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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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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游魚

◎飛鳥◎

洛無笙覺得海水變得溫暖並不是心理感覺, 而是物理事實。

時寒喬在巨大的水壓之下感受到了洛無笙被迫松手前的輕輕一拽,回身看到是水草扯著末端,她反手就扔掉了鞭柄朝往深海墜落的青年而去。

時寒喬一把抓住上次從她手中溜走的水草, 它開始瘋狂抽動卻如它曾經捕獵過的獵物一般怎麽也掙紮不出。

鋸齒狀的邊緣割破了她的掌心, 惡魔水草為了保命瘋狂地朝傷口中註入毒素, 是正常情況下的數十倍,在短短幾息就把它產生的所有毒素耗空,可抓住它的人的力道卻半點不松,甚至她的血液沾染在水草的莖葉上時, 它反而蔫兒噠噠的,表面如同被毒液腐蝕一般萎縮腐爛。

時寒喬放開水草,業火從她握住的地方順著水草的莖葉向深海而去, 所過之處是在火焰至熱和海水至冷中凝結的灰燼。

伸長至數百米的水草在海水中被業火灼燒殆盡, 留下一道長線, 最終都歸於深海。

她扯過洛無笙傷口處斷裂的水草,在掌心中一撚,便化作齏粉隨著它的本體沈寂於海底。

上浮至青年一般高,他正無力地閉上眼睛,無意識地將肺部的空氣全都排出, 大大的氣泡向水面上漂去。

時寒喬擡頭望了眼到海面的距離, 伸過手去捏住他的後頸,傳遞靈力過去;另一手擡起他的下頜, 頭微微前傾, 雙唇貼上他的, 渡去空氣。

在雙重輔助下, 洛無笙體內的毒素順著鮮血從傷口排出, 意識清明地同時體力也逐漸恢覆。

“咳唔——”

青年睜開眼就是時寒喬放大的臉, 瞳孔驟然放大,驚訝之間不自覺地動了一下,緊貼的唇瓣分離不過瞬間,透明的氣泡就從嘴角旁向上漂去。按他後頸的手上移至後腦,一股力量帶著他更貼近她,唇瓣又重新貼合在一起。

洛無笙清晰地感受到空氣傳渡過來,帶著淡淡地鈴蘭氣息,一想到含入帶著她信息素的氣息,薄紅就爬上了他的臉頰。

鳳眸在水中睜大,水潤瑩亮的眸子看得時寒喬想撫上去,但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那一晚他無意跌下,左眼撞在她唇上的畫面。

她才註意到他左眼尾處有一顆小痣,不近距離仔細看還無法察覺。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想其他的。

在確保渡過去足夠的空氣後,時寒喬後退,單手攬著他的腰身向上游去。

唇上的溫熱沒有半點留戀地撤離,取而代之的是海水冰冷,洛無笙沒有掙開,反而半靠著她。

自從十年前母親死了之後,周遭的一切都變了,他在一瞬間長大,再沒依靠過別人。靠在時寒喬身上時,他並沒有一種依靠別人踩在雲端上的不真實感,相反只有源源不斷地暖意從被冰冷海水浸濕的衣物間傳遞過來。

他這一瞬間,只希望水下的時間能再漫長一點。

希望終是希望,長路終有盡頭,何況是並不遠的海面。

時寒喬即使帶著一個人,也沒有耽誤半點速度,不一會兒他們就突破海面,而獨行峰就在他們的正前方不遠處。

“落後了。”

