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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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

天黑透了,地上五光十色的燈熱熱鬧鬧地亮著,代替太陽,點亮了夜空。

夏鐸回來了。

伊澤正在廚房裏哼著歌熱飯,聽見動靜,先是抓著菜刀貼到廚房門口瞧了一眼,才開心地放下菜刀把回鍋的飯菜盛到出來。

夏鐸拉開廚房門進來,帶著一身疲憊貼在伊澤後背上,摟住他的腰,臉靠在伊澤肩胛骨上:“你今天在家,家裏有什麽事嗎?”

從前夏鐸一直很有距離感,現在睡了幾個晚上,就變得這麽黏人,伊澤樂不可支,心裏比吃了一罐蜜還甜。他放下鍋鏟,轉身抱著夏鐸,身體左右晃動:“我能有什麽事,掐著時間給你做頓飯而已。最近很累吧?”

火星使臣要來了,事情肯定多,還要提防隔三差五闖家的壞人,能不身心俱疲麽。

夏鐸手臂繞過伊澤腰,撿了塊肉塞進嘴裏,含混道:“還好,餓了。”

“那就先去吃飯。”伊澤拍拍夏鐸,示意他去外面餐桌等。

夏鐸摟著他脖子,在他唇上啄一下,親了他一嘴油花:“你騙我。”

番茄味兒的,酸中帶甜,兩種口味融合得相得益彰,既遮掩了原本的辣味,也不古怪。

伊澤挑眉,舔舔嘴唇:“回鍋的飯菜就是回鍋的廚子做的了,你嘗了的,味道跟趙魚躍的一樣麽?”

馬虎眼兒騙不了夏鐸,他搖搖頭:“今天,誰來過家裏,你怎麽不說。”

伊澤捉住夏鐸偷吃的手,放進自己嘴裏嗦了嗦,眼神撩夏鐸的下巴:“有什麽人?我不還在你家裏嗎?”

這話極具誤導性,但夏鐸若追問兩句,伊澤不保證自己一定不會露餡兒。盡管女人走後,伊澤連地都讓機器人拖了一遍,光從家裏看不出有人來過。

夏鐸在伊澤衣服上擦了擦指尖,轉身出了廚房:“算了,吃飯。”

席間,夏鐸安安靜靜地吃飯,雖然平和,但氣氛總是不太對,顯然是因為伊澤隱瞞有人造訪的事情。

不過伊澤感覺夏鐸不是相信家裏沒有訪客,而是已經確認了,所以才沒再追問。

是的,他能“掐著時間做飯”,可怎麽會知道夏鐸什麽時候回來?只能是有人提前告訴他了。又或者,夏鐸的家門鎖攔不住人,不代表夏鐸連來了人都不知道。他特意提一嘴,只是想知道伊澤安然無事吧。

“你每天都得這麽早出晚歸嗎?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哦。”伊澤給夏鐸夾一筷子青菜。

夏鐸表情輕松:“這段時間是忙火星來訪的事,之後夏寅會給我實權。我們大概就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了。”

伊澤不信:“你爹哪還有什麽權給你。”

夏鐸道:“他沒有,別人有。你知道的,他們夏家人根本擰不成一條心。夏鐘夏鉦爭夏寅的總統爭得不亦樂乎,夏寅就是為著這個緣由把我召回地球的。這幾年我明著跟夏鐘,那是因為夏鐘聰明,他順著夏寅來,不像夏鉦,以為掌握了軍方的力量就能跟他爹抗衡了。

“他必須有,現在沒有也能生造一個位子分我權力,我會聽他的話,但他的家人都要跟他作對。夏鉦已經有兵變的苗頭了,與其讓兵權有機會威脅他,不如讓這股力量保護他,不是麽。”

“哦?夏鉦想他爹死?”伊澤玩味道,“那他媽媽呢?”

夏鐸冷笑:“白夫人這麽多年一直和夏寅亦盟友亦對手,去年大選,她本該站在夏寅的對手席上。”

然而夏寅使了陰招,讓白夫人錯過競選機會。

“那就繞不開拿夏鉦開刀了。可你有取代夏鉦的能力嗎?”伊澤不以為意,如果夏鉦這麽容易被打倒,那他也要重新考慮合作條件了。

夏鐸嘴角噙笑:“一個夏鉦能抵五人,那就有五人來抵他,但不聽話的夏鉦反而倒扣十個人。如果我要兵權只能拿夏鉦開刀,只能說夏鉦前途該絕——夏寅怎麽可能看著他一家獨大威脅自己?你放心,兵權不是給我要的。小魚若能取他而代之,我也可以事情少點,在家多陪陪你。”

更多的陪伴該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但不如女人給的條件豐厚。夏鐸在地球一天,就得分出大量時間精力忙於工作、照顧媽媽。而幫女人幹成這一票,她會幫他帶夏鐸回火星,那才是真的”需要夏鐸怎麽陪他,夏鐸就能怎麽陪他”。

“你不討厭你爸爸嗎?欺騙玩弄了你媽媽,害你從小被兩個哥哥折磨,你不想跟我回火星?”伊澤餐桌下的腳忍不住去勾夏鐸的腳腕。

他倒有點想聽夏鐸追問了,這樣他可以得意地告訴夏鐸,今後他不需要過得那麽見不得人,他可以拉著夏鐸的手見火地兩星的人。

夏鐸腳甩開伊澤的腳,他向來沒伊澤那麽容易上鉤:“去火星也可以,但得等我扳倒了夏鉦、小魚掌握住軍權之後。我媽媽需要的進口藥最近剛被夏鉦惡意卡了一道,差點不能及時送過來。夏鉦不除,我心不安。”

“這麽麻煩,你是不是故意騙我?”伊澤語含嗔意。

夏鐸耐心勸道:“陳思雨博士很有希望救回布裏,但是需要時間,剛好,等我們地球事了了,布裏或許也康覆了。現在回去,火星人怕是都想殺了我。”

伊澤“嘁”一聲:“有我在,誰能把你怎麽樣?”

