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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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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他們在等我們被空域掃描捕獲。”小魚頭也不擡地調試飛船,除了平衡系統,單側的引擎似乎也開始驅動不穩定,倆人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保障飛船航行上,根本無心抵抗空域掃描釋放的幹擾信號。

這意味著,一旦被幹擾,飛船很可能直接墜毀。

“我有辦法。”夏鐸低聲說,他單手伸向口袋。

地面上,伊澤正要轉身去找飛船,忽然被希爾一把拉住,棕發青年睜著咖色的眼睛,盯著他一字一句問:“抓他們回來,你能讓我殺了夏鐸洩憤嗎?”

不能。

不能。不能!但伊澤張不開嘴,只好轉而說:“等布裏醒來,她不是說其中有問題嗎。”

他伸手想拉希爾一把,卻被對方推開。希爾自己撐著地站起身,趔趄幾步。

“你怎麽樣?找醫生看吧。”伊澤心臟生疼,撇向旁邊的腳尖卻出賣了他迫不及待要離開的心情。

希爾刻意繞開他踉踉蹌蹌走向醫務站,以此表示不滿,伊澤反而稍微有點松口氣,忙去找可以現在起飛的空飛船。

我去追夏鐸,我只是要把他追回來,該他為布裏做出的彌補,我全讓他好好彌補。

“伊澤。”希爾突然回頭,伊澤下意識地心虛抖了一下。

“不是說他們會被空域掃描打下來嗎,你著什麽急?”希爾冷冷道。

伊澤已經拉開飛船的艙門:“我……”

“你到現在還想保他!”希爾眼眶瞬間紅了,豹子似的猛沖過來將伊澤摁在飛船外壁上,揪起他的衣領大吼,“你怕他墜機人亡,你怕他真的逃出火星,你還想抓他回來,抓他回來金屋藏嬌嗎?”

伊澤被戳中了心思,只能緘默。

“他一定會死的。”希爾重重噬咬著這句話。

這句話就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伊澤心上,直將他的胸膛砸出了個洞。於是他也舉起拳頭。

希爾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咖色的眼瞳宛如一堆灰燼。

伊澤松開拳頭,大力從希爾手裏扯出自己領口的衣服,不防力道稍大,拉扯間漏出他鎖骨下方一抹嫣紅兩排齒痕,今晨的不可言說暴露無疑。他強作鎮定地收攏衣領,但希爾沒有在意了。

摩根手機震動,她低頭一看手機,軍方失職導致地球人非法離星的消息已經刷屏了。

伊澤也湊過來看。夏鐸前腳剛跑,報道怎麽會後腳就登出來了?

“我去把夏鐸抓回來,抓回來了,謠言就不攻自破了。”伊澤轉身就走。

“等等。”摩根一把拉住他,“司令叫我們現在去你家。”

她不放心地看了看希爾,還是拖上伊澤乘車離開了。

希爾原地站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餵,布裏醒了。”戈恩激動道。

救護車上的布裏本來都被醫生宣判了長睡,但她不知憑著怎樣的毅力,打敗了死神,艱難地睜開了青色的眼睛。

布裏虛弱得說不出話,但她拽拽戈恩的衣袖,顯然有話要說。守在病床前的戈恩第一時間為她搬來了眼動打字器。

“我有話,所有人,聽。”她簡潔道,“直播。”

戈恩替她聯通了己方所有道重要人士,包括希爾和司令等人。這段直播同樣被記錄下來。

“傷我者,意外。”

“你就算信任夏鐸,為什麽還要保護地球間諜?”戈恩語氣憂憤。

布裏深吸一口氣,她琉璃般澄澈的眼珠一轉,落在戈恩身上,似乎還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是力氣不夠了,最後只吐出兩個字:“希爾。”

別人不懂,希爾你一定要懂,對不對?

希爾哭得看不清手機屏幕。其實就算原本看得清,也見不著。

戈恩大約也在哭,哭得趴在床上,鏡頭隨之傾倒歪開,只能看見她纖細的手指吃力地抓著被子,不只是消解痛苦,還是為攢勁。

希爾,希爾,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放心,他懂的。”摩根啞聲道。

希爾咬著嘴唇,說不出一個“不”字,可簡簡單單一個“好”也仿佛黏在喉頭,不肯出來。

布裏插著吊水的手背暴起青筋:“不是他們傷我。陰謀,勿上當,勿開戰。”

她睫尖輕顫了顫,好像蝴蝶振翅,又似冬蝶消亡。

年幼的男孩躲在樓梯的陰影下哭得嗓子都啞了,忙於戰事的大人們找了他兩下,便顧不得哄孩子了,匆忙的腳步聲蓋住了哭聲,男孩心底的委屈和難過卻火山噴發,將他人生中的所有色彩剝奪。

直到那抹火紅重新出現在他眼前,輕輕在他身邊蹲下,小小的手一下一下溫柔地安撫男孩發抖的背脊。

“我沒有爸爸了。”

“我的爸爸還在,他可以也做你的爸爸。”

“真的嗎?”