洛無笙以為她會放開他先行一步,卻是沒想到她只是緊了緊攬住他腰間的手,帶著他以一種輕松的速度游至獨行峰頂。

她避開了白沐雪伸來的手,反而是手臂一個用力把他推上岸後,才縱身一躍,輕松地跳上獨行峰山頂。

【啊啊啊!你們倆單獨在水下待了十分鐘!有什麽是我這個尊貴的vip不能看的!】

【每個學校的攝影球款式都不同,為什麽斯芬克斯偏偏就是水下成像模糊,到底是時寒喬和洛無笙非酋,還是我們這些觀眾非酋。】

【我覺得是我們誒!十分鐘!說他們倆在水下法式熱吻我都信!】

【我是cp粉,但是經過之前直播的觀察,他倆氛圍感和cp感真的很絕,不過他倆的接觸都在正常社交範圍內,沒有半點親密的樣子。】

【愁啊愁,粉絲比正主還愁。點煙.jpg】

【笑死,別說十分鐘法式熱吻了,他倆就是在水下親一下,我都得樂死了。】

唯一無意中猜透真相的彈幕在一群揶揄的彈幕中飄過,畫面集中在獨行峰山頂,和第一次任務一樣,一張長桌上放著空白的木板,機器人站在木板之後,它腹部的屏幕上寫著:【請在木板上寫下你們的名字。】,旁邊還有一架無人駕駛的直升機等著他們。

時寒喬大筆一揮,寫下自己和洛無笙的名字,然後直接把木板遞給他。

其他人也都在寫著他們的名字,以及在場的人的名字。

四張木板上都寫了八個人名字。

“你倆怎麽還在寫?”淩霜停筆,掃過和她一起停筆的魚容水,視線落在白沐雪和洛無笙不停地筆下。

白沐雪頭也不擡地答道:“背面寫另外八個人的姓名。”

“什麽?還有八個人?”

洛無笙停下筆,解釋道:“你們初始隊伍中死亡的人,初始隊伍一般是十個人,只有幾個隊伍人會多一個。”

“你們大概率是十人一個組,其餘八個被淘汰出局的人,名字寫在背面。”

“額......他們叫什麽來著?”

淩霜問愛人,梅遙勉強想的起來四五個名字寫了上去,至於剩下的就有些記不清楚了。

皇家閨蜜二人組更少,就寫了兩個人名上去,其他的完全就沒了印象。

只有斯芬克斯和龍城的兩塊木板上有十六個人的名字,時寒喬和白沐奇肯定是不清楚他們早就淘汰了的隊友名字的,這只能歸功於白沐雪和洛無笙兩個指揮。

掌握隊伍裏每個人的基礎信息,是每一個指揮該做的基礎工作。

“等等,”莫無雙反應過來了,問道:“第一次任務讓我們在木板上寫活著抵達的隊友的名字,不會也要寫那些被淘汰的隊友名字吧?”

“任務上說的是只能寫在場的隊友,他們都淘汰出局了,就不該寫啊!”梅遙讚同她,不過,語氣中蘊含著強烈的不確定。

白沐雪道:“他們應該都是非軍事專業的吧。”

沒有指揮的兩組四人紛紛點頭,眼巴巴地望著她等她解釋,但是帝國軍校的指揮看向斯芬克斯的指揮,“這可不得從頭說?”

“寫完了嗎?”時寒喬強行.插.入話題,“寫完了先回去。”

她掃了眼青年已被噴過止血劑但還沒來記得包紮的傷口,目光微凝。

四組都交上了木板,機器人讓他們登上直升機返程,攝影球統一關閉,由成直升機內的攝像頭拍攝。

一上直升機梅遙就好奇地追問,恰好機器人轉達了步上校的命令,讓他們每人都錄制一個視頻,總結軍訓的心得。

斯芬克斯的指揮正好點開視頻實錄,慢慢開始解釋,“前七天適應期,第一項任務是區分和融合,第二項任務是淘汰一半,第三項任務是混戰博弈,附加題就是極限環境。”

淩霜:“我好像聽懂了。”

魚容水:“我好像沒聽懂。”

梅遙摸著下頜:“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噗嗤’

直升機內的人都沒忍住笑出聲來,嚴肅的氛圍和語氣正經配上幾人迷茫的神情是真的很搞笑。

白沐雪補充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前七天主要和軍事專業的隊友磨合,第一項任務的目的是讓軍訓對象從全體新生縮減為軍事專業的學生,第二項任務直接在軍事專業的新生中淘汰一半,第三項任務中途有臨時改變,原本應該是剩下一半的新生各自結成同盟互相廝殺,勝者為王,而淘汰者也會有一次機會絕地反擊。不過,他們都中了你的計,越是想抓住你和時寒喬,他們越聚集在一起,就越好盡數殲滅。”