夏鐸擱下筷子,嚴肅道:“伊澤,下午來的是夏鉦的人?她跟你說什麽了?你知道,白夫人早就滲透進政府各部了吧?夏鉦是她的兒子,她和自己的親兒子不可能不相互袒護!”

若夏鉦掌權,不難想象夏鐸在地球會有什麽下場。

“那夏鐘呢?她的好大兒要是也那麽袒護她,地球還有夏寅這個總統嗎?”伊澤呵呵笑道。

夏鐸瞪他一眼。

伊澤腳尖點點夏鐸腳背:“你信夏寅,不如信我。”

夏鐸連那一點點瞪視都收回去了。

他確實不是會輕信承諾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天然懷疑一切承諾。除非別無選擇,或者有其他把握。而他現在這麽篤信,顯然不是前一種可能。

那麽關鍵在於……

手突然被握住,剛冒了點苗頭的靈光倏然熄滅了。

夏鐸盯著他,手指輕輕撓伊澤手腕:“你又能跟我承諾什麽?”

伊澤笑嘻嘻地說:“我在火星給你蓋座金子做的屋子,藏你。”

夏鐸氣笑了,大力一踩伊澤,松開手扒飯吃。

伊澤翹著嘴,桌下繼續努力,腳順著夏鐸小腿往上攀,去夠夏鐸的大腿。

夏鐸上鉤了,又沒完全上鉤,飯吃到八分飽,兩個人就丟下碗筷,到床上繼續“吃”去了。只是夏鐸始終沒再提及剛才的話題。

洗過澡,伊澤收拾完餐桌,夏鐸已經躺回床上了,留給伊澤一個背影。伊澤一坐上床,明顯看到夏鐸後背一弓,但就是裝睡,不挪到伊澤身邊。

伊澤扒拉他,“睡著的”夏鐸紋絲不動。這是還在生悶氣。

伊澤也有點來火了。剛剛做事的時候那麽主動投入,這會兒完事了,就翻臉不認人了是吧?有話可以問嘛,雖然他不會和盤托出,但會撿他愛聽的說呀。

“你不想跟我一起,就別把我鎖你床上呀。”伊澤選擇先下手為強。

被子裏傳來一聲冷笑。

伊澤反省幾秒,夏鐸當然不可能真的不想和他一起,那麽往前,他在氣的就只有隱瞞白夫人的人來過這件事了。不過這事兒要是讓夏鐸知道了,一定成不了。

反思完了,伊澤惡人先告狀,強硬地把夏鐸罩進懷裏,鼻尖磨蹭他脖子上的敏感處:“是你先騙我。”

夏鐸譏誚地哼一聲。

“你別不承認,這房子到底是誰的?”伊澤搿定夏鐸的臉,迫他看著自己。

“你會讓你姐妹在你不在家的時候,帶她對象住你的一房一廳,睡你的床?”

這是下午的女人提醒的,她說的有道理。伊澤只感慨這段時間自己的腦子被藥水打壞了,夏鐸說什麽就信什麽了。

既然房子不是趙魚躍的,那麽……

“是。”夏鐸掰開伊澤的手,“不僅房子是我的,裙子也是我的。”

伊澤本來還想審問得迂回一點的,沒想到夏鐸招認得那麽爽快。

夏鐸輕嗤:“驚訝麽?這不就是你真正想問的嗎?你不是早就猜到答案了嗎?

“對,你以為安德魯一開始是怎麽想著和我合作的?因為他膚淺、粗俗、無腦,看見我穿那條白裙子,偏要我承認我是我妹妹。我不認,就逼我。”

夏鐸一氣說完,深吸一口氣。

伊澤沒想到他會一口氣說這麽多、語氣這麽刻薄,呆了一瞬。

夏鐸表情是笑的,眼神卻漫溢怨恨:“伊澤,其實你和那些人沒有區別。”

直到夏鐸在他臂彎裏雙眼合攏、呼吸平穩,伊澤心有餘悸。夏鐸現在太奇怪了,一時熱情似火,一時冷若冰霜。而且不對啊,他本來是想讓夏鐸為他的冷漠說幾句好話的,怎麽三言兩語,又繞回他的不是了?

但是……

夏鐸眼睛還沒睜開,嘴裏嘀嘀咕咕,伊澤聽了半天,他說的是:“你是不是準備走了?”

是啊。

“但我不會丟下你的。”伊澤輕吻他的耳廓,胸口的衣服慢慢濡濕了。伊澤微訝,想看看夏鐸的臉,但夏鐸只是埋首擁抱他,抱的更緊。

算了。伊澤目光柔和地撫過夏鐸的頭頂發旋。這幾天是段快樂的日子,以後也會更加幸福。現在這麽豆大點不愉快,日後回憶起來,都找不到滾在大腦裏什麽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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