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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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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清晨,火星無人的曠野裏,少女一邊哼著歌一邊檢修飛船,最後調試一下設備,這架飛船應該就能飛了。

“不愧是我!”少女得意地想。

她擦擦額頭上的汗,摸出手機,看見一條來自蘇瑪的短信:“小魚,認識你很高興。今天他聯系我了,我終於能得償所願,去地球找我媽媽了。也祝你能早日回家。”

少女盯著手機,眉頭狐疑地擰在一起。蘇瑪是很愛那個渣男不錯,但她知道對方不靠譜,也不是會犯戀愛腦的人。

少女立刻一通電話打過去,卻是無人應答。

“你別信他,他的餅你還沒吃夠嗎?你等我。”少女只好姑且發一條短信,快速修檢好飛船,把它當飛車一路飛奔去小鎮。

小鎮裏,蘇瑪給伊澤發送了一條道歉信息,關閉了手機。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她今天沒有戴美瞳,沒有化妝,沒有穿往日嫵媚性感的高開叉長裙,只穿了一身款式簡單的小清新風格碎花裙,迎合顧客染的金發被漂洗幹凈了,原本的亞麻色長發梳成一條松散的麻花辮,長長地垂在身後。

酒吧離營業時間還早,蘇瑪獨自坐在先前專為伊澤開辟的小包間,她枕著胳膊趴在桌上,望著落地窗外的街角。

這裏能看到對面的旅店,看得到二樓的窗臺,她曾魂牽夢縈的墨蘭無人澆水照料,已經走向枯敗。

蘇瑪看得心疼,不覺眼皮沈重。

“蘇瑪小姐,你說的對,你們火星人也是來自地球的地球人。你想來地球,辦法總比困難多。

“蘇瑪小姐,你長得美,美人該配香草。”高大的人影已經模糊在記憶中了。

夢中的蘇瑪擡起頭,卻沒有接對方遞來的墨蘭:“其實,我更喜歡……”

男人伸出去的手意外地頓在半空中:“你確定?你別忘了,你想來地球,只能靠我。”

陽光由暗變明,再一點點轉暗。

“蘇瑪姐姐!”少女從後門偷偷溜進店裏,四處張望,“我有辦法帶你一起回地球了,你可千萬聽我的,別信你那個地球男人的鬼話。”

少女說著,發現了趴在桌上小憩的蘇瑪,松了一口氣:“我修好那架飛船了,你現在趕緊收拾好東西,跟我一起走。”

話音落,她懸著的心猝不及防就死掉了。

蘇瑪沒有回應。

睡夢中的酒吧老板唇邊含笑,仿佛沈浸在一場漫長的美夢中。

“咚咚。”

有人在敲酒吧的正門。

少女一只手警覺地按在腰間的激光槍上,貓著腰悄悄退向後門。

敲門的火星青年沒耐心地一腳踹開門,他的地球情人披著他的外套,只能跟著他非法闖入店內。

“蘇瑪!計劃有變,我需要你……”伊澤大聲嚷嚷。

店裏沒營業,也就沒開燈,但店外的燈光從巨大的玻璃窗投射進來,模糊地勾勒出桌椅間飛速移動的可疑人影。

伊澤二話不說,抄起旁邊的椅子砸過去。

可疑人躲得飛快,就地一滾便消失在黑暗中。

“蘇瑪!”伊澤大喊著,環顧四周,驚怒地看見倒在桌上的酒吧老板,“蘇瑪!你怎麽了?”

他飛奔過去,推推蘇瑪,但對方的身體已經徹底冷了。

“誰?你是誰!”伊澤暴怒,順手抓過一把高腳椅砸向後門,恰恰逼得已經躥到門邊的人影一頓。

可疑人也不解釋,激光槍瞬間蓄能完畢,指向伊澤。

伊澤正要躲閃,突然看見對方還拉著一個人。

夏鐸!

“你放開他。”伊澤大喝。

那歹毒的可疑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槍頭一轉,抵在夏鐸太陽穴上。聽聲音,對方是個年輕的女生:“不想他死,就聽我的,現在放下手機通訊器,我要看到你口袋也是空的。”

伊澤不敢輕舉妄動,把手機丟在旁邊卡座沙發上,兩只褲兜反掏出來展示給可疑人。夏鐸轉頭看了挾持他的少女一眼,腳在少女腳尖上磕了一下。

“現在,退出酒吧。”少女勒住夏鐸脖子慢慢後退,一槍將手機連同沙發卡座打穿個洞。

然而就在少女調轉槍頭的瞬間,原本已經後退兩步的伊澤突然一把抓起旁邊桌上的花瓶,像丟手榴彈似的扔過去。

少女松開夏鐸一邊躲閃一邊瞄準伊澤,一道光柱迸射,伊澤猛剎腳步,他毫發無傷,他腳前的磚塊碎成渣渣,炸裂的餘威直接震出了他鞋尖暗藏的刀片。

“你再追過來,傷的就不是地磚了。”少女舉著槍冷聲警告,夏鐸被他擋在身後,擔憂地望著他搖搖頭,示意他不可沖動。

但是不對啊。伊澤驀地意識到不對。

少女松開夏鐸沒有第一時間再控制住他就已經過於粗心了,現在作死地把後背留給一個剛剛才被她挾持過的人質就實在講不通了。更離譜的是,夏鐸依然還站在她身邊,甚至沒有嘗試攻擊過她。

明明夏鐸身手不弱,昨天在洗手間裏攻擊他的時候甚至還能反制他,但凡夏鐸願意,他真的無法從少女破綻百出的挾持中逃回來嗎?