她的最後一句是對洛無笙說的。

“混戰不難,人多也只是一盤散沙。指揮的對手從來都是其他指揮,你們的對手是其他指揮手下的人,團隊配合中每個人都是該承擔失敗的責任,也該一起享受成功的榮耀。”

斯芬克斯的指揮理智又清醒,他沒有順著她的話滋生傲慢的情緒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在自己的身上,他們是一個同盟,獲勝離不開每一個人的努力和配合。

【這麽說,非軍事專業的學生全程沒有參與感,全是炮灰咯。】

【就是,既然都是軍事專業的主場,那就別讓非軍事專業的學生去唄。】

【誒,前面有條彈幕出現在機器人的屏幕上了。】

出現在機器人屏幕上的彈幕是指非軍事專業學生沒有參與感,是炮灰的那條,它的下面是機器人程序設定打出的字體,上面寫著:【請對此做出回應。】

淩霜道:“非軍事專業的新生入學前也要進行軍訓,前七天只是簡單的荒野求生而已,一起軍訓不是很正常麽?”

【說白了,就是平常沒受過苦的人覺得這幾天野外求生的日子苦唄。】

【我看到一個組的新生手臂上劃條口子就哭個不停,旁邊那個大腿都被匕首紮破了的軍事專業新生還要安慰他,真的也是服了。】

【對對對,說真的現在很多非軍事專業的人沒有吃過苦,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我覺得他們如果能從這場軍訓中有所收獲也是不錯的。】

【你以為你是誰啊?誰家孩子不是孩子,我家孩子要是這麽遭罪,我要心疼死了。】

【這就叫遭罪了?我真的要笑掉大牙,本來前七天非軍事專業的人就沒有怎麽被淘汰,他們無非就是走多了一點,跑多了一點。雖然遇到了異獸異植什麽的,但攝影球都跟著,又沒讓他們陷入險境。】

【搞清楚,他們是四大軍校的新生誒!不管是不是軍事專業,他們難道不該努力提升自己嗎?不論是從體能、心理素質或者是其他方面。】

【扯遠了扯遠了。】

【這個問題最大的爭議就是非軍事專業和軍事專業站在對立面,但如果不是這樣呢?】

【不是這樣還能怎樣?笑死了,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時寒喬和洛無笙開局就殺隊友的事情,是不是證明非軍事專業的新生就能隨便被放棄?!】

此話一出,滿屏的抨擊聲,有些覺得事情不該這樣說的人,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這不太好說。”洛無笙是回答淩霜的反問,他解釋道:“非軍事專業的新生並不是炮灰,正如你所說的他們的也要軍訓。前七天對於他們來說的確就像野外求生一樣,難度並不大。”

“這一場聯合軍訓中,軍訓不是關鍵詞,聯合才是。不論是規則還是身份,軍訓中太多對立,但最後獲勝的關鍵是聯合。非軍事專業和軍訓專業的新生,按照我們隊伍作為標準。”他主動說自己和時寒喬的隊伍,“開局另外八位隊友就死了,的確是毫無軍訓體驗。”

“可是他們不也是斯芬克斯的第一?”

魚容水語氣激動,其中還夾雜著點小羨慕,躺贏也很香。

洛無笙點頭,“對。但如果我們帶上他們,首先會影響我們的磨合節奏,其次是他們留不到第一項任務結束。而第一項任務發布時確實是說了要隊友在場且寫下名字。我們小隊認定曾出局的隊友仍在,所以在背面也寫上了他們的名字。所以他們並沒有真正的出局。”

梅遙如實說道:“有點懵,但又有點明白。”

洛無笙道:“我是這麽解讀的,我們來到這顆星球就好比是到達邊境線,軍訓好比開戰,非軍事專業的新生是平民,我們是軍人,我們該保護他們。保護他們最好的方法是什麽?”

淩霜脫口而出:“讓他們安全離開邊境線!”

