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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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

“可以嗎?”

伊澤握著夏鐸的一只手腕,夏鐸的脈搏在伊澤手裏越跳越快,越跳越大力。

“咚咚咚,咚咚咚。”

伊澤分不清那是夏鐸的脈搏,還是他的心跳了。

他幾乎潰不成軍。但夏鐸,到底是為了目的留在他身邊的,還是……只是迂回地為了趙魚躍?

可以。伊澤嘴唇動了動,聲音卻被一陣鈴聲掩蓋了,是副官請他回去出席會議。

“你先休息,我跟你妹妹說,晚點回來。”伊澤一邊自我唾棄,一邊丟盔棄甲地逃了。

他不敢回頭看,只攏上艙門,向自己在地球的線人詢問了一下地球的動向,尤其是夏鐘的事情。

線人沒有聽到什麽消息,但說到夏鐘,他近一兩天都在請假,反而有風聲說,他已經被隔離調查的弟弟兼對手夏鉦要被放出來了。

伊澤讓他再查,自己理好儀容進了會場。

這次會議沒有太多內容,三方各自發表過兩輪發言,就達成了初步的共識,準備各自回家了。

伊澤想到自己飛船上的人,就本能地避開趙魚躍。然而趙魚躍沒有主動找他,直到地球人準備返航了,伊澤自己先忍不住偷瞄她一眼,剛好就被趙魚躍逮著了。

伊澤下意識後撤,誰知趙魚躍笑臉相迎,大步走來,看伊澤的眼神就像在看夏鐸。

伊澤不習慣她這態度,不自覺地偏了偏頭:“他……”如果趙魚躍知道夏鐸不舒服,還會放心讓他跟自己走嗎?對趙魚躍保密,本來也是夏鐸自己的選擇,對吧。

見伊澤欲言又止,趙魚躍眉梢一挑:“關於我哥?他就要跟你跑,我能做的只有當他的後盾啦,以後你要是敢對他不好,我一定會從地球殺到火星收拾你的。”

伊澤想笑,但不知自己笑容裏露了多少苦澀:“地球都安排好了?”

趙魚躍微訝:“他還沒跟你說?我以為你都知道了呢。我哥說白夫人一開始就許諾過你了,地火要長期和諧共存,相互通婚未嘗不可,他在地球傷心事太多了,隨你去火星也挺好的,手續都辦妥了。摩根親自監督的呢。”

伊澤眼睛睜大:“摩根?”

“呀,”趙魚躍小吃一驚,“她也沒告訴你?哎呀,我把人家的驚喜戳破了。”

啊?所以,夏鐸真的要來火星,還準備和他結婚了?伊澤沒察覺,自己嘴角微微上翹,舌頭有些打結:“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她怎麽跟你說都不跟我說。”

趙魚躍眨眨眼:“因為摩根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人,我也是,所以我們會相互吸引呀。啊時間差不多了,不說了,我該走啦!婚禮記得請我,嫂子。”

嫂子——她哥哥的愛人。她只有一個哥哥,對吧。伊澤大腦一空,目送趙魚躍歡天喜地地走遠,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問夏鐘夏鉦的事。

不過,好像不重要了。以後的日子,夏鐸再也不會見他們了。

地球人走了,他們火星人也一樣。伊澤特意支開其他人,獨自回到飛船上。

夏鐸藥效發作,攥著手機就睡過去了。許是獨身睡在陌生環境裏,夏鐸躬身擋臉,一副防禦性睡姿。伊澤忍不住一手拉開夏鐸的手,一手撩開他的頭發,在他額前印下一吻。

睡夢中,夏鐸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起身時,伊澤不小心點亮了夏鐸的手機屏幕,還是給趙魚躍發信息的界面。伊澤沒有偷窺他人信件的毛病,但看剛剛趙魚躍的態度,想來夏鐸也就是實話實說地和她誇了他一通。

奇異的喜悅席卷全身,酥酥麻麻的,又像一串串氣泡咕嚕嚕浮上心頭,伊澤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心裏樂開了花”。

“這麽喜歡我,為什麽不肯當面跟我說呢?之前為什麽躲著我呢?”伊澤輕聲問。

睡著的人當然不會回答。

伊澤給摩根發了條感謝信,啟動飛船返航。

收到伊澤道謝的最初,摩根以為又是戈恩。看清發件人後,她才放松的莞爾。

“我知道你有事瞞我,你要怪就怪趙魚躍,她個不靠譜的說漏了嘴。謝謝你,我的紅娘,我婚禮上單給你開一桌。”

笑完,她又覺得哪裏不對。這件事她不說,是想著夏鐸親口說比較好。算著時間,伊澤應該早和夏鐸碰面了,興許地球人都該走了,可是夏鐸沒說?

她又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夏鐸時的情景,那時夏鐸的臉色就不甚紅潤,總下意識叉著腰或找什麽東西倚靠,疲態盡顯。他現在還好嗎?

