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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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回去了。”夏鐸深吸一口氣。

蘇瑪拉住他,眼底閃著一絲擔憂:“我只是希望你好過一點,你……”有些感情不能當真。

“我知道。”夏鐸輕聲道,卻誤解了蘇瑪的意思——她擔心他連累她。

可笑,那又何必這麽教他。

“砰砰!砰砰!”

夏鐸按住胸口,快步走著。他離伊澤越來越近了,可心跳得這麽快。

放心吧,蘇瑪,我不會害你的。夏鐸在心底反覆強調,心臟勉強妥協,跳動得不那麽劇烈了。

“夏鐸呢!掉廁所裏了?”伊澤陷在沙發裏,借著酒勁欺負可憐的酒保。

夏鐸心底忽然柔軟下來:“對不起,久等了。”

伊澤喜色躍上眉梢,他拍拍身邊的位子:“坐,怎麽這麽久?”

“剛才身體不太舒服。”夏鐸謊話張口就來。

伊澤眉頭糾結在一塊,捏住夏鐸的手:“怎麽了,是喝多了?怪我,你臉都紅成這樣了。”他手背貼上夏鐸的臉頰,“有點燙啊,你還難受嗎?”

喝多了的是你吧,我哪有喝幾口。夏鐸腹誹,卻沒能掙開伊澤的手,他搖搖頭:“沒事了。”

伊澤將信將疑,和他額頭貼額頭感覺了一下:“沒事就好。”

他的舉止比往日親密多了,胳膊依舊搭在夏鐸身後。雖然他平時也會和男生勾肩搭背,但夏鐸總覺得哪裏不同。

好像等著夏鐸靠在他懷裏一樣。夏鐸心頭一個激靈,虛握的拳頭抵在兩人中間。

蘇瑪的指點言猶在耳,夏鐸卻不敢看伊澤。

真的沒事嗎?真的要用撩撥的手段嗎?真的可以沒有感情嗎?

伊澤現在的臉靠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幾乎融在一起。大概裝醉湊過去啾一口,伊澤只會樂得接受,就像此前的男男女女那樣。潘德拉貢家的家教嚴得非常有“靈性”,不能搞出人命是底線,哪怕做了措施也不行,但是動動手動動嘴約等於沒事。

呵,又是沒事。

一股酸澀湧上喉頭,夏鐸忙端起杯子大口喝水,壓下嘔吐的沖動。

在伊澤關心的註視下,夏鐸微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類似的事情有一次就夠惡心的了,他還沒有到只剩這條路的時候。

緊鄰他的伊澤不知道他的諸多思緒,他看夏鐸一杯酒才喝了一半,臉色一如即往的白,好像剛從廁所回來時的緋紅只是伊澤自己的錯覺。

但他繼續盯下去,夏鐸很快就不自然了,他僵硬地扭開頭,合上蘇瑪的書:“該回去了。”

再不回去,趕不上閉寢了。

伊澤不滿地砸砸嘴,順勢躺在他腿上。

為什麽今天會想起帶夏鐸來這裏呢?

因為蘇瑪的建議啊。她說,你一直拿不下那個地球人,可能是思路錯了,你帶他給我看看,我拿不下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現在回憶,自己真是鬼迷心竅豬油蒙心了。蘇瑪說的“拿下”和他想要的“拿下”能是一個意思嗎?而且,他還是沒拿下夏鐸,但是夏鐸好像被蘇瑪拿下了。

自夏鐸從廁所回來以後,快樂就長在了蘇瑪身上,她不在,就垮著臉,她一來,就和她各種探討學術問題,還追問她畢業班實習的事。

伊澤郁悶,他想趕走蘇瑪,又想兌現“幫夏鐸放松心情”的承諾,只好和蘇瑪搶答。還好蘇瑪最後也知道坐不住,自己溜了……

“騙子。”伊澤越想越憋悶,靠在夏鐸肩上,賭氣般拉過夏鐸的手,蓋在自己眼睛上擋光。

“什麽?”夏鐸沒聽清,俯下身。

“沒什麽?”伊澤甩開夏鐸的手,腦袋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你手好涼,肩膀也硌,以後多吃點。”

夏鐸:“……”

夏鐸的呼吸重了幾分。

伊澤右眼皮跳兩跳,猶豫著要不要趕緊找個臺階溜。

“再不回,進不去寢室了。”夏鐸的語氣居然溫柔了幾分,輕輕推推自己肩上的腦袋,好像在哄小孩。

伊澤一下子來勁了,把夏鐸兩只手抓到自己胸前:“那就不回去。”

潘德拉貢家的少爺怎麽可能被區區門禁給攔住呢?頂多稍微麻煩一下布裏,父親也不會知道伊澤違規了。

“那怎麽行?”夏鐸想抽回手,但是失敗了。

看夏鐸急得坐不住,伊澤就開心:“怎麽不行?來的時候不是還指給你看過……哦,咱只路過了摩根家。我在鎮上也有房子,我回那兒住一晚就行了。不過你嘛……”

夏鐸慢慢擰緊眉頭,視線移向旁邊。

“蘇瑪才不敢隨便收留你。”伊澤舉手,輕輕捏住夏鐸的下巴,讓他只能看自己賤兮兮的笑,“說句好聽的,抵一晚的房錢,怎麽樣?”

夏鐸抿著嘴唇,緩緩吐一口氣:“你想聽什麽?”

