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肅步子很快，黃嵐只能遠遠的落在後面，等她到前廳的時候，葉肅已經坐在正位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說！”葉肅道。

黃嵐低低嘆了口氣，為了能讓那些無辜的人生活的好一點，她只能得罪這個冰坨子了。

“葉將軍，我有幾個想法，你姑且聽聽。”

“第一，那些俘虜中的年輕人必須與我尚國人通婚後才能自由。”

“第二，年老體弱的可以自由選擇去留。”

“第三，十歲以下孩童在我尚國內學校接受教育。”

“第四，修坎兒井。”

葉肅思索了片刻，開口問道：“為何還要為他們修建坎兒井？”

黃嵐的前三點他都能理解，甚至不得不承認，她所說的正是他苦苦思索，卻毫無頭緒的東西。

可是對於修建坎兒井，他卻想不通。

這不是相當於豐滿敵人的羽翼？

“葉將軍，既然他們已經稱臣，他們的領地便是我尚國的領地，他們的百姓也是我尚國的百姓，怎能厚此薄彼。“

“有句俗話，不知道葉將軍有沒有聽過，溫柔鄉是英雄冢。英雄尚且如此，更何況普通百姓，只要日子過得好，在哪裏不是過，誰統領他們真的有那麽重要？”

黃嵐話音未落，葉肅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前，左右張望了一番才松了口氣，冷著臉轉過身，沈聲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話如果被不該聽到的人聽到，會掉腦袋！”

黃嵐無所謂的攤開手，”你當我傻啊，進門之前我就四處看過了，連個鬼都沒。“

“你！”葉肅被黃嵐的話氣的渾身冒火，他好心護著她，卻被她當成傻子！

可盡管葉肅心中升騰著一股莫名的火，卻不得不認可黃嵐剛才所說的一切。

“葉將軍！你知道為什麽我願意說這些嗎？”黃嵐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淡淡說道。

“為何。”

“你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嗎？”黃嵐望著虛空，喃喃問道。

“不知。”葉肅微微擰眉，他確實不知，尚國雖然幅員遼闊，可尚國之外，雖說不是一無所知，可是也所知甚少。西方沙漠的盡頭，東方海洋的彼岸，是什麽？

他不知。

“這個世界很大，很大。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還有很多人，也許我們甚至聽不懂他們的話。那邊有我們見也沒見過的動物、植物，有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們與我們沒什麽不同。”

“就像那些匈族，牧族，他們與我們沒什麽不同。生死離別，同樣都會痛徹心扉。”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在這個基礎上，用我們的文化固化他們的禮節和榮辱，不超過一輩人，牧族與匈族，便能與我們和諧共處。”

黃嵐知道自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可是最近這段時間她越來越想家，想離開這裏，想遠走高飛……

也許，這就是孤單吧。

王研還在白城，她連一個訴一訴鄉愁的對象都沒有。她想念那些擁擠的人潮，想念那間辦公室，想念堆滿了零食的小房間。

想念那時渾然不覺的法律保護，想念能飛往全世界的飛機。

葉肅詫異的看著面前垂著頭的黃嵐，他不明白為何口中說著如此大氣言語的人兒卻耷拉著腦袋，好像打蔫兒的春花。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可卻莫名的心疼。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葉肅說道。

除去心中泛起的疼，他清楚，黃嵐的四點意見有著不同常人的遠見，想要長久的長治久安，必然少不了這些。

黃嵐默默點頭，“葉將軍，謝謝你。”

這樣的決定，如果換成任何其他人，也許都不會如此輕易的接受，更何況這樣做，並不會有任何的功績，反而會帶來無數的後患。

比如，沒有人願意與牧族與匈族通婚，怎麽辦？

剛開始的幾年，必定是痛苦，混亂，難熬的。

黃嵐起身離開前廳，葉肅便命奶媽抱著安安去找黃嵐。

雖然不知道為何她如此低落，可想必安安能夠安撫她吧。葉肅只想到了這一個辦法。

不出黃嵐所料，葉肅的政策剛剛推行便掀起了滔天的非議，不僅僅是牧族和匈族，風楊的百姓，甚至手下的鐵甲軍。

可是葉肅以極為堅決的態度和手腕，將所有的反對壓了下去。

這之後的事情，黃嵐便不甚關心了，道路雖然曲折，可是前途必然光明，不論中間如何發展，她都幫不了什麽了。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比常人多了些閱歷，多了些知識，僅此而已罷了。

她能做的，也許就是幫著做點葡萄幹吧。

黃嵐心中澀澀的吐槽著自己的無能。

雖然此時，周禮恨不得把她當成財神供在家裏。

“姑奶奶，那些葡萄掛在晾曬房，脫落了很多怎麽辦？”周禮捧著一碟子洗幹凈的葡萄，巴巴的看著黃嵐。

“收集起來，鋪到透氣的竹盤子裏暴曬，作為次品葡萄幹……”黃嵐百無聊賴的捏起一顆葡萄說道。

去年這個時候，她把葡萄是釀了葡萄酒的，雖說現在依舊可以釀，可她卻不知聞曲樓的葡萄酒究竟做到了什麽地步。

如果規模很大，周禮是競爭不過的。

“那些杏兒已經去核去果蒂，放在鹽水裏腌漬了，為什麽還要用那麽多的糖去腌，會不會太甜？”

“不會。”

黃嵐嘆了口氣，“杏幹兩三天就做出來了，你如果真的不放心，就等第一批成功以後再繼續。”

周禮有些心虛的點點頭，“也是，那明天這個時辰還在這裏？”

“嗯，到時候你多拿點杏幹過來，我解解饞。”黃嵐將吃不完的葡萄推到周禮面前。

“好！”

第二天黃嵐抱著胳膊還沒走到地方，就看到周禮在小店門前前後左右的走動，懷裏抱著個乳白色的陶瓷罐子。

“黃姑娘！”

黃嵐同這個有點癲狂的周禮保持安全距離，淡淡問道：“成功了？”

“好吃！特別好吃！甜甜酸酸的，我吃了很多，現在牙都倒了！”周禮將懷裏的陶瓷罐推給黃嵐，“我還得回去看著繼續做，看來能做不少！我要發財了，我要發財了！”

周禮壓抑著聲音，可臉上的表情早已經出賣了他過於興奮的內心。

“低調……”黃嵐拍了拍周禮的肩膀。

“對，對，我要低調。”周禮咬著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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