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嵐不提那裏貧苦，只說收了二十三個孩子做學生，還有八個壯漢左右相護，如今還包了後山的一大片地，準備大幹一場。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若說是別家的孩子這麽說，定要被父母拉過去打屁股，可黃嵐所說，他們便覺得千真萬確。

在那個白城，黃嵐確確實實已經站穩了腳跟。

“怪不得記不起我們，原來在那兒風生水起的！”秦娥玩笑道。

“這不是過來了嘛。等回去了，一忙起來怕很久都不能再來了。”黃嵐歪著頭，閃爍著明亮的雙眼。

“哎，人呀，太能幹就是勞碌。”秦娥長嘆了一口氣，瞪了黃嵐一眼，雖說故作兇狀，可唇角卻是微微上揚，溫柔如水。

“秦姐姐也不用懊惱，等我把那件事辦成了，你去白城可能只要一天，而且路上也不會顛簸，我們也能常常相聚了。”黃嵐靠了過去，蹭了蹭秦娥的胸前，撒嬌道。

秦娥被蹭的胸前發癢，又沒有辦法去撓，只得將黃嵐毛茸茸的大腦袋往邊上挪了一挪，“動靜可別太大了，又招人算計。”

黃嵐又蹭了蹭，這才依依不舍的從秦娥懷裏挪到一旁，“放心吧，混不下去，我就找你們要口飯。”

眾人一聽黃嵐這種口氣，頓時又生氣又想笑，卻又拿這個小家夥毫無辦法，只得任由她胡鬧。

“還有，這是我新編的幾本書，數學你們已經有了，這是語文，物理和化學。”

黃嵐將塞在包裹裏的三本小冊子掏了出來。

“語文？”

“物理？”

“化學？”

“這是我謄抄多餘的，先放在這裏，是我們的鎮樓之寶。”

“多抄一些，放在樓裏，如果有看懂的人，一定要帶給我！”

“這裏面寫的每個字我都認識，可是為何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一般？”孟蕓翻了兩頁物理書，卻是一點也沒有看懂。

“這些知識等那邊安置的差不多了，我再過來教你們。”

黃嵐並不指望她們之中能給出一個工程師，可是若真的有人能夠不需要指點便能看懂書裏的知識，必定善於思考和觀察，是生活中的有心人。

物理和化學書她都寫的是最基礎和淺顯的，應該能夠有一些人看得明白。

“好吧……”眾人放下手中的書，她們只對詩詞感興趣，語文課本倒是稍微能看一些。

“再說說那些孩子的事情，你照看的過來嗎？要不要我們去幫忙？”

黃嵐知道她們對自己在白城的生活更感興趣，當下便從最小的二三講起。

……

……

“說的，我都有些想要孩子了。”秦娥聽了一會，面泛紅暈輕聲嘀咕道。

“那就要啊！”黃嵐不假思索答道。

“……”

眾人雖然久在紅塵漂泊，可說到底都是未出閣的姑娘，聽到秦娥的自語都在假裝沒聽到，可卻沒想到黃嵐口無遮攔說了起來。

“還是說，需要我們幫幫忙？咳咳，我知道秘籍的哦？想不想聽！”

還未來得及反應，黃嵐便繼續說道。她話音剛落，秦娥便輪著粉拳砸了過來，“就你懂得多！快閉嘴！”

“嵐兒……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眾人漲紅了臉，尷尬的問道。

“還問！你們也是跟著她一樣瘋了嗎！趕緊洗洗睡覺！”秦娥一聽，臉更是燒了起來，站起身將黃嵐推到床上，便要趕著眾人走。

“別，別走啊，我不說了嘛，不說了。再說會話，明天就要走了。”黃嵐連忙跳起來擺手，她只是開個玩笑，沒有想到這些女子跟著她學了這麽久，還如此保守。

“明天就走？”孟蕓楞了一下，拉住黃嵐的手，眼中盡是不舍。

“現在白城那邊沒有一個主心骨，為防意外，不能耽擱了。這次就是來看看，看一眼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黃嵐笑著說道。

白城那裏二十三個孩子，八個不知是否真的棄惡從善的壯漢，實在讓她放心不下。

不知有沒有按時學習，晨跑，縣令有沒有來為難，會不會有別的意外。

而且，到了盛城之後，她突然覺得煤炭交通也許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糧食才是。

剛開始她被煤炭吸引到了白城，一門心思想要挖煤做水泥，享受制造新事物的樂趣。

可到了盛城，看這裏的安居樂業，她才突然想起，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句古話。

沒有足夠的糧食，她拿什麽去養活為她開礦的人？白城的賦稅沈重，百姓們連飯都吃不飽，難道她就要靠那個盒子裏的錢養他們一輩子嗎？

現在已經入冬了，待到開春，正是春種的時機，可是如何提高農作物的產量她還一無所知。

土豆紅薯這樣的高產作物似乎還未傳過來，只有小麥和水稻。而白城這裏，只能種麥子。

入冬了，白城的糧食不知夠不夠。

黃嵐不知不覺便出了神，秦娥見她望著遠處凝神蹙眉，猜到她也許正在想些什麽，便示意其他姐妹不要出聲。

眾人便安安靜靜看著她，看她小小年紀便要考慮如此多的事情，不由心裏都開始像被針尖戳了一般。

可是看了一會，便看著黃嵐的眼皮子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眼裏的神采也開始慢慢熄滅，眾人又不禁輕笑了起來。

再怎麽能幹，畢竟還是個孩子，馬不停蹄的趕路，可不是累了嗎。

秦娥輕輕將黃嵐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眾人卻是依舊圍在一旁，不願散去。

“走吧，走吧。”秦娥知道她們想多看這孩子幾眼，這些日子黃嵐不在，雖然聞曲樓生意做得越來越好，可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也許就是缺了黃嵐這麽個能笑能鬧的小人吧。

眾人見黃嵐已經睡熟，也只能慢慢退了出去。

秦娥將桌上的燈盞熄滅，聞曲樓中已經許久沒有如此安靜了，黃嵐走後，白天姑娘們唱曲編舞，晚上還要誦讀詩詞，學習數學，研習新詞曲。

沒有一日是早早休息的，姑娘們都攢著勁想要讓聞曲樓更好，沒有一個人覺得累，覺得苦，哪怕是林俏，林扇兩個年紀小一些的，也從不抱怨一句。

秦娥心中明鏡似的清楚，這一切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黃嵐。

黃嵐的離去像壓在眾人心口的大石，她們無時無刻不想將黃嵐接回來，可是為了聞曲樓，她們不能。她們難過、內疚、不安，卻只能化作每日每夜的勤勉，今天黃嵐回來，她們才算是放了一些心。

想必，今天，大家都能做一個好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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