什麽算好聽的?伊澤真的認真想了一秒,莫名想到他白皙臉龐上薄薄的粉色唇瓣,不覺臉有些發燙。

再看夏鐸,不知是不是錯覺,伊澤好像覺得那雙琥珀眸黯然幾分。他沒意思地松手,撐著卡座的沙發起身:“算了,走吧。”

“這就走啦?”蘇瑪笑瞇瞇地送他們到店門口,“再過個三四天,我的新酒就可以出窖了,到時候再來呀。”

“好,那你可得把最好的留給我。”伊澤背對著她揮揮手,“天涼,你別出來了。”

雖然有人造大氣,但夜晚的火星依舊存不住太多熱量。離開酒吧沒多久,伊澤就明顯感覺到冷了。

下午出門的時候,伊澤忘了帶外套,還好自家接送他的飛車裏有條毯子。

只是,有且只有一條,不大。

伊澤一上車就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看見後上車的夏鐸縮在座椅的另一側,鼻尖和手指骨節都凍得泛紅了。

他心裏不禁有些愧疚,掀開毯子一腳:“你坐過來啊。”

夏鐸聽話地靠過來,幫伊澤掖緊毯子,把他微涼的手捂在胸口,用手臂壓著,卻不叫他碰自己冰冷的手。

有必要這樣嗎?搞得好像我要怎麽樣你似的。伊澤看他半邊露在外面的肩膀,不禁翻了個白眼。

算了,放下助人情節。這麽享受一下,也還不錯。

飛車高速而平穩地行駛著,伊澤今晚也喝了好些酒,不多時就睡著了。

夏鐸側目看著不知何時又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眼神幾經變幻,覆雜的心緒終是化成一聲低低的嘆息,消散在安靜的車廂裏了。

多年以後夏鐸回憶起今晚,仍然覺得這像是一場夢。

夢不常在,輕輕地就破了。

假期的最後一天,是伊澤約定和夏鐸一起去蘇瑪的酒吧的日子。

和蘇瑪約的時間是傍晚,但剛過晌午,伊澤就美滋滋地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衣服。

這件太正式,那件太簡單,另一件有點過時了……

是不是該買新衣服了?伊澤單手支著下巴挑挑揀揀,好不容易挑了一套偏休閑的深灰色西褲,配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對著鏡子看了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伊澤仔細梳理了一下半長的金色頭發,側臉對著鏡子燦然一笑,眨眨眼。

嗯,大概差不多了?不知道夏鐸會覺得如何,不知道夏鐸準備怎麽打扮,總不能還穿著校服吧?

這麽想著,通訊器“叮鈴”響了。

“伊澤少爺,我想先去鎮子,一會兒酒吧見——夏鐸。”

不許!伊澤飛奔到夏鐸房門口,門已經鎖了。他找出備用鑰匙打開門,不出意外,裏頭沒人了。

說好一起走的呢?伊澤憤憤地把手機摔床上。

伊澤又翻出手機,夏鐸的通訊器是改裝過的,裏頭藏著一枚定位器,伊澤可以手機上查看定位。若夏鐸在校園內,定位能精準到分米,可只要夏鐸不在校園內,伊澤就只能看個大概方位了。

然而,代表夏鐸位置的小紅點已經離開學校範圍內了。

他氣呼呼地給布裏打電話:“我想查查夏鐸的定位,他人沒了。”

電話那頭的布裏反應了一下什麽叫人“沒了”才笑道:“人家有人身自由的。除非有特殊情況,不然我不好幫你申請權限呀。”

“那就讓他成為地球間諜的嫌疑人。”伊澤賭氣道,“最近那個可疑的外洩信號源找到了嗎?”

雖然找間諜是他們的分外之事,但私下順手追查對他們來說不算太難,而且這事對他們幾家都影響不小。

“大概定位到了,在鎮子附近。”布裏嘆口氣,“具體定位……”他們沒有權限直接獲取信息。

想起前兩天看見本該在外實習的學長,伊澤當即通知自家的司機在校門口等他。

在蘇瑪店裏碰見的畢業班學生家裏是火星主戰派,如他的家族追隨奧維家主戰,他追隨的總理親侄安德魯奧維曾放話說,如果地球人質的存在會阻礙火星征服宇宙的進程,那他有點是辦法讓地球人質自己逃回地球、撕毀盟約。

“哦,校門口的監控拍到安德魯他們了,他們似乎往鎮子的方向走了。看見安德魯氣勢洶洶,像要整什麽人的樣子。”

伊澤手指輕叩:“管他們呢,捏出一個間諜也與我無關。”

摩根的聲音傳來:“不見得。我聽蘇瑪說,安德魯打聽過夏鐸的動向。”

奧維家族主政,以火星奧維總理為首,與主軍的潘德拉貢家族平分秋色,兩家一家主戰一家主和,兩家人不對付,安德魯和伊澤兩人也從小不對付。比體術、軍械,伊澤往往能以小勝大,但比起混蛋,伊澤倒略遜一籌。

伊澤“嘶”一聲:“不愧是摩根,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神器!好,我會註意的。”

“你才是神器呢。”摩根哼一聲,“我也提醒你,這是兩家人、很多家族、乃至整個火星的事。”

間諜是確有其事,伊澤還不知道是誰,但他必須搶在奧維家之前把人揪出來、悄然處理掉,否則情勢就不由潘德拉貢家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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