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嵐兩人卻是騎著馬，毫不知情的朝著盛城疾馳而去。

“你先回王府吧，我也去聞曲樓看看。”

兩日風塵仆仆的趕路，黃嵐卻是依舊神采斐然，似乎全然感覺不到勞累。

“昨天那家客棧夜裏很吵，想必都沒有休息好，你也先回去再睡會。”元田點點頭，他自小在家，這次也是第一次離家這麽久。

原先在白城忙忙碌碌，也不怎麽急切，可一旦騎上馬背，思家情切，他如今只想見一見母親。

黃嵐擺擺手，朝著聞曲樓的方向，目不斜視的走去。

沒有人會比她更思念聞曲樓。

那個她一來到這裏便生活著地方，那個她付出了無數心血的地方，那個讓她感覺到溫暖的地方。

“聞曲樓……”

黃嵐站在門口，聞曲樓的大門開著，她隱約聽得到裏面的吟唱聲音，似乎是高蓧。

那個外表清冷，卻聰慧過人的女子，總讓人有些心疼。

“小公子站外邊幹什麽，今天可是一首新曲子，不聽太遺憾了！”

旁邊一個男子見黃嵐站在門口，以為是個新客，隨口說了一句便急匆匆往裏進。

“新曲子？”黃嵐微微一笑，這聞曲樓中，對於她而言，哪裏還有什麽新曲子。

可她還是有些好奇，她們這次在唱什麽曲子，腳步前移，手中的折扇打開輕掩在臉前。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黃嵐進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只聽得高蓧聲音清冷的如同秋日寒霜，如泣如訴一般吟唱著這首《靜夜思》。

……

黃嵐並不記得自己曾將這首詩寫出來，而且這麽短的五言絕句，很難唱成一首曲，她不知道高蓧是怎麽將這麽短的一首詩唱了這麽久。

顧目四望，高蓧已經退到了臺下，這周圍的人卻依舊看著空無一人的高臺默不作聲。

他們的表情著實讓黃嵐感到奇怪。

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之中，沒有人想要從那個回憶中抽身而出。

“……”

“不知為何，我總想到小時候母親做的那碗疙瘩湯。”黃嵐身旁的一個中年男子喃喃說道。

“我卻想回家抱抱剛滿月的小兒。”另外一個男子搭話道。

“再來一杯葡萄酒。”

“我也是！”

黃嵐聽著周圍的附和聲越來越多，便見著一排女子端著酒壺魚貫而出，大塊的銀兩被放在酒盤之上，只為換一盞色如瑪瑙一般的葡萄酒。

“李白的詩詞果然與酒解不開，即便是這樣一首鄉愁的短詩，也能讓人酒醉腸斷。”黃嵐微微搖頭。

“這位小公子，可是有什麽不滿？”

黃嵐一聽聲音便暗道不妙，這溫婉如水的聲音不是旁人，正是與她最相熟的孟蕓，蕓姐姐。

黃嵐連忙將扇子往額上移了兩寸，粗著聲音道，“沒有不滿。”

“公子剛才微微搖頭，像是有些不滿，故此才來一問，倒是唐突了。抱歉，這就送上一盞清茶以示歉意。”

黃嵐連忙搖頭，她還想多看一會，不想這麽快就被她們發現自己已經回來了。

“公子，碧螺春。”孟蕓雙手將碧螺春盛於黃嵐面前，微微福身。

“放那吧。”黃嵐不敢去接，只得繼續說道。

“公子還請接受孟蕓的賠禮。”孟蕓不依不饒，穩穩的端著茶水。

……

“公子？”

“不如公子隨我上樓，樓上另設有雅間，可供公子品茗賞曲。”孟蕓側開身，輕聲說道。

黃嵐這才意識到，恐怕自己的身份已經被孟蕓看穿，什麽不滿意，什麽賠禮，都是虛晃一招，實際就是為了邀她上樓的遮掩。

機智！

黃嵐暗暗點頭，也不再故作姿態，起身隨著孟蕓朝樓上走去。

剛進了二樓的雅間，孟蕓便將房門一關，將黃嵐摟在了懷裏。

“你這個丫頭，回來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若不是我瞧見，你還想瞞著我們幾時！”

