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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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下課了,安德魯一臉陰翳地走了。夏鐸若無其事,重新歸隊。

馮教官召集了所有積分過低的同學,伊澤也跟過去,在更衣室麻利地換好泳裝後,一排年輕人磨磨蹭蹭挨到河邊,還真不想下去。

伊澤回頭張望一眼,朋友們都在戈恩沖他豎起大拇指,布裏挽著摩根、拉著希爾揮手致意。無需多言,朋友們給了伊澤充分的鼓勵。

若是以往,伊澤已經心滿意足地紮進河裏了。可今天,他覺得少了一個人,最重要的那個人。

現在想想,課上的自己怎麽會如此沖動?夏鐸也是個沒良心的,拿了積分就不管他了。

摩根淡淡一笑,眨眨眼睛。

算了,伊澤想,誰來了也不能替他“下火海”,夏鐸不來,看不到他受罰的樣子,興許更好呢。

思及此,伊澤率先走向河邊,卻在半道被人拉住了手腕。

腕上的觸感微涼,伊澤不回頭也猜到是誰了,冷聲道:“怎麽,想占我便宜啦?”

那只手立刻收回。手的主人輕嘆一口氣:“我自己去,你不用替我。”

“哪有替你,我輸給你了,我這是自己的懲罰,你不服可以去問馮教官。”伊澤笑瞇瞇。

夏鐸微垂視線,他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伊澤的人情。

敏銳地捕捉到夏鐸這個心思,伊澤眼疾手快地揪住對方的指尖:“或者,你親我一口,就當我的酬勞了。”

夏鐸皺著眉頭,想抽回手。

伊澤哪肯給他這個機會?強硬地握著他的手,快速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這就當作定金了。”

嘴唇真正和指尖相接的瞬間,伊澤自己反而有些恍惚,不自覺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可夏鐸沒有趁機收手。他耳根瞬間紅得滴血,臉上也有幾分窘迫,可他只是盯著自己……

伊澤緩緩松手,忍不住悄悄舔舔嘴唇。觸電般的酥麻感順著舌尖一路蔓延至心臟,伊澤只覺渾身血液都沸騰了。

他真可愛。

伊澤想著,心裏甜滋滋的,全然忘了剛才的怒火。

“你還希望我做什麽?開個價吧。”夏鐸長嘆一口氣,“開個價,我考慮考慮。”

怎麽還把感情當交易?伊澤皺眉,他也真難收服。

帶著遺憾,回味著剛才強扭的一口,伊澤轉身,“撲通”入水。

熱河不愧是“火海”,溫熱的河水瞬間裹住他全身,每動一下,四肢都想被砂紙輕輕擦了一把。游出去不足一千米,就有同學頂著一張憋紅的臉,浮在水中喘息。

單論體力,伊澤有信心游個三倍長的距離,可他天生忍不了在熱水中游泳。只是望著眼前仿佛沒有盡頭的蜿蜒河流,就感到有些氣短,渾身都不自在。

這破河就不該讓人下水游泳!

身後水波忽然大幅蕩漾起來。

“你上岸吧。”

聽見熟悉的清冷聲音,伊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撲騰著回頭,卻不慎踹到某人的腿上,聽得一串咕嘟嘟的泡泡聲。

伊澤心知這一腳多有力量,趕緊潛入水裏。

不想,他直接潛入一個纖長但又有力的臂彎中,一股強大的推力托舉著伊澤浮出水面。

被人托著,就難免被動。

伊澤呸掉嘴裏的水:“你!”

可看見夏鐸滴水的發梢,伊澤想說的便統統忘了。

夏鐸怎麽會來呢,怎麽會下河呢,怎麽會這樣抱著他呢?

夏鐸抹把臉上的水:“我跟馮教官申請了,你後面的裏程,我來。”

雖然才泡進熱水裏,但他常年蒼白的臉上已然紅潤了幾分。

伊澤推開他:“不行!”

“教官同意了,可以的。”夏鐸頓了頓,“你不信可以去問摩根。”

“不是這個‘行不行’。我自己的失誤,你憑什麽替我,你拿什麽身份替我?”伊澤說完自顧向前游,“你現在就上岸。”

水波漾開,伊澤雙腳快速擊水,魚兒似的游出去好遠。

“那你剛才又為什麽非要讓我得分。”

驀地聽見夏鐸的聲音,伊澤驚呆了,側目看著不知何時追上來的地球青年。他自以為能甩下這個木頭疙瘩,沒想到善水的果然還是“木頭”。

伊澤平覆了一下心情,擡頭鳧水:“你想問的,真的只是這個?”

“你希望我問你什麽?”夏鐸反問。

伊澤一噎。

“我只想求個安心。”夏鐸說著,緩緩向前游。

我才求安心吧?你難道不知道先前是我故意挑逗你,害你不得分麽?