洛無笙沒再說話,沒有指揮的四人恍然大悟,這麽一來倒也能說通了。

【!!!這一層是我沒有想到的!很有道理啊!】

【不行了,突然很難過,又很感動。按這麽說的話,如果洛無笙和時寒喬‘死了’,至少他的八個隊友只是離開了邊境線的。】

【對啊,他們贏了非軍事專業的隊友們就直接躺贏。他們如果輸了,非軍事專業的隊友們也都安全撤離了。】

【這不就是當年時祈將軍帶人到邊境線做的第一件事情嗎?!】

【對對對!我剛剛突然一下眼淚就出來,二十多年前時祈將軍帶兵去駐守邊境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在那裏的平民強制帶走。】

【當時無數人噴她,可是時間證明她是正確的!我們敵人蟲族也在進化,它們會利用邊境線的平民威脅各大軍團的人,使他們束手束。】

【當年時祈將軍在清掃完最近防線的蟲族後,就向皇室申請了星球開荒。那些離開邊境線的人們,現在誰不是過著和平舒心的日子!】

【洛無笙的理由成立,但是粉絲別扯出時祈將軍給正主臉上貼金了好嗎?】

【就是!時祈將軍二十年來堅守在邊境線上,別拉她出來博話題。】

【我服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分明就是嫌棄人家拖後腿,說的那麽清新脫俗。】

【可是沒有戰鬥力的我們,在遇到危急時刻的時候,自然是聽從警.察或者是救援軍人們的指揮,不給他們添亂啊!】

【不要為了黑而黑,也別為了誇而誇。洛無笙好像要繼續說些什麽。】

“這是我的觀點。千人前面,不同的指揮有不同的考量。”洛無笙看向白沐雪。

女A順勢接道:“的確,我稍晚一點才猜到關鍵詞,籌劃也不及你的果決和周全。前七天我們積了不少分數,隊伍中也有所折損。等我明白關鍵詞的時候,還是做了和你們一樣的決定。”

“所以你們運氣是真好。”白沐雪看向隊友都意外折損的兩組,他們不必去糾結取舍,“取舍往大了說,是一個決定戰鬥勝負的抉擇,往小了說是每一個參與軍訓的人的選擇。”

洛無笙點頭:“戰場瞬息萬變,生活亦是如此。取舍二字,對於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意義。”

他看向時寒喬,後者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同上’。

然後女A就順手點了停止錄制,朝青年道:“發我一份。”

“好。”洛無笙甚至都沒有剪輯,直接覆制了一份視頻發給她,兩人一起上交了步上校通過機器人發布的錄制軍訓心得視頻的作業。

【唔...我眼淚都快被你們說出來了,結果你們是為了完成任務?!】

【看到洛無笙說話時轉頭看向時寒喬,本cp粉差點就要破防了,大意了!】

【偏個話題,就我一個覺得熟悉嗎?這不是小時候不想做作業抄同學的我麽?!哈哈哈哈!】

時寒喬的行為給其他人帶來了靈感,狐貍眼看著八份幾乎一摸一樣,而其中七份只多了一句‘同上’的視頻,嘴角抽了抽,實在沒忍住低聲輕呵,語氣中既無奈又羨慕。

“時祈,你的好女兒!”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麽?!】

【媽媽,我無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官方又在助攻了嗎?!】

滿屏的彈幕被產品粉們占據,只因直播畫面中緊貼著著的時寒喬和洛無笙。

約莫十五秒前,在空中平穩飛行的直升機顛簸了一下。這種事情很常見,眾人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然而,顛簸只止住了兩秒,緊接著就是機身以出乎常人預料的幅度劇烈搖晃,機艙內立物品東倒西歪,小機器人蹲下緊緊扣住固定著的桌腿。

洛無笙朝外側倒去,額角眼看著就要和桌角來個比試看誰更結實,一只手從背側就伸過去護著她的額頭往反方向一帶,倒向身側的女A。

因為持續的顛簸,他被女A摟住腰身往上一提,整個人靠在她的懷裏。與另外六人自顧不暇地抓住固定物體穩住身形的慌亂不同,兩人都如不動泰山般穩坐在位置上。

洛無笙伸手抓住時寒喬的衣袖,頭微微仰著,後者攬住他的後腰,眉眼微垂。

兩人的視線在顛簸的空氣中相遇,如同在暴風雨中奔向彼此的飛鳥與游魚。

【作者有話說】

破壞一下氣氛:游魚應該是跳出來透氣,而飛鳥應該是去捕食它的叭~~~

(bushi,它們是雙向奔赴的愛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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