“如果有一天,夏鐸自己想回地球呢?”

摩根那句話已成夢魘,縈繞在伊澤心頭揮之不去。

少女打量伊澤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和夏鐸演不下去了,索性收起槍攤牌道:“潘德拉貢少爺,換任何一個人來,都是直接死在我槍下,但你特殊。上次太空有緣一見,雖然時機不太好,我一直很感激你救我哥哥回來。現在我們要回家了,還望你行個方便。”

“不方便。他要留在火星。”伊澤死死盯著夏鐸,“不過看在你哥哥的份上,等我查清你沒有做什麽對不起火星的事,可以一起養你和你哥。”

少女不知想哪兒去了,臉色大變,唾棄道:“死變態!”

夏鐸扯扯她的袖子,卻被她轉頭一起訓了:“你說你這呆木頭,萬年不開花,一開就開爛桃花。”

伊澤有一瞬間被小姨子承認的欣喜:“不是,你想哪兒去了,夏鐸怎麽對你,我就怎麽對你。”

“那不行,你看我哥在火星這臉蠟黃,這氣色差的,身子骨也瘦了,你舍得我哥活成這樣?”少女癟著嘴地搖搖頭,“不過我雖然看不上你,但誰讓我哥看上了,如果你願意,我也包你在地球活得膘肥體壯。”

伊澤一瞬間失語了,張著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生氣:“不行,那是叛星。”

少女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就你不能叛火星,就要夏鐸叛地球?

伊澤自覺理虧,刻意挺起胸膛:“你也算他妹妹?夏總統小心藏起來的掌上明珠,怎麽會跑來火星執行這麽危險的任務?夏鐸,你自己過來,我既往不咎。”

夏鐸搖頭嘆氣,後退一步。

伊澤咬咬牙:“你敢走,她就死定了。你怎麽能為了隨便一個地球女放棄我!”

夏鐸兩眼睜大:“她是我妹妹!”是我告訴過你,我最在意的妹妹!

“妹妹?”伊澤冷笑,“幹妹妹吧?你現在就算說她是你媽媽也不好使。你們根本也不像。”

少女嘁聲:“誰傻乎乎地拿真面目示你啊。”

“還有蘇瑪,我還沒找你算帳。”他一巴掌拍在墻上的報警器上,“我改變主意了,你們都給我留下!”

少女有激光槍也阻止不了警報器在伊澤手心吱哇大叫,憤恨地跺腳後跳一大步,避開伊澤飛撲而來的襲擊。

她所謂的“不殺伊澤是因為感謝他”是假的,但伊澤死了事情就真要鬧大了,到時候戰火重燃,她就是千古罪人。她的激光槍一時沒了可以瞄準的對象,反而成了需要分心防止伊澤搶奪的累贅。

伊澤一招落空,又立即躍起,當胸一腳踹向少女。

少女心知他鞋尖的機關彈出了刀片,不與他硬碰硬,和夏鐸默契地各自向兩邊讓開。伊澤面向著夏鐸,卻趁少女撲來之際猛地反手畫一圈,指縫夾著一道銀光,竟是一把短刀直封向少女的喉嚨。

“不要!”夏鐸大喊。

少女也慌忙後退避開。她雖然身手矯健,但畢竟顧忌太多,伊澤看穿了這一點,擡起帶著尖刃的鞋,使盡了陰損的招式踢向少女肩膀、前胸、腹部。

少女躲兩次,實在躲不開了,只好擡手格擋、擡腿反攻。但她連續幾次進攻後,再一次擺拳擊空,自己反而下意識地“嘶”一聲。

她舊傷未愈。伊澤竊喜,準備乘勝追擊。

“伊澤。”夏鐸的聲音突然從後傳來。

伊澤不免分心,然而不及他回頭,就覺後背一痛,兩眼頓時金星直冒。

“夏鐸。”他奮力一抓,居然真的抓到一只手腕,“你為什麽……”

“咚”地一聲,夏鐸丟下剛才偷襲伊澤用的椅子:“對不起,但我必須回家。就當是今天早上,抵這次吧。”

但伊澤力氣打得驚人,幾乎要把夏鐸的手腕生生捏斷了,五根指頭跟石頭一樣,堅固地鎖著夏鐸的手腕:“我不會讓你走的。你和你這個妹妹,你們倆,誰也不想走!誰也走不了!”

警報聲越發刺耳,巡邏隊就要來了。

夏鐸用力掰開伊澤手指。

“夏鐸,你真的那麽狠心,要拋棄我嗎?”伊澤視線已然模糊。

夏鐸沒有回答。

“哥,要不然把他手剁了,斷手你拿回地球留個紀念?”

一線冰冷貼在伊澤手腕上,伊澤近乎絕望:“不!”

“你先走。”夏鐸說。少女輕盈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纖長的手指點了點伊澤的手腕,伊澤眼前越來越暗,他幾乎看不見了,卻仿佛看見了希望。

夏鐸只是騙那個地球女先走,然後自己留下,對不對?

伊澤期待地揚著頭:“夏鐸,你會留下的,對……”

可他的夏鐸甚至等不及聽他說完最後一個“吧”字,直接掐滅了他的希望。

最後的意識,是夏鐸嘆息般的一句“對不起”,就在同時,手腕被按住穴位,任他牛一樣大的力氣,終於還是握不住區區一只單手可握的手腕。

夏鐸,夏鐸!我要你留下!你給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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