“真的。”

“你也沒有媽媽了,我的媽媽也分給你。”

“好啊。”

“我答應你,布裏。”希爾聲音沙啞,隔著屏幕目送少女被推進搶救室,“只要你好好活著。我答應你,全力維護和平,也不報覆那些地球人。”

活著,才有美好的未來,這是你教我的布裏。你千萬要好好地活著!

伊澤回家路上,逐漸冷靜下來。他猜得到他爸想說什麽、會說什麽。但眼下最關鍵的無非是按下被人刻意引導過的輿論、及時追回損失。

他和摩根捋了捋現在的輿論,媒體和網友的言論漫天亂飛,大體上無非兩個觀點:地球人蠢蠢欲動,想要開戰;司令之子和地球人關系非常,有通敵之嫌。

依據實則也就兩條:地球人先前差點害死了司令之子,現在又殺害了無辜的火星女人,逃跑時更是大打出手傷了愛好和平的布裏·克勞利;地球人輕易無法逃出火星,其後必有助力,而有能力幫他、又有可能幫他的,只有他成天巴結的伊澤。

當然,地球人奸詐陰險,不排除他們在火星軍隊內部安插了人手的可能性,但若真如此,便不只伊澤要被追責,司令也足可引咎辭職——這才是奧維家期望的可能性。

“把夏鐸帶回來就沒事了吧。”伊澤展了展身體,“這樣,夏鐸有沒有殺人一查便知,我再澄清一下,謠言不攻自破。我現在就去抓人,沒準等我爸跟你說完話了。我也帶著人回來了。他們穿不過空域掃描,肯定還在火星。”

摩根搖搖頭:“司令的短信特意強調了,你務必立刻回去。輿論發酵得這麽快,事情沒那麽簡單。”

是不簡單,所以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就行了。伊澤窩在座椅裏,越發焦躁。

貼合人體的柔軟皮椅似乎都成了針氈,伊澤時不時就變換一個坐姿,眼睛總瞟向窗外。變色防窺玻璃給湛藍的天空蒙上一層灰。

夏鐸肯定跑不掉吧。伊澤想著,一股不祥的預感卻莫名地躥起。

“怎麽了?”摩根註意到伊澤冒汗的額角。

伊澤搖搖頭:“沒事。”

摩根問了一次沒問出結果,便沒再問第二次,飛車恰好也到了。

倆人各自下了飛車。摩根則被司令的副官領走,伊澤想跟過去,卻被管家攔下,直接帶回了房間。他爹擺明了想把伊澤完全置身事外,但伊澤不想坐以待斃,打電話給戈恩打探情況。

希爾已經去醫院換下戈恩了,但布裏狀況很不好,她最後的電話仿佛回光返照,之後便陷入昏迷,再也沒醒過來。

“我知道你關心什麽。”戈恩壓低了聲音,“夏鐸的飛船就這麽消失了,空域掃描居然失靈了,別說擊落飛船了,連識別都沒識別到它們。希爾說一定是飛船還沒堅持到人造大氣層就墜毀了。”

“不可能。”伊澤後背瞬間漫起一層冷汗,翻找起自己的褲兜,理所當然的,什麽都沒有。

戈恩不以為意:“嗐,誰知道呢。不然怎麽解釋他消失的事。不過話說回來,你就這麽愛他?他長得再好看,也就一個地球佬。”

不是這回事兒。這跟面對希爾時的反駁不同,伊澤那時確實出於意氣。可現在,他該如何解釋,他口袋裏本該有媽媽留下的寶石項鏈。

戈恩陷入詭異的沈默。

伊澤惶恐地想解釋,卻開不了口。

“你爸爸該怎麽向奧維總理報告?”戈恩問,但伊澤幾乎聽見他的弦外之音,摩根呢?布裏呢?

不是的。伊澤心裏大喊,項鏈一定是昨天掉在宿舍了,一定是這樣!他筆直的背脊不自覺就佝僂起來了。

“我去看看希爾。”戈恩掛斷電話。

伊澤渾身發冷。

摩根在書房等待的時候,奧維總理正坐在潘德拉貢家的會客室,司令的對面,翻著報告:“上一次有人逃跑,才是半年多前,短短半年,你又交給我一份報告,你就是這麽統領軍務的嗎?”

“半年前才看過一份。”司令沈著臉,“那麽你現在看了報告,不覺得眼熟麽?總理閣下,你是不是也該回應一下,陳博士團隊是怎麽叛逃出火星的?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還有人能以相同的方式躲過空域掃描外逃。”

“聽起來,司令的報告不夠明晰呀,裏面怎麽沒說,夏鐸是用同樣的道具出逃的?”總理端起茶杯淺呷,“是尊夫人最喜歡的,茶湯的顏色和‘寶石’還是那麽像。”

司令冷哼:“你自己做出來的東西,你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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