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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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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日往月來,鬥轉星移。

三個火星年,也即六個地球年後,當年那場轟轟烈烈的“地球人逃跑”事件已經徹底成了掉入歷史星河中一粒找不出來的塵埃。

無論火星人還是地球人,大家記得的只有地球總統的第三子完美完成了來火星的交流學習,在火星留下了地球的大使館,與克羅斯家搭起了和平友好的橋梁,眾多空間站和人造衛星組成的友誼航線勾連起了火地半個世紀內最緊密的交往。

盡管兩星之間還有諸多齟齬,但火地好歹迎來了看似和諧相處的六年。

六年後,和平到底像朝露一樣,輕輕地消散了。

接連三場太空戰鬥在漆黑的宇宙中留下幾抹灰白的煙塵,像醜陋的傷疤。

但對伊澤來說,這也是榮耀的象征。

截止目前,火地只展開了三場戰鬥,伊澤就作為先鋒參與了三場戰鬥,三場全勝。地球高傲強硬、拒絕溝通的態度一下就緩和了不少,不再拒收火星的信函了。

不僅如此,還有意派使團來和談。

伊澤收到消息的時候,剛好看見一艘地球飛船落在附近空間站加補給。

會是地球使團嗎?這麽想著,伊澤帶兵迅速占領這座地球的空間站。他將飛船停泊在空間站上,親自坐鎮在飛船起飛口,防止地球人外逃,同時指揮手下士兵清掃空間站。

這幾年,伊澤多次自請剿滅星際海盜、完成宇宙未知區域的探索等任務,多少次九死一生,拿下了折罪兵中空前絕後的傳奇戰績,單論軍功,亦是遠超同齡人。但這些都不夠,一來和平年代,立功機會相對戰爭還是太少太,上限也相對更低,二來他還是折罪兵,軍功折算之後,最大收獲只是得些榮譽和威望——主要立威在折罪兵裏,正規軍大多還是看不起他們這些戴罪之身。

忽然,伊澤的軍用通訊器亮了亮,一封收兵的軍令傳了過來。

“巡航任務已經結束,請即刻回程,先勿處置地球人。”其他士兵也都收到了這封喊他們回家的指令。

三個士兵正巧壓著一小隊地球人過來,領頭的士兵看伊澤沒有下令收兵的意思,征詢道:“隊長,指揮中心讓我們回去。但這些地球人?”

地球人一個個都被捆住四肢,摁著腦袋,聽說要撤軍,一個個激動地擡頭。這幫火星人已經在火星防線上撕開一道裂口了,能讓他們退兵,說明一切事情都還有談的餘地,有得磋商,就意味著他們不會像之前那些被火星折罪兵抓住的同胞那樣,被虐殺了。

伊澤輕蔑地笑笑:“今天指揮中心誰當值?這種腦子冒泡的指令發得出來,也得我們收得到才行。你收到了嗎?”

士兵會意,紛紛刪掉軍令:“報告,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伊澤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

於是士兵們配合著將地球人綁粽子似的捆結實了,拴在空間站的四壁上。

地球人的臉色各異起來,或驚恐或憤怒或不甘或怨恨,更有一個頭鐵嘴硬的,還沒意識到什麽叫“俘虜”,當場大喊:“你這個罪犯!你忘了當年什麽原因被下方到這支罪犯隊,公然無視軍令,你不怕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這個身份……”

“砰!”伊澤一激光槍射過去,燒斷他一條腿,高溫融化了斷口的血肉,阻止了鮮血四濺血肉模糊的慘狀。

那地球俘虜怔了半晌,看見自己的斷肢漂浮到眼前,才反應過來鉆心的劇痛,面容瞬間扭曲,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太吵了。”伊澤不悅地努努嘴,便有懂眼色的士兵沖上前將人抓出來,直接丟到太空站外。好好一個大活人被直接丟進真空的太空裏,身上那件薄薄的最低級別的防禦衣根本護不住他,不等人窒息而亡,便先被壓強和低溫撕成碎片。

剩下的俘虜透過空間站的舷窗看見漂浮的血肉碎末,一個個都紅了眼眶,但沒人再敢輕易開口。

伊澤視線在人群中來回巡視,尤其是剛下飛船的那隊地球人。

士兵見狀緊張地詢問是否出了什麽問題,伊澤收起視線:“所有人都在這裏了?”

