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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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秋季假很快就到了尾聲,天亮得越來越晚。

清晨,一束細瘦的陽光穿過窗簾沒有合攏的縫隙溜進房間,戳了戳伊澤的臉,暖暖的,有些癢。

伊澤正夢見自己摟著人深吻,夢裏的情人推開他,像十二點的灰姑娘一樣,羞澀地跑開了。

別跑。伊澤眨眨眼,身側夏鐸安靜的睡顏就落入眼簾。夏鐸躺得比伊澤靠下,鼻子以下都躲進了被子裏,前額的頭發已經長過了眼睛,濃密的睫毛混進細軟的發絲裏,分不清彼此了。

伊澤看得心潮萌動,一把將人圈進懷裏,嘴唇撩開他的頭發,在他額上一印,然後順著那張光滑細膩的臉頰,沿著眉尾眼角滑到他的耳垂上,輕輕嘬起來。

夏鐸覺淺,伊澤一動他就醒了。但醒了也像沒醒,就那麽安靜地窩在伊澤懷裏,直到伊澤一手捧起他的腦袋,一手捏住他細弱的後脖頸,夏鐸被迫仰頭,柔軟的唇瓣張開一線誘惑的縫。伊澤的嘴唇立刻覆過去,舌頭唰地鉆進去,堵住齒縫間洩出的絲絲哼吟。

不多時,夏鐸呼吸就亂了。

這是大清早,兩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欲望一擦就著,然後飛速膨脹。

伊澤身上還纏著繃帶,門外不時傳來仆人的腳步聲。兩人相對側臥,目光相交,像兩只獸彼此對峙。伊澤絲毫不退讓,夏鐸便不明著拒絕,只是伸手繞過伊澤的脖子,在他身後的枕邊拍了拍,摸索著找什麽。

伊澤知道,他在心裏默默計時。司令對夏鐸的要求是,七點半叫醒伊澤,幫他換好外敷的藥,服侍他洗漱,早八點仆人來送早飯時,看到的必須是一個已經收拾齊整、隨時可以見客的潘德拉貢少爺。

“急什麽。”伊澤松開他,轉身摸了表遞給他,“還有兩分鐘。我醒得比昨天早。”

夏鐸放棄了看時間,重新躺平:“但你才恢覆,還不能有大動作。”

是這樣,但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是掃興。伊澤伏在他脖頸上咬一口,嗆回去:“不然你還能這樣好好地躺著?”

這一下他故意用了點力,夏鐸倒抽一口氣,衣領將及未及的皮膚上已經綻開一抹刺眼的紅痕。

伊澤看著他不知情地下床拿了藥又走回來,春痕在衣領處,隨走動時隱時現,就想到父親氣得暗咬後槽牙的樣子,一時沒忍住,噗嗤笑了。

夏鐸後知後覺地摸向脖子,本能地扯了扯領口。

“藏不住的。”伊澤笑得躺倒在床上,“說句好聽的,我給你抹點藥,立刻就看不見了。”

夏鐸垂下頭,一聲不吭地坐在床邊,只顧拆伊澤身上的繃帶。擦去黑泥似的傷藥之後,底下的血痂已經全好了掉了,新長的肉粉粉的,只是微微凸起,這比醫生預估的最佳恢覆狀態還要好,興許以後都不用留疤。

涼涼的藥泥沾上肩膀,伊澤眉頭一跳,一把捉住夏鐸的手:“怎麽不說話了?不好意思說,做點什麽也可以。”

“做什麽?”夏鐸滿臉無辜,好像真聽不懂暗示。

伊澤於是抓著他的手不放:“自己想,事事都得我說,那還有什麽意思。”

夏鐸遲鈍,不解風情一次兩次可以理解,但一直毫無長進可不行。如果不是現在外出不便,伊澤一定要帶夏鐸去找趟蘇瑪,讓她好好調教調教夏鐸。

夏鐸無奈地哄道:“我先給你上藥。”

“你敢不聽我的?”伊澤板起臉,“快點,三個字也夠了。”

伊澤切熱地盯著他,眼裏明明白白寫著答案。

夏鐸俯身壓下來,伊澤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閉上眼睛。

然後肩上一涼,夏鐸飛快抹好了藥,立刻站起來退開幾步:“好了。你傷好得比醫生預估的快多了,這個藥也快不用抹了。”

伊澤撇撇嘴:“你那裏呢?”

夏鐸抓了抓快及肩的頭發,但頭發一松手就落回原位了,擋不到斜前方的脖子。

“遮不掉。”伊澤換下睡衣,“噢,你頭發也長了,吃完早飯就剪掉吧。”

“那就這樣擺著。”夏鐸收拾著伊澤換下來的衣服,眼睛盯著伊澤。擺著,看司令見了會怎麽想,你還有機會見到我剪好短發的樣子?

伊澤已經換好衣服了,順手揉亂夏鐸的頭發:“那擺著。忘了告訴你,地球昨天派人來了,今天上午的會談你也得去。”留著這個證據,正好跟你哥哥們宣布一下我們什麽關系。

夏鐸剛才那一點點的對抗瞬間消散了,他定定望著伊澤,半晌才開口:“好的。”

說不清楚為什麽,伊澤忽然感覺有點沒意思:“你不問問,他們來要聊什麽?”

“又沒我說話的份。”

不管在地球上時是怎樣的你死我活,到了火星後,地球人之間才該是彼此最天然牢靠的盟友。更何況夏鐸來火星本就是聽命於他哥哥。夏鐸現在的態度,像是幹脆沒把自己當地球人了。

伊澤笑著起身去,直接撲在夏鐸身上。

夏鐸被撞得向後踉蹌一步,扶著墻站住:“怎麽了?”