擔憂著,助理來提醒她返回火星了。

先前告別伊澤後,摩根先繞路去了火地合作項目所在的小天體。近來火星地球都不平靜,如果這裏再出問題,於公,不僅嚴重威脅到火星地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和平,對兩星的科研也是致命重創,還會令她的政治聲望大打折扣;於私,現在最主要的科研項目正關乎覆蘇布裏、治愈戈恩,參與者還有不少她的新老朋友,一丁點的意外都可能導致摩根永遠失去這這些朋友。

在這裏淹留的一天內,戈恩狀若無事地詢問過她好幾次歸期,關註火地合作項目的進展,摩根只回覆了進展順利。她知道戈恩希望她早日回去,不止是他還想見她,救他命的最新研究也等她帶回火星。

戈恩越是催,摩根便越想拖延歸期。但有時得閑,她仔細想想,又懷疑這是戈恩故意誘她晚歸。不過,她來這裏本也不是為了躲戈恩的。細心高效地在這個小天體上巡查了一天後,她以近乎雞蛋裏挑骨頭的態度將這裏安排得固若金湯,才安心返程。

路上,安德魯發來求助信息,他的弟弟道林·奧維,他偷偷開了安德魯的飛船跑了。

這個求助來得詭異,奧維家的內事該他們自己關起門來解決,尤其這護短的一家子,可以相互捅刀子,但不容其他人傷彼此分毫。

更何況,想鎖定道林的坐標只要用軍方的系統查一下就好了,莫說安德魯在軍中這麽多年,就算是凱瑟琳戈恩之流也不可能一點能辦事的人脈都沒有。

不過,這位曾經的政敵在這趟地球訪問活動中才幫了她一個大忙,足以稱得上救了她一命。沖這一點,摩根就不可能對他的求助坐視不理。

摩根思忖片刻,“找孩子”的事實在令人頭痛,於是戰略性推遲回覆。

但摩根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她一邊思索著,一邊給趙魚躍編輯消息。

然而事總趕事,她這頭信息還沒編輯好,在地球的線人又轉發來一份郵件,原件是群發的一組油畫,畫中模特是同一位穿白裙的“女孩”,從幼年到青年。

作者,夏鉦。

同為收件人的,還有地球不少政客,以及伊澤。

飛船駕駛艙內,伊澤安靜地開著飛船。駛過危險路段,他切換到自動駕駛模式,坐在駕駛座上揉了揉額角。想到身後就坐著夏鐸,還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他拼殺這麽多年,自覺時光滾滾,柔情早隨流水逝了,但現在他的心態仿佛又回到了從前軍校讀書的時候。

這次回火星,他會帶上夏鐸,完成六年前沒能完成的願望。他會和夏鐸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摩根坐主桌,趙魚躍,看在夏鐸的面子上也主桌好了,希爾和夏鐸不對付,只能委屈他坐旁邊了,不過沒關系,讓戈恩陪他吧……伊澤按著胸口,心臟“咚咚”狂跳。

伊澤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起身去後面的主艙看夏鐸。

夏鐸徹底蜷成了一團,不知是夢是醒,整張臉的肌肉都在用力閉緊眼睛,一只手指甲死死扣著手臂上的肉。

“夏鐸。”伊澤輕柔地呼喚,撩開他的劉海,額頭上一層細汗在微光中反光。

夏鐸一只手“啪”地搭在後頸上揉搓,只揉搓還不夠,他指尖在脖頸上立起來,懷著生生剜肉的狠心用力,仿佛那塊皮肉不屬於他,白璧般的皮膚上霎時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紅痕。

伊澤吃驚:“夏鐸!”

他一把捉住夏鐸的手腕,夏鐸縮了縮脖子,眼睛掀開一條縫,也不知道醒了沒有,另一只手蹭地在脖子上抓了一下。

伊澤只好再把這只手也擒住,嗔道:“別抓!”

夏鐸迷迷糊糊點點頭,嘴角一癟,腦袋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撞在墻上。

“砰!”

一下不夠,還要第二下、第三下。

伊澤驚怒,放開夏鐸的手,一手墊在他的腦袋上,不讓他繼續自殘,另一只手趕緊解開他安全帶,將人救在懷裏,夏鐸一掙動,就被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夏鐸渾身直冒冷汗,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伊澤覺得自己像抱了塊冰,松了懷抱一瞧,夏鐸哆嗦得連嘴唇都咬不緊了,他眼睛睜不開又閉不緊,神智已經恍惚,伊澤喊了他半天,才堪堪透過去一道霧蒙蒙的眼神。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生什麽病了嗎?”伊澤焦急地問,“你不舒服怎麽不早說。”

夏鐸吃力地睜大眼睛,混沌的目光聚焦在伊澤臉上,忽然嘴角向下,兩顆豆大的淚珠就滾出眼眶,飄在空中,最後粘上伊澤的嘴角。

好鹹,好苦。伊澤舌尖舔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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