“是。”

伊澤眉頭不易察覺地緊了緊。

通訊器再度響起。伊澤掃一眼,指揮中心的沒有收到回覆,又發一道收兵指令。

有他剛才殺雞儆猴,地球俘虜都不敢不配合了,乖乖上交物資。伊澤又挑了幾人打聽了地球的一些計劃動向。第三道軍令已經下來了。

一般軍令不至於脆這麽急,今天當值的多半是希爾,伊澤吩咐道:“全軍返航。”

折罪兵們這幾年在他的手下,軍紀和作戰能力越發逼近正規軍。伊澤一聲令下,大家便迅速安靜地搬運戰利品,眨眼就準備好了啟程。

“報告!各飛船已經準備好出發。”一個士兵向伊澤行軍禮,“空間站爆破點全部部署完畢,隨時可以爆破。”

按慣例,這些地球俘虜一個也別想活,都得給這個空間站殉葬。

伊澤掃一眼四壁上地球俘虜,他們都戰戰兢兢,眼含怨氣,卻在他目光指過來時諾諾低頭,偶然擡頭對上伊澤的視線,也都一臉諂媚或哀求。

這樣的神情讓伊澤滿意,只可惜,他最想俘虜的那個地球人不在其中。那個偷了他母親遺物、傷害布裏致死、最終從火星逃之夭夭的地球人,他從前從未真正低下過頭,沒有發自內心地服過軟,不知道時隔四年,他學會磕頭求饒沒有。

就快要見到他了吧。伊澤想著,咬著後槽牙,嘴角淺淺提起:“地球都學會向我們示好了,這次就放他們一馬。”

他腳一蹬地,飄到方才吐露情報最積極的俘虜面前,睨視著渾身顫抖的地球人:“替我給你們頭子帶句話。四年前你們總統的三少爺來火星,我們都當他是火星的朋友,這麽多年沒見,我可想他的緊。他不來,就不用談了。”

這當然不是火星的意思。但地球人哪敢多說,點頭如搗蒜。

“那就滾吧。”伊澤揮手讓士兵把他們全鎖緊被繳了武器的飛船上,自己也帶著所有能帶走的戰利品踏上回程。

如果運氣好,那麽他就能在火星呆到地球使團來,到時候……

伊澤看著熟悉的浩瀚星空咬咬牙。他自小便多次游覽過這片星空,他曾想帶一個人一起暢游於此。恨意湧上心頭

次日傍晚,折罪兵的飛船依次降落回正值冬日的火星。伊澤出了機場,卻見吉爾德家的飛車插隊擠到他的配車之前。

車門一開,裏頭的橙發男人西裝革履,端坐在為他特殊定制的座椅裏:“伊澤,好久不見,今晚有空賞光,讓我請你吃頓飯麽?”

戈恩再也沒有當年隨時歪在椅子上坐沒坐相的樣子了,舉手投足都是世家底蘊熏陶出來的規矩和上位者的貴氣。伊澤只能從他的笑容裏找到一絲昔日恣意的痕跡。

他變了。

伊澤也變了,大家都變了。他前幾年幾乎不出軍營,戈恩摩根也日益忙碌,希爾不必說,根本不想見他,除非“害死布裏的地球人死”。

想起那個地球人,伊澤心裏慢慢抽緊。

“快上來,關上車門。我好冷啊。”戈恩誇張地抖一下,眼神點點身邊的座椅,“我是以你青梅竹馬的好朋友的身份,想和你敘敘舊的,不是‘吉爾德主任’找‘潘德拉貢總隊長’談事。”

伊澤回神,硬生生壓住準備邁出的腳步。

這個邀請其實有點敏感。戈恩現在在政府部門,與軍隊關系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聯系,折罪兵本就特殊,讓其他人拿住兩人私交過密不合適。

算起來,上一次見戈恩還是半個火星年前,而且僅是在某場會議中遙遙對視一眼。伊澤記得那次希爾也在,察覺戈恩的視線後,連帶著對戈恩黑了黑臉。

伊澤身邊的士兵想開口,卻被伊澤眼神攔住了:“你們回去,在營地內自行休息,不許出營,我今天晚上回營地。”如果今晚回不去,說明他出事了,到時候折罪兵自會采取行動。

士兵嘴巴張了張。戈恩朝他哈哈笑道:“放心,只是頓便飯。回去讓你們隊長給你們打包點好菜,大家加個餐。”

伊澤心說誰說的誰付錢,但看著戈恩越發成熟世故的笑臉,只是緘默地扣好安全帶。

兩人一路無言,好在飛車很快就將兩人送到餐廳。

“別板著臉嘛。我請吃飯你都不高興嗎?”戈恩親自替伊澤倒了半杯酒。

伊澤猜他是替軍和政府做說客,委婉地指責自己無視軍令、擅自行動的事,於是搶先選了話題:“恭喜,上次見,你才是副主任,這麽快又升職了。”

戈恩嗔道:“你要是這麽跟我打官腔,我就要把摩根喊過來了。”

“別打擾她”四個字還沒出口,就被伊澤咽了回去。他這位前“未婚妻”現在已經與潘德拉貢家毫無瓜葛,畢業後,她和戈恩一樣選擇入仕。她本就精明強幹,有幫潘德拉貢家處理事務的經驗,與奧維家有過合作,吉爾德家也有戈恩願意栽培她,她的仕途比大家預想的更順利。

伊澤自覺虧欠她,也為她現在得償所願而欣慰,但他阻止戈恩另有原因:“你別拿她激我。老友敘舊,她若來,早和你一起來了。戈恩,你還嫌我打官腔,自己不也不坦誠?我理解別人拜托你做說客,但是談情就談情,談事就談事。混為一談,那就免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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