼,“你把我當什麽了?剛剛可是你主動勾引的,怎麽,現在被我識破了就不演了,要逃了?”

夏鐸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擠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他握著伊澤的手腕,但沒有試圖掙開,只是指甲狠狠紮進對方手背,好像並不在意自己會不會死於窒息,只想和對方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允許你死。

夏鐸身上最後一件衣服也被伊澤丟開,他顫抖著伸手,試圖抓向衣服。然而不等他夠著衣角,突然地刺穿就讓他承受不住,斷斷續續地哭出聲兒來。

伊澤把耳朵湊近,依稀分辨出他在喊“哥”。

“不喊妹妹,改喊‘哥哥’了是吧?你身邊、心裏,怎麽總有那麽多人?”伊澤沈下臉,動作幅度越發劇烈。

這個“哥哥”是誰?夏鐘夏鉦,安德魯,還是別的什麽人?

夏鐸一時嗆到了,咳出了眼淚,喘氣連連地否認,他擡起胳膊擋住臉:“沒,沒有。不是。”

伊澤掰開他的手臂,摁在他腦袋邊上,逼視他:“我是誰?”

夏鐸微微失焦的眼珠子動了動,不再掙紮:“伊澤。”

他輕聲說,像在念咒,催動伊澤奮起。

“伊澤。”夏鐸帶著哭腔不斷重覆。這是他的咒語,只要念動這兩個字,再疼也能忍得住。

伊澤抓著夏鐸的肩膀,把他往下按。

夏鐸被頂得倒抽氣,再說不出話來,只是使勁了所剩無幾的力氣反抗。

伊澤更被刺痛,手上越發用力,連夏鐸僅剩的力氣都要榨幹。他抓著夏鐸打過來的手臂,一口狠狠咬住,嘲笑挑釁夏鐸的無能為力。伊澤在他身心上碾壓,讓他哭,讓他笑,讓他呻吟,讓他求饒,讓他□□,讓他崩潰沈淪,讓他痙攣中爆發。他屈起的雙膝徹底打開,纏繞在他唯一的依靠上,幾度恍惚又清醒,身體任憑擺布,翻來覆去。他擁住幸福,墮入絕望。

“以前你也這麽討好過安德魯嗎?”伊澤與夏鐸交頸。

夏鐸剛想回答,腹內就一陣翻江倒海,直沖得他幹嘔,艱難呼吸間。

“你不如讓我去死。”夏鐸拉住伊澤,雙眼通紅,視線卻是失焦的。

伊澤笑道,吻在夏鐸垂淚的眼角:“怎麽可能呢?”

迷蒙中,“哥哥”、“大哥”亂叫一氣,每一塊骨頭都在反抗。

但伊澤不在乎了。

就算夏鐸只是利用他,那又怎樣?就算夏鐸另有所愛,那又怎樣?他再怎麽喜歡別人、再怎麽利用他,終究不還是要走進他伊澤的懷裏,管他什麽安德魯趙魚躍,他們統統走不到夏鐸身邊。

“殺了我,我自殺。”夏鐸說。

那也不行,沒人來救你了,你只能依靠我。你不會死,你必須活在我身邊。

永遠。

“既然還喜歡,現在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楊梅說得不錯。

管他夏鐸喜歡什麽人,往後只屬於他就行了。夏鐸對他也不全是利用,那就算他心裏還有趙魚躍又如何,夏鐸心胸廣博,難道容得下別的人,還容不下他伊澤了?況且愛也是需要接觸滋養的,趙魚躍什麽都給不了夏鐸,伊澤不信夏鐸心那麽大,能一直裝個多餘的人。

最後夏鐸背對著他睡過去,雙臂抱著自己赤裸的上半身,身上已經沒幾塊完好的皮膚了,後頸尤其血肉模糊。伊澤凝視著他的傷口,有些心疼,將人轉過來,摟在懷裏。

伊澤吻走夏鐸睫毛上的淚珠,忽然想起,尋常戀人之間專屬於對方的滿含愛意的昵稱,他們倆從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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