伊澤哧笑:“你得分是靠自己。馮教官都認可了,你有什麽不安的。”

夏鐸沒有回答,埋頭游著,吐出一串泡泡。

地球青年在前面勻速游著,緊身的連體泳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修長、毫無贅肉,細看還有肌肉線條,也算結實。

他四肢在水中有節奏的劃動,優雅輕巧。伊澤跟著他,自然地保持住了一個較快且輕松的游動頻率,以夏鐸為目標,又游出去小一千米,伊澤才驚覺自己居然還沒累。

準確的說,是根本沒多少不適,反而非常自在。

這體驗著實奇妙,伊澤盯著夏鐸白玉般的雙腳,放開膽子加速,和夏鐸並肩游動。

夏鐸察覺他追上來,淡淡瞥他一眼便繼續加速了。

只加了一點點,伊澤還跟得上。他疑心夏鐸還想再次加速,夏鐸看上去還沒有拿出真正的實力。伊澤悲哀地想,自己絕對游不過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夏鐸只是維持了這個速度。甚至在後期,發現伊澤體力有些不支後主動降速,默默陪著伊澤,像戰艦守護母艦一般。

有人試圖追趕伊澤,可都被他甩開了,一路上,只有夏鐸和他並肩。

嗯,只有夏鐸。

因為夏鐸是“他的”。

他也只想要夏鐸。

看夏鐸游到終點,先一步爬上岸再回頭向他伸手,伊澤不禁偷笑。夏鐸嘴上不說,可做的事哪件不是表面,他是他的人。

伊澤大幅度地擡手搭過去,水珠畫了幾道漂亮的拋物線,最後落回河裏和夏鐸身上。

夏鐸眨眨眼,掛在眼睫上的水珠順著臉頰流下,好似落淚,折射出午時璀璨的陽光。

很美。我的。

就算被人搶走,他也會拼命跑回我身邊。

伊澤迅速上岸,卻不松手,只扣扣夏鐸掌心。

理智在陽光下融化,感性化做溫熱的風,從心頭呼嘯而過。

“夏鐸。”

簡短的兩個字簡直燙嘴,大概需要另一雙唇來降溫。

但伊澤沒動,只拿眼神撩撥夏鐸的眼角唇邊。

夏鐸喉結動了動,眼神躲閃:“戈恩他們過來了。”

可他沒有松手,好像,甚至握得更緊了。

伊澤莞爾,抄起機器人送來的幹燥溫暖的浴巾,蓋在夏鐸頭頂。就像雕塑家不讓其他人看未完成的作品一樣,他也不許夏鐸掀開頭頂的浴巾。

“等我,我去去就回來。”伊澤拍拍夏鐸的手,大步向朋友們走去。

往後伊澤多次回憶當時,才漸漸品透了現下心裏層次豐富的甜蜜。那是辛苦澆灌的蘭花終於盛放的喜悅,是並不單純的欣賞,是被“好物獨享”的緊張感包裹的隱秘的驕傲,是青年人尚不成熟的愛和欲望。

所以,朋友們玩鬧時,沖昏了頭腦的他才會應和同學們的起哄:“是啊,我讓他別來,他就敢不來了嗎?”

“我沒賭錯吧。伊澤,謝謝你幫我掙了這麽多。”

伊澤笑道:“這有什麽。我讓他做什麽,他還會不聽?”

看著布裏微蹙的眉頭,伊澤心虛的想,他沒說錯吧?

憑夏鐸的個性,他只肯接納自己的好意,他還會去依靠誰嗎?更不可能找安德魯那個欺負他的混蛋吧?

除非安德魯手上有夏鐸什麽把柄。下回查查!

伊澤想著,自信地笑著:“畢竟他在地球上就沒有依靠,來了火星更只有我了。”

嗯,是嗎?

毛巾下的夏鐸靜靜地想。不是啊,伊澤,我在地球上有媽媽和妹妹。

“懂了,你說了這麽半天,就是想炫耀。”摩根勾唇,視線落在希爾身上。

靠在希爾身上的戈恩拍拍自己的“支架”:“以後他也是我們自己人了。”

不知是不是有意,那個橙發青年忽然瞟過來。夏鐸立刻放下毛巾掀開的一角。

布裏豎起拇指比了個“讚”:“星際級理解。”

他們是在幫伊澤解釋啊。夏鐸捏著毛巾一角,羨慕與嫉妒陡然占據了整顆心,又很快化成一陣暖流。

希爾不情願地聳聳肩膀,顛開“肩部掛件”。伊澤伸手去借戈恩,卻反被拍開手:“你還濕著呢。”

秋日的風徐徐吹過,身上還半濕的學生都不由打起寒戰。

“先去換幹衣服再說。”摩根推推伊澤。

希爾於是回頭喊:“那邊的,你也來啊,頂個毛巾,幹什麽?”希爾喊得有些磕絆,聽得出內心的別扭。

戈恩撲到希爾身上打趣:“你爸爸娶後媽了,沒事,爺爺永遠疼你啊。”

“滾滾滾!”

“哪來的親媽後媽?”伊澤嘿嘿笑著,猛拍一把戈恩,不小心默認了“戈恩是他爹”的玩笑。

伊澤拿開夏鐸頭上半濕的毛巾。

“這不就是‘掀蓋頭’,地球人娶妻的習俗。”戈恩擠眉弄眼。

習你個頭……伊澤腹誹著,視線落在夏鐸身上。

夏鐸豁然擡頭,濕漉漉的秀發一縷一縷搭在他額頭上,水珠順著眉骨下滑,擦過他的眼睛——只能裝下他一個人的眼睛。

地球人會玩哦。

伊澤閉上眼睛深吸口去,把最後一塊沒用過的幹毛巾裹到他身上:“走吧。”

毛巾遮住了夏鐸半張臉,把他裹成繭。

看夏鐸垂頭不語,耳尖卻紅紅的,伊澤壞心思騰地浮上心頭。他扒拉開夏鐸臉上的毛巾,在他白嫩嫩的臉上掐一把,然後指尖挑起他清瘦的下巴。

“這妞挺俊啊,給爺笑一個。”

說完,伊澤自己笑了。

“誰笑誰是‘妞’。”戈恩比了個鬼臉。

伊澤氣得丟下夏鐸追過去。

夏鐸聽著不遠處戈恩“哎喲哎喲”的求饒,不覺嘴角上揚。

這樣的時光,久一點,再久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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