“怎麽瘦了這麽多，黑了些！”孟蕓抱著黃嵐，將懷裏的小兒轉了一圈，這才皺著眉頭抱怨道，“那邊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還是回來吧，現在風頭已經過了，只要你不露面，沒什麽緊要了。”

“蕓姐姐……”黃嵐摟著孟蕓的胳膊，嬌聲問道，“你怎麽認出我來的，明明都打扮成了這樣，還一直小心翼翼的折著臉。”

“笨！”孟蕓點了點黃嵐嬌俏的鼻尖，笑道，“聞曲樓中你這樣小的客人本就少，你一來我便註意到，還拿著一把折扇，雖然遮住了你的面容，可是呀！”

孟蕓頓了頓，繼續說道，“卻是沒能遮住你這雙鬼靈精怪的眼睛。”

“哎呀，蕓姐姐，你早就發現了，還捉弄我！”黃嵐一聽原來自己在一開始就被孟蕓抓了個正著，自己還毫不知情的在那裏故作男兒，不由就有些氣惱。

“這會客人正多，等晚上了再叫大家都來敘敘舊。你先坐，我把秦姐姐也叫來，她呀，每天都要念叨你。”孟蕓說著笑著，又打量了黃嵐一圈，這才退了出去。

黃嵐透過窗戶，一曲接一曲，一曲還未終，便有人掏出來銀兩要點曲目。

看面貌，似乎除了盛城本地的公子，還多了一些外地而來的人，風塵仆仆，有的身旁還放著行李。

黃嵐放心不少，看來自從她走以後，聞曲樓的聲名便再無什麽可以阻礙，已經騰雲直起。只是為何卻不見李小白和竹斐。

“你個小沒良心的！”門還未開，黃嵐便聽到一聲溫厚的抱怨，連忙起身，順服的站在門口。

秦娥一進門，黃嵐便伸開手撲了過去，態度極好的鉆進了秦娥的懷裏。

“姐姐，聽魏大哥說你現在都有夫君了……也沒有請我喝喜酒，我都有小脾氣了！”黃嵐一撒嬌，秦娥便沒了轍，原本準備的一肚子氣話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倒是想請你喝酒呢，你一走就再不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都忘了我們這些做姐姐的。”秦娥將黃嵐上下左右看了一遍，這才放了心。

“雖然瘦了，黑了，卻看起來壯實了許多。”秦娥笑道，“這麽一打扮，倒真像個俊俏的小公子。”

“就這麽在大街上轉上兩圈，一定有好多小姐們急著打聽你的出身。”秦娥掩嘴笑道。

“說到小公子……咱們聞曲樓的小才子和大才子呢？”

“他們兩個啊，不知是發了什麽瘋，你走後就各自說要閉關苦讀，竹公子還好，就在樓裏住著，吃飯的時候總能見上一面。那李小白呀，就跟消失了似的，再沒見著。”秦娥皺著眉，也有些憂慮。

“難道沒有找到小白的住處？”黃嵐不解，這盛城並不算太大，想要找一個有名有姓的人，應該不難。

“找到了！我呀，還偷偷問過四鄰，他們也都說往日總能聽到那小子玩鬧的聲音，現在也好久沒聽到過了。”秦娥說著，眉頭皺的更緊。

“後來實在擔心，就敲了門，你猜他父母怎麽說來者。”秦娥突然眉頭一松，黃嵐揪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說什麽？”

“他們說，那孩子現在除了吃喝拉撒根本不出門，書是一箱一箱往外送，人卻是沒出來一步，誰也不見，就連他們都好些日子沒跟孩子說上話了。”

秦娥笑著，手裏的絲帕在空中如同快活的蝴蝶上下翻飛，“你不知道他們當時臉上的表情呀，有多無奈。咱們這個小才子呀，真是個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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