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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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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逢春

那聲“哢嚓”輕響在死寂的平臺上格外刺耳。鶴縈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向前半步,與郁墨離並肩而立,指尖已然凝聚起微弱的凈化靈光。

郁墨離的反應更快。他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將那銹蝕的腰牌收起,青綠色的瞳孔銳利地掃向角落亂石堆。他沒有貿然攻擊,而是單手結印,一道柔和的青綠色光暈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輕輕拂過那片區域。

光暈過處,幾塊碎石微微顫動,但預想中的魔物並未出現。反而是一株緊貼著巖壁、近乎枯萎的暗紫色藤蔓,在靈光拂過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那層不祥的紫色,恢覆了幾分枯黃的本色,蜷縮的葉片甚至微微舒展了一下,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剛才的聲響,似乎是它幹枯的藤條挪動時發出的。

“是噬魔藤的變種,”郁墨離收回手,語氣平淡,“長期受魔氣侵蝕異化,但本源未失。”他剛才施展的,竟是直接作用於植物本源、助其驅散魔氣的生靈術,而非攻擊。

鶴縈看著那株恢覆些許生機的藤蔓,清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擅長凈化消散魔氣,卻從未想過能以如此溫和的方式,喚醒被侵蝕生靈本身的生機來對抗魔氣。這種手段,充滿了對生命本身的理解與尊重,與他所知的任何流派都不同。

“你……”鶴縈忍不住開口,想問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郁墨離卻已轉身,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腰牌,指尖摩挲著上面模糊的樹形圖騰,側臉在深淵彌漫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冷硬。“走吧。”他打斷鶴縈的疑問,顯然不打算解釋更多。

就在這時,對面山脊傳來了雪見凜刻意壓低的呼喊:“餵!你們兩個沒事吧?找到什麽了?”聲音在深淵中顯得有些失真。

郁墨離擡手打出一道簡單的綠色光信號,示意安全。他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那條依靠符箓力量形成的無形“藤蔓”通道正在逐漸消散。

“抓緊。”郁墨離再次對鶴縈說道,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不帶絲毫情緒。他取出另一枚相似的枯黃符箓。

有了之前的經驗,鶴縈這次沒有猶豫,主動伸手抓住了郁墨離的手臂。入手依舊是一片冰涼的堅實。郁墨離似乎頓了一下,但很快便激活符箓,帶著他再次騰空而起,向著對岸滑翔而去。

返回的過程似乎比去時快了些。落地時,墨崎川和雪見凜立刻圍了上來。

“找到什麽了?”墨崎川直接問道,目光落在郁墨離身上。

郁墨離攤開手,露出那塊銹蝕的腰牌。

雪見凜湊近看了看,皺眉:“這啥?哪個倒黴蛋留下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墨崎川的視線卻凝固在腰牌的圖騰上,藍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青木令’?百年前被魔氣吞噬的青木谷信物?”他猛地擡頭看向郁墨離,眼神銳利如刀,“你是青木谷的遺孤?”

青木谷?鶴縈心中一動。他曾在大司令收藏的古老卷宗中見過只言片語的記載,那是一個以木系生靈法術聞名、崇尚自然平衡的隱世宗門,據說在百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魔災中全谷覆滅,無一幸免。若郁墨離真是青木谷傳人,那他尋找“舊識”,莫非是與當年的滅門慘案有關?而他那種獨特的生靈術,也便有了出處。

面對墨崎川的質問,郁墨離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只是收起了腰牌,青綠色的瞳孔深不見底。“與眼下之事無關。”他再次用這句話隔絕了探究,轉身面向絕淵那個魔氣洩露的洞口,“那裏的封印破損了,需要修覆。否則,魔穢只會越來越多。”

他的話題轉換生硬,卻直指核心。墨崎川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壓下心中的疑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如何修覆?”

“需要至純之力暫時壓制魔氣湧出的速度,再以特定法訣引導天地靈氣修補裂縫。”郁墨離說道,“我的生靈術可引導靈氣,但壓制魔氣……”他的目光掃過墨崎川的詛咒印記和雪見凜的短刃,最後落在了鶴縈身上。

“至純之力……”雪見凜摸了摸下巴,“小神明的凈化靈力算不算?”

鶴縈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點了點頭:“我可以一試。”神社傳承的靈力,本質便是純凈與守護,或許正符合要求。

方案既定,沒有時間猶豫。四人小心地沿著山脊向那洞口靠近。越靠近,魔氣的威壓越強,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惡意。墨崎川臉上的飛鳥印記又開始隱隱發燙,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壓制。

洞口處黑氣翻滾,隱約可見後面破碎的、閃爍著暗淡符文的石壁,那便是古老的封印。

“我布陣引導靈氣,你壓制魔氣。”郁墨離對鶴縈說道,隨即雙手快速結印,道道青綠色的靈光從他指尖流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開始在空中交織成覆雜的圖案,漸漸引動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向洞口匯聚。

鶴縈深吸一口氣,走到洞口正前方,盤膝坐下。他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沈入體內,調動起最精純的靈力。柔和的白光自他體內散發出來,如同黑夜中的一盞明燈,緩緩推向翻湧的魔氣。

嗤——!

白光與黑氣接觸的瞬間,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發出劇烈的聲響。魔氣瘋狂地沖擊著白光,鶴縈身體微顫,臉色迅速變得蒼白,但他咬緊牙關,穩穩地維持著靈力的輸出。

郁墨離的陣法已成,青綠色的靈光網絡籠罩住洞口,開始將匯聚而來的靈氣一絲絲導入破損的封印符文。修覆過程緩慢而艱難,每一秒都對兩人的靈力是巨大的消耗。

雪見凜和墨崎川守在兩側,警惕地註視著周圍,防止有任何魔物幹擾。

時間一點點流逝。鶴縈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他感到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木系靈力悄然從他背後註入體內,如同幹涸土地迎來甘霖,瞬間緩解了他的壓力。

是郁墨離!他在維持陣法、引導靈氣的同時,竟然還能分心助他?

鶴縈心中一震,卻不敢分神,只能更加專註地催動凈化之力。

終於,在兩人合力之下,破損的封印符文最後一個缺口被靈氣填滿,發出一陣微弱但穩定的光芒。翻湧的魔氣雖然未能完全止住,但湧出的速度明顯減緩了許多。

郁墨離撤去陣法,臉色也有些發白,顯然消耗巨大。他走到鶴縈身邊,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成功了?”雪見凜松了口氣。

“暫時抑制。”郁墨離看著恢覆了些許光澤的封印,“治標不治本。源頭不除,魔氣終會再次沖垮它。”

鶴縈借著郁墨離的手站穩,擡頭看向他冷峻的側臉。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對方額角的細汗和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這個看似冰冷無情的人,在關鍵時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擔當和……不易察覺的關懷。

“多謝。”鶴縈輕聲說道,這次的道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心實意。

郁墨離松開手,移開目光,看向絕淵深處,只回了一個字:

“嗯。”

但這一次,鶴縈似乎從這聲慣常的冷淡回應裏,聽出了一絲極淡的、不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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