這段時間伊澤努力覆健,憑借他過硬的身體素質,居然已經能站起來走路了——雖然暫時還得在夾板的保護下,由人攙扶著限時行動。

但他不至於站不穩。

“夏鐸。”伊澤臉埋在夏鐸頸窩,身體和身體間攔著夾板,伊澤就和他腦袋蹭腦袋。

好像有什麽東西他得到了,但又沒得到。胸膛裏像藏了小兔子,顛來倒去,坐立不安。

不,是夏鐸在顫抖。

伊澤惑然擡頭,夏鐸神情凝重,但對上他的視線,最終壓下眉頭,緘默地拍拍伊澤的背。他的表現是無可挑剔地馴服,他已經完全歸順他了,可是……

沒那麽多可是,多不過是犯矯情了。

“你身上的蘭花香好像淡了。”伊澤深吸一口氣,松開夏鐸,自己蹣跚地走向洗手間。

夏鐸望著他的背影,一時忘了跟上去攙扶。

蘭花香是從地球帶來的,母親在他臨行前縫了一只又一只香囊,塞在他的衣物間。

“你獨身在外,別的不好多帶,就帶一點家鄉的味道吧。”

家鄉……夏鐸低頭嗅了嗅,他大概回不去、也沒臉回去了。

伊澤洗漱完畢,仆人剛好來了,卻不是送早飯的,只遞來一套新做的白色正裝。

夏鐸目測大小,又打量伊澤:“這套衣服小了。”

“給你的,你試試。”伊澤呵呵一笑,拿過衣服比在夏鐸身前,“大小正好,我特意挑的顏色。”

白色確實很襯夏鐸,精紡羊毛面料在太陽的微光下隱隱發亮,晃像清冷的月光。伊澤簡直想為自己絕佳的審美鼓掌:“今天見了地球的人,得讓他們知道我們火星沒有虧待你呀。不然他們追究襲擊的事,說是我們火星看護不利,想打仗了怎麽辦。”

夏鐸抓著衣服,視線卻不知道瞟哪去:“那就戰。你說過想上戰場。”

那都是剛認識的事,伊澤摩挲夏鐸脖子上的紅痕:“那你怎麽辦呢?”

“我怎麽了?地球贏了我榮歸故裏,火星贏了我留下來和你。”

他語氣隨意,還隱隱有點期待,跟真的一樣,伊澤一時想不起來哪裏不對:“那平手怎麽辦?”

“現在不就是‘平手’麽?”夏鐸擡眼,你不滿意現在麽?

流轉的目光重回伊澤身上,無端有些勾人,就是那張嘴只會蹦些冷冰冰的句子。

伊澤不加忍耐,捧起他的臉,深深含住他微涼的嘴唇吮吸。

不知過了多久,腳邊忽然“咚”的一聲,腳背覆上了幾層柔軟的布料。

伊澤想彎腰撿衣服,就被夏鐸拉住,後者舌尖掠過伊澤唇縫,趁伊澤沒反應過來之前松嘴,後撤半步。伊澤仿佛被耍弄了一番,正要開口抗議,手已經被夏鐸拉著蓋在他脖子上。

掌心握著跳動的脈搏,那樣有力,又那樣脆弱。

“給我藥吧。”

夏鐸沒有刻意勾人,但伊澤不經他勾。

“藥有的是。”

一大清早,摩根匆匆趕到學校實驗室,穿著白大褂的女生已經準備好她需要的藥物分析報告了。

“這藥能會導致精神錯亂,確定麽?”摩根撐著實驗臺喘息,心臟似乎被攥住了。

對面的安布爾看她如此嚴肅,跟著慌張起來,雙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視線指指桌上的實驗筆記:“想對外保密,我只能拿少量小鼠和兔子做了幾組實驗,確實有一大半的試驗品出現強烈的攻擊性行為、畏縮或其他癥狀。但結合藥物分析,應當會對大腦造成強刺激。”

摩根深呼吸,其實不用問她也知道答案的。

“我能不能問問,這配方是哪來的?”安布爾揣在兜裏的手忐忑地捏著筆。

這是給伊澤治傷用剩的藥,也是克羅斯家的新產品。摩根深深望安布爾一眼,她專門找安布爾幫忙,就是看中她是個局外人。

安布爾緊張地擺擺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

有毒害作用的成分不是後加進來的,證明這個藥方本身就有問題。但這個項目還是當初伊澤為補償她,專門給克羅斯家爭取來的,摩根拿到的時候,還專門檢查過各項安全報告,確實都有政府蓋章,並無任何問題。摩根深深嘆氣,不知道伊澤現在受毒害多深、什麽時候才能恢覆。

“那個,其實,”安布爾小心試探道,“我看這個有點眼熟。但是,摩根小姐,這麽說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這個配方我好像見過。”

見過?潘德拉貢家之所以能憑軍隊勢力給摩根爭取來這個幾乎是成品的項目,就是因為這項目本身就是專為軍隊成立的機密。安布爾上哪見過?

不過安布爾肯定不是主動去偷窺機密才得知的,摩根只覺得窒息。

新產品出現質量問題,要想辦法拖延正式使用的日期;不要讓伊澤到處亂跑,惹是生非;現在又多了一項任務:核實配方的來源,或者配方的保密工作……

一下子確認了太多壞消息,摩根人都麻了。她收好報告:“你確認好,如果真的見過,請告訴我,不要對其他任何人洩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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